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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热血练习室 电梯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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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平稳上升。陈静宜温和地拍了拍褚卿月的手背,目光柔软:“年轻人都是一片心意,就是有时候……热情过了头。回头我再跟小可聊聊。”她话锋一转,“现在,咱们得去看看正事。”
她按亮了通往练习室的楼层按钮。“星曜那几个孩子,老王念叨好几回了,说底子是真不错,就差点临门一脚的火候。你回来得正好,去给她们把把关?”
提到“老王”,陈静宜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混合了无奈与深厚的复杂情感。
王振邦,是天工映画拼图上不可或缺、也最特别的一块。
他的故事,与其说是传奇,不如说是一部写满不甘与热血的奋斗史。年轻时,老王唱跳创作样样顶尖,是块为舞台而生的料,偏偏长相……过于崎岖。
用现在粉丝的话说,是“极具生命力的原始感”,当年可没这么客气,直接点的说他长得像“没进化完全”。
他揣着demo跑遍大小公司,得到的多半是沉默,或是一声意味深长的“啧……歌是真不错,可惜了。” 最后一次被拒,年轻气盛的老王热血冲顶,一拳捶在人家办公桌上:“老子自己开公司,自己出道!”
后来,他遇到了同样在四处碰壁、梦想看似遥不可及的陈静宜,还有那时在清北刚念大一、却已显露出惊人音乐天赋的褚卿月。三个年轻人,加上褚卿月情同姐妹的挚友沐熙,四个赤手空拳的梦想家,就在老王那“自己出道”的执念下,挤进了租来的五十平米旧平房,挂上了“天工映画”的招牌。
那段日子,刻在骨头里。
老王是排练室里的暴君,对自己、对同伴都狠。他一遍遍死磕舞蹈细节,汗水能把廉价地胶浸透,编舞编到凌晨,眼睛熬得通红。陈静宜放下身段和骄傲,穿梭在各种商务场合,笑脸迎人拉赞助、谈合作,常常深夜带着一身疲惫回来,还得强打精神给累瘫的伙伴们打气。褚卿月白天是安静的清北学生,晚上就成了“赶场王”,辗转于各类商演,用赚来的微薄酬劳支撑公司运转,深夜回到那间小平房,在老王编舞的跺地声和陈姐敲计算器的节奏里,就着台灯昏黄的光写歌、编曲。
而沐熙,这位同样优秀的挚友,毫不犹豫地掏出了自己全部的奖学金和做家教攒下的钱,成了公司最坚实也最沉默的支柱。在公司最艰难、练习生文化课跟不上的时候,她甚至亲自上阵辅导,温柔而严格。
公司就靠着老王编的那些魔性洗脑广告曲,和褚卿月一场接一场跑出来的演出费,像蜗牛一样,缓慢却固执地向前爬。老王那个“自己出道”的梦,像一盏微弱的灯,照亮着四个年轻人挤在小平房里的日日夜夜。
后来,公司终于走上正轨,渐渐壮大。沐熙功成身退,远赴海外深造,保留了股份,成为公司一位分量极重却从不干涉具体事务的股东。
至于星曜女团,是天工映画与日本顶尖偶像会社联手打造的项目,旨在将纯粹的日系元气少女偶像模式引入内娱。这支仅有三人的组合,出道方式也别出心裁:公司动画部先行制作了一部以她们为原型的美少女拯救世界题材动漫,由成员亲自配音。成团在即,动画的主题曲,便是她们的出道曲。
走廊尽头的顶级练习室内,音乐强劲。透过玻璃,可以看见三个身着黑色训练服的女孩正奋力舞动,汗水已浸透衣衫。
而在她们前方领舞的,正是身穿荧光绿背心、亮片黑裤、头发根根竖起的王振邦。
他背对玻璃,对着镜子激情示范嘶吼,每一个动作都充满爆炸性的力量与某种原始的狂野。亮片裤折射出令人眩晕的光斑。
女孩们努力跟随,眼神里偶尔闪过绝望。角落里围观的几个年轻艺人,表情管理已接近失控。
“动作!力量!舞台就是战场!你们是女战士!” 老王一个利落转身,咆哮出声。
玻璃外,褚卿月默默扶额。身旁的陈静宜,则是一脸早已习惯的平静纵容。
音乐骤停。老王抹了把汗,转身看见两人,脸上的严厉瞬间切换成憨厚的笑容,一把拉开门,热浪与声浪一同涌出。
“哟!静宜,小月。你们来了?” 老王嗓门洪亮,那一身荧光亮片在走廊灯光下更加夺目。他看向褚卿月,“回来啦?楼下够热闹!安可那孩子有创意!不过还是没我当年自己搞的出道舞台炸!”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刚给她们编了段新的killing part,贼带感!要不,给点意见?” 眼神亮晶晶的,充满期待。
褚卿月看着这位精力旺盛、审美独特、实力强悍且毫无偶像包袱的王哥,异色绿瞳里闪过一丝无奈又好笑的光芒:“王哥……你这身行头,是打算跟星曜一起出道,当第四位成员?”
