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四章 “等我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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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山的二月，春寒料峭，雪还没来得及化干净，雨又来了，紧跟着轰轰的雷声，几道闪电把乌云劈开，一点寒意几乎是猝不及防，便要钻进屋子里，把人冻得瑟瑟发抖。
玉蘅缩在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翘着腿，连带着翻书也心不在焉。
李淮清坐在那里，听着这姑娘哗哗的翻书声，几次想要开口，又咽回去，直到这姑娘又一次叹气，把书页翻的哗哗作响，又斜靠着椅背，把椅子两条前腿支起来，弄得“嘎吱嘎吱”响。
这孩子，是给他上眼药呢。
李淮清无奈地摇摇头，温声开口。
“今天你师叔飞升，你想上去看看吗？”
“会不会不大方便啊。”
“不会。”李淮清站起身来，随手把竹简放在了桌上，“他在后山，你瞧不见的，到时候跟在我身边，别受伤了。”
玉蘅这才眯起眼笑了笑，身上鹅黄的披风随着她站起的动作抖了几下，是天地间唯一一抹暖色。
“那咱们走吧，师尊。”
李淮清只能无奈点了头，带着她乘风而去。
可刚刚飞起，一道闪电伴着惊雷便狠狠劈下，亮得简直灼了她的眼，青渊也紧跟着晃了一下，玉蘅眯着眼，艰难维持着平衡，李淮清是无需用剑的，背着手站在一旁，紧抿着唇，犹豫再三，才轻声开口。
“天地雷劫，青渊是把没出息的剑，难免害怕，你要扶着我么？”
可紧接着，又是一道闪电。
青渊狠狠晃了下，玉蘅也微微向一侧倒去，又伸出一只手，险之又险地保持住了平衡。
“这雷会劈到我么？”
“不会，它们...”李淮清想了想，选了个最简单的答案，“劈的很准。”
哦，那就是只劈萧慈了。
“我自己能站稳，没事的，师尊。”
“好。”
李淮清嘴上应了，却并没远离，只是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侧，听远处雷声滚滚。
这雷劫，比玉蘅想象中的要简单些，至少不像话本子里的什么一百零八道还是如何，连动静都小，一道之后，间隔时间有长有短，又是只是一瞬，又是，又要间隔不知几刻。
第一道，第二道，第三道，乃至第五第六都有惊无险地过去，紧接着，又是第七，第八。
从第七道开始，这雷便出了蹊跷，迟迟不肯劈下下一道，等到了第八道，一个上午的时间便已悄然而逝。
过了近两个时辰，第八道才要劈下，可第八道带着万钧之力劈下时，响起的，却是萧听寒的声音。
“不要！”
不出半刻，雨过天晴，好似刚刚的雷电只是一场白日幻觉。
玉蘅瞧着李淮清紧皱的眉莫名松了一口气。
萧慈飞升失败了。
“你留在这儿，或是先回去也行，我进去看看。”
李淮清少见的急躁起来，忙要走开，却被玉蘅紧紧扯住了袖子。
“我也要去。”
这四个字说的坚定，倒让李淮清愣了一下，她很快意识到自己语气的急切，再次开口。
“我也担心师叔。”
...
“好。”
李淮清低声开口，却尤有几分担心似的，悄悄攥紧了拳头。
而那头，萧听寒紧紧闭了闭眼，祭出剑来，瞧着下面灰头土脸的二人，忽得抿了抿唇，沉沉吐了口气。
“萧照野，告诉我，为什么天雷，能劈到他身上。”
...
“好，秦修，你来说。”
秦修一身衣服破破烂烂，看不出少年剑客的风流，眼底尽是哀莫大于心死的绝望。
“师尊。”
他松开搂着萧慈身子的手，一步一步，颤颤地走到萧听寒身前，俯身跪倒。
“求师尊，赐正德一死——”
直到此时萧听寒才恍然惊觉这二人的相像似的，蓦地往后退了两步，瞧着这两张近乎一模一样的脸，惊骇地睁大双眼。
“天道...天道，你何苦、”
几个字从牙缝挤出，他握紧剑，直直望向那个倒下的身子，忽得笑了出来。
“你知道，秦修，你知道你是他的死劫。”
...
