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婚，还是结婚？》Yof

4、第 4 章

　　【真被他说中了，原来这么久没来易感期，是真的会……】白荼难受地想着，却在下一秒直接倒了下去。

　　白荼在失去意识地前一秒，感受到握住自己手腕的手猛地缩进。

　　“白荼！”沈复礼有点无措，他也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但此刻，这个平日里狡黠又强悍的星盗头子，正闭着眼，呼吸急促，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作为单身了23年的沈上将，此刻真的进退两难。

　　眼前的人，是自己追捕了好几年的悬猎榜嘉宾，眼下正毫无知觉，手无寸刃，没头没脑（不是）地在自己面前。

　　但眼前这人，前不久救了自己的命……

　　【真是欠你的。】沈复礼如是想。

　　他内心的道德底线终究还是占了上风，但又不只是原则——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隐秘的……不忍。

　　他不希望看到这个人被困住，被标记磨灭心智，变成依附于另一个Alpha的附属品。

　　白荼应该是自由的，他的直觉占了上风。

　　沈复礼单膝跪地，将软倒的人半抱在怀里。

　　沈复礼的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

　　作为单身了23年、靠意志力熬过每一次易感期的Alpha，他太清楚此刻身体里沸腾的是什么。

　　他抑制着自己的情绪、本能，面不改色地把白荼迅速扶进了一个房间，转头，关门，动作利索不拖泥带水。

　　沈复礼冲出房间时，走廊里的冷风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瞬。

　　但身后房间里传来的、压抑不住的痛苦喘息，像一根根细针，扎进他的耳膜。

　　他咬紧牙关，开始在基地里翻找抑制剂。

　　储物柜被一个个拉开，里面的物资散落一地——营养剂、医疗包、武器零件，就是没有抑制剂。

　　“该死……”沈复礼低声咒骂，额头抵在冰凉的金属柜门上。

　　他能理解为什么没有。

　　这艘星舰是刚买的，而且逃生舱，不可能会有……但他还是抱着一点点期望，企图能找到Omega发情期抑制剂的下落。

　　房间里又传来一声闷哼。

　　比刚才更痛苦，更压抑，却又听见白荼硬生生把呜咽堵回去，笼在被子里，闷闷的，却又听起来极其煎熬的。

　　沈复礼的手指蜷缩起来。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沈上将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他曾见过星球废墟的那一个Omega，一个发情期得不到安抚的Omega。

　　他的身体在不断抽搐，脸上泛着异样的潮红，似乎身体里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骨头，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渴望Alpha的信息素，渴望被标记，被占有。

　　继续这样下去，白荼可能会……

　　沈复礼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的信息素在走廊里弥漫，不受控制地、缓慢地飘向那个房间。

　　像是在回应。

　　像是在引诱。

　　像是在说——

　　【我在这里。】

　　【你需要我。】

　　房间里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重物摔在地上。

　　沈复礼猛地睁开眼。

　　他转身，几乎是撞开了房门——

　　然后僵在了门口。

　　房间很乱。

　　桌子椅子被弄得不成样子，床上枕头里的填充物散了一地。

　　而白荼……呢？

　　只见被子里面起起伏伏，传来微弱的呼吸声。

　　还有斑驳血迹？

　　！！

　　沈复礼几乎是不受控地向前跑去.

　　【白荼，你可千万……】

　　他一把掀开被子，只见白荼蜷缩在中间，肩膀在剧烈颤抖，他的左手死死按着右手手腕。

　　那里，一道新鲜的、还在渗血的伤口，正汩汩往外冒着血珠。

　　地上躺着的一把沾着血的小型激光刀，彰显地刚刚发生的事情，很显然。

　　沈复礼的呼吸停了。

　　“……你在干什么？”他的声音干涩。

　　白荼没回头。

　　他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出去。”

　　“白荼——”

　　“我让你出去！”白荼猛地抬头，转过身。

　　沈复礼看清了他的脸。

　　苍白，汗湿，眼眶通红，睫毛上还沾着没擦干的泪水。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脆弱，没有屈服。

　　只有一片近乎狠厉的决绝。

　　“我说了，出去。”白荼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我能撑过去。不就是发情期吗，我以前——”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沈复礼走了过来。

　　一步，两步。

　　停在他面前。

　　俯下。

　　白荼下意识想往后缩，但身后就是墙壁，无处可退。

　　沈复礼伸出手，握住了他还在流血的手腕。

　　动作很轻，但不容拒绝。

　　“以前什么？”沈复礼问，声音很低。

　　白荼咬住下唇，没说话。

　　沈复礼从旁边扯过一截干净的床单，开始给他包扎伤口，指尖却克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以前也这样？”沈复礼继续问，没抬头，“发情期来了，找不到抑制剂，就靠自残撑过去？”

　　白荼的呼吸急促起来。

　　“关你什么事……”他低声说，声音在发抖，“你又不标记我……那就别管我……”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两个人都愣住了。

　　空气凝固。

　　沈复礼包扎的动作停了。

　　他抬起头，深灰色的眼睛直直看着白荼，很隐晦，很晦涩。

　　“你想让我标记你？”沈复礼问，声音哑得厉害。

　　白荼瞪着他，眼睛更红了。

　　“我不想！”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我可是A……没用的，没用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哽住了【不，不能说。说了又有什么用，沈复礼又不是Omega。】

　　但身体里那股灼热又开始翻涌，烧得他理智几乎崩溃。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膝盖上，肩膀抖得更厉害。

　　“但是……好难受……”他小声说，声音里带着哭腔，“沈复礼……我好难受……”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