老王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随即豪迈地拍了拍胸口,亮片哗哗作响:“怎么样?够闪够炸吧?舞台效果就得这样!艺术,要的就是爆炸!要的就是过目难忘!” 理直气壮。
陈静宜“噗嗤”一声笑出来,嗔怪地拍了下他汗津津的胳膊:“行了老王,先把你的舞台艺术收收。粥要凉了。”她扬了扬手里的保温桶。
老王眼睛更亮了:“瑶柱鸡丝粥?静宜你偏心!怎么不给我带!”
是的,在Verve Bloom出道第二年,这两位共同奋斗多年的老总,便低调地领了证。以至于陈静宜后来时常笑着感慨:“自己那时大概是观音菩萨上身,怕这‘大猩猩’放出去祸害别人,索性自己亲手收了。”
练舞房里,众人看着玻璃外三位大佬(尤其是那位闪闪发光、正跟老婆讨粥喝的王总),表情复杂。天工映画的日常,总是这样浸透着汗水、梦想与某种独特的鲜活感。
“咕嘟……”
温热的瑶柱鸡丝粥滑入喉咙,恰到好处地熨帖了长途奔波后残留的疲惫。熟悉的鲜香在舌尖漫开,还是那个味道。
褚卿月放下见底的小碗,抬眸,对上陈静宜笑意盈盈的眼。
“好喝吧?”陈静宜的指尖无意识地蹭过她粘着一点米粒的唇角,动作自然亲昵,“听说你要回来,天没亮就守着砂锅煨上了。”
褚卿月满足地轻吁一口气。万年冰封似的眉眼,此刻如春水破冰——唇角骤然绽开一个毫无保留的、近乎灿烂的笑容。那笑意点亮了她深浅不一的绿瞳,冲散了所有清冷疏离,露出底下罕有的、纯粹的温度。
“嗯,”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粥的暖意,眼底漾开温润的水光,“谢谢你,陈姐。”
短暂的温情过后,褚卿月的眼神迅速恢复平日的冷静锐利。她轻轻用纸巾按压嘴角,仿佛将那份柔软也一并拭去。
“Verve Bloom的世巡还没结束吧?她们回归前还有时间窗口。安排她们可以拍challenge去助力一次,热度能再往上推一推。” 她的声音清晰而果断。
老王搓了搓下巴,点头:“在巡呢。不过中间得飞回来一趟,录团综,再加一次打歌舞台。时间卡得紧,得赶紧协调。”
他话音未落,玻璃墙后的练习室里,三个女孩的小脑袋猛地抬起,互相交换着难以置信又狂喜的眼神——能让Verve Bloom这样的大前辈一起拍challenge?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巨大彩蛋!有人激动地捂住了嘴。
褚卿月目光扫过那些雀跃的身影,补充道:“热度要,但规矩不能乱。微博预热必须提前铺开,把声势造足。不然直接空降,粉丝那边准得炸锅,‘吸血’、‘蹭热度’的帽子少不了。”
这是天工映画用血的教训换来的经验。当年Verve Bloom出道夜,就因为宣发没跟上,Echo Point“惊喜空降”,结果粉丝反弹剧烈,官博被屠版,骂公司“压榨亲儿子奶闺女”、“吸血毒奶”、“硬蹭”。闹得沸沸扬扬。
陈静宜微微颔首,语气沉稳:“宣发部立刻出预热方案。我看,不如让Verve Bloom在成团夜唱新专辑的主打?一举两得,既给星曜造势,也为她们自己的回归加热。”
“不太合适。”褚卿月轻轻摇头,指尖无意识地点着练舞室的玻璃墙,“元气少女偶像的受众相对垂直,Verve Bloom出道多年,风格和粉丝基本盘已经非常稳固。强行嫁接,反而可能两头不讨好。”
她略作停顿,目光望向玻璃内仍在咬牙坚持的星曜女孩们,眼神变得柔和了些许。
“Echo Point要回归,十周年庆也近了……我在想,或许可以让全公司的艺人,一起合唱一首歌。”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清晰的构想,“一首只属于‘天工映画’这个家族的歌。”
“家族歌?这个主意好。”陈静宜眼睛一亮,随即笑道,“那曲子谁来操刀?你最近不是忙着园林那边的国风配乐吗?”
褚卿月还没开口,一旁正擦汗的老王猛地直起身,亮片背心哗啦一响,嗓门洪亮:“我来!这活儿适合我!”
他一把抹掉额头的汗,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自信和兴奋:“编那种又燃又炸的舞台曲,我可能还得跟你掰扯掰扯。但这种温温软软、甜丝丝、能把人听得心里暖烘烘的家族小调——”他大拇指利落地指向自己胸口,“我的领域!”