“是不是！”
“是。”
秦修深深低下头去，不敢直视他，只又一次重复。
“求师尊，赐正德一死。”
“住口！”
萧听寒猛一挥剑，秦修几乎是瞬间便被剑气甩出去，加上天雷劈下时所受的伤，竟是一大口发黑的血迹吐出。
“求师尊，赐正德一死！”
“你竟还敢用与我弟弟同样的一张脸求我！”
萧听寒深深吸一口气，大步上前，举剑便要去刺。
他的剑比常人的要长上几分，几乎无需费力，剑锋便已至秦修心口，带着刚强的剑气，胸腔已破开半寸，鲜血迸出，秦修最是怕痛，忍不住痛呼出声，又很快忍住，就在剑锋又要朝下的同时——
“青渊，去！”
“铛”的一声，那剑被弹开，李淮清一张脸瞬间白了一半，强行抵挡的青渊也狠狠咋在地上，激起些尘土。
“死在照夜剑下，他可就再转不了世了，师兄，你可要想清楚，稚子何辜啊。”
“稚子？”
萧听寒忽得冷笑一声，那张向来不假辞色的脸上此刻满是不解和讽刺。
“他来此百年，算什么稚子，我日夜教导，照野心善，连同天道强塞给他的死劫都要留在这里，偏我一个蠢货被迷了眼，什么都看不真切，还真拿他当个人看了，既然已知真相，为何不早早谢罪，这会儿装什么假仁假义！”
秦修的脸不知是因为这几句话，还是因为心口的剑伤，总之是无可救药般低下了头，瞧不出半点生气。
玉蘅站在李淮清身后，把这几句话听得真切，忽得想起多年之前。
秦修穿着鲜亮的蓝，脖颈上一圈毛领，手里的折扇晃啊晃，年少风流，惊才绝艳，可第二日，便成了副落水狗的模样，流着泪，问李淮清知晓些什么。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深埋着的过去，宛如稚子的心性，如此相像的两张脸，死劫。
他二人分明是一个人！
从萧慈身上扯下来一部分，揉揉搓搓，胡乱捏做个起秦修，丢到山上，好让他乱了阵脚，看他自己同自己自相残杀。
原该如此的。
可为什么萧慈要瞒着秦修身份？
她心思百转千回之间，李淮清伸手，，青渊重新到他手里，剑身亮光闪烁，青渊竟成一把青色的长剑，灵气环绕，带着千钧之力。
“师兄，何苦呢，让他活，是萧慈的心愿。”
李淮清看不见玉蘅惊讶的眼神，只是轻轻挥剑，可青渊却飞出他手，重新化簪，回到玉蘅头上。
“青渊？”
李淮清下意识出口，又很快反应过来，摇了摇头。
“算了，没有剑就没有吧。”
本来一个乐修铸剑用剑就很奇怪。
“兄长？”
二人对峙之间，一道声音却轻轻出现。
萧听寒几乎是立马便回过了头，焦急地跑过去，萧慈的衣裳竟还是鲜亮的，没一点损伤。
是最好的鲛人锦。
“照野，你如何了？”
他冲上前去，似是想搀扶，却又生怕弄痛了他，几番犹疑，迟迟不敢下手。
“秦修呢？”
萧慈低咳几声，没应萧听寒的话，反倒先转头去瞧秦修，萧听寒面上的焦急瞬间凝住，却又很快松了口气，想要低声劝慰几句。
自家弟弟自己如何不了解，他幼时便是这样的脾性，爱笑爱闹，读书也好，习武也好，早早考了状元，倒是自己这个兄长，还长他五岁，也才险险与他同年考取了功名。
弟弟做人也好，路过时遇见谁家出了祸事，总要出钱出力，做官时，也心心念念为民请命，虽然闹腾些，可偌大的宅院，有些人气又有什么不好？
虽然他后来一声不吭地闹着跑去修仙，丢下一堆烂摊子，可又不是没有解决完的时候，他这个做兄长的有余力，照野又没什么天大的坏心思，哪怕天道给了他一个明晃晃的死劫，他都能把这孩子放在做兄长的身边，如今只是飞升失败了，没事的，没事的，再修上百年又如何。
他要下山就下，要如何便如何，反正有做兄长的在后头，没事的，没事的。
萧听寒勉强挤出个笑来，正要开口时，却见萧慈自己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深吸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金疮药，丢在秦修身上。
萧听寒面上的笑登时便僵住了。
“照野，你...”
“谁刺你了？”
两道声音同时发出，秦修夹在中间，愣愣地抓住那瓶金疮药，下意识抬头，望了他一眼。
四目相对间，萧听寒敏锐地觉察到些什么，忽然挥剑，便要刺向秦修。
“九问，召来。”
两剑相撞，萧听寒竟是被气笑了。
好得很啊。
自己这个大师兄，竟然一天之内被驳了两回。
一回是自己最听话的小师弟，一回是自己从小照料到大的亲弟弟。
九问，竟然还是九问。
一个乐修，一个转修无情道的，竟然都敢拔剑。
萧听寒怒发冲冠，眼见又要出招，可萧慈的九问就在眼前，他几度想要向前刺去，到最后，却还是放下了照夜。
“滚。”
萧慈没动。
“我说滚你们听不见吗！”
...
“兄长。”
萧慈向前一步，把手里的剑交到萧听寒手里，轻声开口。
“保重。”
说罢，他转过身去，大步向前，伸手揪起秦修的衣领，步步走出山门。
秦修还茫然着，紧攥着金疮药，那双黑沉沉的眼睛远远望着萧听寒，直到萧慈的声音再度传来。
“那边那个，还不走？”
“你要走？”
却是李淮清先一步皱眉，微微俯身，他眼神太散，总要让人忍不住陷进去，如此情状，竟让玉蘅有了几分叛逃师门的紧张感。
......
“师尊，保重。”
她抿唇，似是不忍，可到底还是迈开那一步，飞速跟了上去，待到出了山门，李淮清终于再次出声。
“真走？”
玉蘅的步子微微顿了顿，忽得转过身来，粲然一笑。
“等我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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