　　压垮了沈复礼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克制，所有那些“不该”、“不能”、“不可以”。

　　他伸出手，轻轻捧起白荼的脸。

　　指尖擦过对方湿润的眼角。

　　“白荼。”沈复礼叫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像叹息，“看着我。”

　　沈复礼有一个秘密，这个秘密他从来没有跟被人讲过。

　　他虽然作为一个Alpha，但其实是可以安抚其他Alpha的，但不知道对于Omega有没有用。

　　【算了，试试看有没有用吧。】

　　沈复礼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开始释放信息素。

　　一种甜甜的牛奶味，飘过白荼的鼻尖。

　　沈复礼就是这样，冰冰冷冷的，但却拥有着温柔的、冰冰凉凉的信息素。

　　这股信息素缓缓包裹住白荼。

　　像一只手，轻轻抚过他紧绷的神经。

　　像一汪清泉，缓缓浇灭他体内燃烧的火焰。

　　白荼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你……”他张了张嘴，“你的信息素……”

　　“我可以安抚。”沈复礼低声说，“这是我的秘密。从分化那天起，我就知道我和别人不一样。”

　　他停顿了一下，拇指轻轻摩挲白荼的脸颊。

　　“所以，我能帮你。”他说，“不需要标记，不需要抑制剂。只要这样……”

　　白荼的身体开始放松，那些痛苦的痉挛渐渐平息，滚烫的体温慢慢下降。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长出一口气。

　　“……呃。”他很是舒服地抬起了头，低吟道。

　　沈复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捧着白荼的脸，持续释放着那种安抚性的信息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良久，白荼才重新睁开眼。

　　他的眼神清明了许多，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濒临崩溃的痛苦。

　　缓了一会，白荼开口，声音抖得厉害：“……为什么……从来没说过？”

　　沈复礼扯了扯嘴角，不知道从何说起：“因为一个能安抚Alpha的Alpha，在军部眼里，不是武器，就是怪物。”

　　“他们会把我关起来，研究我，复制我，直到榨干我的最后一点价值。”

　　沈复礼很聪明，他知道自己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同时他也清楚明白，这件事之后，自己就有把柄在白荼手上了。

　　白荼沉默了，他看向沈复礼，嘴唇动了动：“……谢谢。”

　　两人在经历过这件事后，都相当安静了一段时间。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

　　尴尬？害怕？还是太过于渴望。

　　—

　　仓库里弥漫着营养膏寡淡的香精味，白荼蹲在一堆空箱子中间，手里捏着最后一管巧克力味营养膏的包装。

　　【这还能撑几天啊，原本也只备了两天的餐。】

　　【巧克力味的营养膏，巧克力味的营养膏，巧克力味的营养膏……我是有多爱巧克力味的，早知道多买些备用粮了！！】

　　他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百遍。作为一个常年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星盗，居然犯了储备物资不足这种低级错误，传出去能让同行笑掉大牙。

　　但说真的，谁打劫婚舰的时候会想到要带足这么久的口粮？

　　白荼叹了口气，把空包装揉成一团，精准地丢进三米外的回收口。

　　这些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生活，着实无趣。

　　狭窄昏暗的逃生舱，单调的营养膏，重复的日常检查，还有……

　　他瞥了一眼坐在床边的人。

　　沈复礼正拿着一本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星际异闻录》看着，动作轻而稳。

　　仿佛他不是在逃亡，而是在某个庄园书房里消磨午后时光。

　　白荼移开视线。

　　但莫名的心安。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愣。

　　怎么会心安呢？外面有任奕派来的杀手在搜捕，有帝国舰队在追查……

　　可偏偏。

　　白荼确实感觉到一种久违的、近乎奢侈的平静。

　　但他过不惯这样的日子。

　　焦虑像藤蔓一样从心底爬上来，越收越紧。他会忍不住开始计算剩余的氧气和能源，忍不住一遍遍检查避难所的隐蔽系统，忍不住……

　　担心。

　　白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忍不住了。

　　“我当初是要去绑我堂弟的。”他突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有些突兀。

　　沈复礼翻页的动作顿了顿。

　　白荼没有看他，视线盯着仓库角落某个锈迹斑斑的管道接口，尴尬地提问着想要缓和气氛的话题：“他……不是被换掉了吗，还好吧？”

　　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后，白荼听见书页被轻轻合上的声音。

　　沈复礼把那书放在膝盖上，抬起了眼。

　　应急灯的光从斜上方打下来，在他深灰色的瞳孔里投下浅浅的影子。

　　他抿了抿嘴。

　　“抱歉。”沈复礼说，声音很平稳，“但是应该是安全的。”

　　白荼转头看他。

　　“他们不可能把你弟怎么样的。”沈复礼继续说，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而谨慎，像在斟酌用词，“白家还是有话语权的。替换新娘是为了制造混乱，不是为了伤害他。”

　　白荼盯着他：“那他们这样做的意义在哪？”

　　他站起来，走到沈复礼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很是急迫：

　　“如果不想联姻，直接拒绝就好了。白家和陆家虽然不对付，但还没到需要大费周章安排一场假婚礼，还让你这个五星上将当诱饵？”

　　“根本不需要联姻啊？他们……”

　　沈复礼安静地听着。

　　等白荼说完，他才缓缓抬起眼，目光从白荼的脸，移到他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再移回他的眼睛。

　　然后，沈复礼低声说：“除非……”

　　他停顿了一下。

　　“除非，”沈复礼重复，声音压得更低，却像一记重锤砸在白荼心上，“他们的目的在你。”

　　白荼愣住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