这倒是实话。天工映画有两位公认的“天才制作人”,风格却截然不同。
褚卿月的音乐世界广袤多元,从撕裂舞台的劲爆舞曲,到直击灵魂的抒情R&B,再到意境悠远的国风纯乐,她都能驾驭自如,仿佛没有边界。而老王,则像个永远怀揣赤子之心的“甜点大师”,他最擅长也最痴迷的,就是炮制那些让人听了忍不住嘴角上扬、心里咕嘟咕嘟冒粉色泡泡的青春恋爱小甜歌。旋律抓耳,歌词简单真挚,有种笨拙又直接的热烈。
“你来做?”褚卿月挑眉,异色瞳里闪过一丝考量。
“怎么,信不过我?”老王梗着脖子,但眼神亮得惊人,显然对这个提议无比心动,“给家里人写歌,我老王绝对拿出压箱底的本事!保准写出一首,以后每年公司年会,大家都能搂着肩膀一起唱的那种!”
陈静宜看着丈夫那跃跃欲试、仿佛已经看到全员大合唱场景的兴奋模样,忍不住轻笑,对褚卿月点了点头:“让他试试吧。这种歌,确实需要他那种……直白又滚烫的真心。”
褚卿月沉吟片刻,终于也缓缓点头:“好。旋律要简单好记,朗朗上口,副歌部分必须有记忆点。歌词……”
她看向玻璃墙内外那些年轻而专注的面孔,“要写我们一起走过的路,但不必沉重。重点是‘我们还在彼此身边’的这个现在。”
“明白!”老王用力一拍大腿,亮片又是一阵乱晃。
看来,公司又要有一首“老王出品,必属甜品”的新歌了。只是不知道这次,会是怎样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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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当然好!”陈静宜眼睛一亮,随即,唇角弯起温温柔柔的弧度,话锋却精准无比,“不过小月啊,七年前,你在公司官博底下回复粉丝的那句‘等十周年庆,说不定我就露脸了’……粉丝们可都拿着小本本记着呢。现在官博评论区,全是排队催你兑现的。”
她笑意盈盈,眼神却带着促狭,“褚总,金口玉言,还作数吗?”
褚卿月:“……”
指尖顿在半空。她竟把这茬忘得一干二净!七年前Verve Bloom势头正猛,面对粉丝对她这位神秘大老板的追问,她随口搪塞了一句。谁能想到,十年光阴真如白驹过隙。
她素来低调,网络踪迹严防死守。江湖上只流传着“天工大老板才华横溢”的传说,真容成谜。如今这随口挖的坑,竟到了要填的时候。
褚卿月只觉额角隐隐作痛,疲惫地掐了掐眉心:“……容我再想想。”
王振邦在一旁“细心”补充,嗓门洪亮:“你可是咱天工的头号王牌制作人,第一次露脸肯定得开麦唱歌!不过你多久没正经练过气息了?得捡起来啊!我记得,咱们公司那些爱豆,都在跑步机上练边跑边唱,稳得很!六年了阿月,你终于要踏入我们公司的健身房了吗?”
褚卿月:“……”
这个邪恶大猩猩。明知道自己可是三次元“纸片人”,风一吹就飘走的那种。中考体育满分七十她考四十一分,八百米跑五分四十二秒。还不如当初从楼梯下摔骨折拿个体侧及格分。从小理科好到所有老师赞叹“霍金”,体育老师见了也喊“霍金。”
褚卿月不想在回答,只是看向在隔壁最宽敞的练习室外静静驻足。
玻璃墙内,顶流现役男团Echo Point正在为回归期紧张排练。即便是在高强度练舞的间隙,这群大男孩也依旧闹腾得像个幼稚园大班,喘息间还不忘互相推搡嬉笑。
Echo Point,天工映画最初的梦想与根基,是从地下室跳出来的奇迹。当年,就是他们用一首爆红的主打歌,直接为天工映画换来了如今这座敞亮的写字楼。
而很少有人知道,褚卿月大学时执着于创立这家公司,背后还藏着一份深重的承诺。
她是为了报答养父母的恩情,也是为了兑现给沐熙弟弟沐故丞的一个诺言。
那个从小远赴韩国做练习生,却在成团前夕被人做局,硬生生夺走出道名额的少年,眼中星光黯淡。褚卿月看着心疼,郑重承诺:“别怕,姐姐给你造一个舞台。”
于是,她开始搜罗有梦的少年,塞进租来的旧平房。最终,七个人,磕磕绊绊,组成了最初的Echo Point。也正是他们出道第二年,势头初显之时,褚卿月和陈静宜没有停下脚步,立刻着手,孕育了后来光芒四射的Verve Bloom。
玻璃墙内,音乐再次响起。Echo Point的成员们收敛嬉笑,眼神变得专注而锋利,舞步整齐划一,充满力量。
褚卿月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她的背后,是汗水和梦想交织的现在;她的前方,是亟待规划、充满挑战的未来。而将所有这一切串联起来的,是那段始于微时、溶于血脉的承诺与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