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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梁老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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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彩信显然是靳绍庭的手笔。
梁琮只看了一眼屏幕就明白了。卡在这个时间点,大晚上的他刚到家,刻意不用微信而用短信,充满暗示意味的内容,搞事的意味不言而喻。
但诡异的是,梁琮竟然气不起来了。
他疲惫至极,从西城飞回来,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就赶去学校,上完课回到家,迎接他的是满屋子的烟酒味和一群陌生人。而此时,何斯羽一脸愤恨地举着他的手机,振振有词地质问他。
他看着面前这个人,追求三年又交往三年的人,忽然觉得很陌生。
梁琮沉默地抽回手机。
“够了吗?”
无比冰冷的三个字落下来的刹那,何斯羽终于完全清醒了。
他一个激灵,惶恐地看着面若寒霜的梁琮,张了张嘴吐出一个“我”字,梁琮便转过身,继续收拾去了。
“对、对不起……”何斯羽的声线开始发抖,手伸出来又缩回去,“刚才……唐景曜……他踢伤你了吗?”
梁琮动作一停,回过头重新看向他。眼神异常平静,完全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何斯羽,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何斯羽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冲出了家门。
梁琮拿出手机又看了眼,靳绍庭的消息还挂在那里,他随手删了,把手机放到茶几上,去浴室洗澡。
腰上那块淤青被水一冲,疼得他都嘶了一声。他低头一看,白皙肌肤上赫然是拳头大的一片青紫。
他小心避开伤处,把自己洗干净,换上睡衣,躺到床上,把被子拉高就睡了。
接下来的几天何斯羽也没有回来,甚至没有再给他发一条消息。
两个人的对话框像一潭死水,但梁琮没空想这些,因为棠丘那边又出了新问题。
老赵打来电话,语气兴奋:“梁老师,探方底部出了东西!一座没被盗过的西周墓葬,随葬品保存得相当好。但这个规模,必须扩方,不然墓室结构看不完整。”
“扩大多少?”
“至少再扩二十个平方。”
二十个平方。梁琮在心里快速算账:民工工资、物资消耗、样品检测、后期的文物修复保护……每一项都要烧钱,眼下项目经费早已捉襟见肘。
上个月他特意往院里递交了经费追加申请,结果直接被驳回,理由是年度经费统筹紧张,要求优先保障核心探区的抢救性发掘,非必要不得随意扩方。
这类西周中小型土坑墓,听起来稀罕,其实放在中原及北方考古带上并不算罕见。在这片新旧更迭、日新月异的土地上,一边是楼盘开发带来的巨额商业收益,一边是纯公益性质的考古文物保护。有限的经费资源,往往更倾向倾斜给经济效益更高的前者。
挂断老赵的电话,梁琮望着电脑屏幕,怔怔出神。
抛开职业使命与考古理想不谈,西周墓葬本就是他读研以来深耕的主攻方向。于公于私,他都想要把握住这次发掘机会。
窗外,是京大四月的春天,樱花开了满树,正是绚烂的时候,学生三三两两聚在树下拍照,谈笑嬉闹。电脑桌对面的墙上贴着一张棠丘遗址的地形图,图上密密麻麻标满了探方和遗迹符号。
梁琮静静看了会儿,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过去。
“喂,刘主任吗?我是京城大学考古系的梁琮。对,之前在棠丘见过面的。我想跟您约个时间,聊一下我们遗址的事情……”
对方语气和蔼,然而一张嘴,提的却是他上次拒借文物的事。
梁琮赶紧道歉,再转移话题,嘘寒问暖一番。幸好刘主任这种人都是重视面子的,他态度诚恳,对方也不至于揪着不放,顺水推舟就卖了这个人情。
梁琮清楚自己的短板所在,不擅人情,也不够世故。但在其他更强烈的渴求的驱使下,有些事,哪怕不喜欢也不擅长,硬着头皮也只能上了。
两人聊得还算愉快,凑巧刘主任正好人在京城,当即就张罗组了个饭局,说是邀几位关注文化事业的领导和企业家小聚座谈。地点定在市区一处私房菜馆,时间是本周五晚上。
梁琮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刘主任左手边是位戴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某基金会秘书长;右手边是位神态和气、白皮微胖的熟人,市文物局处长。其他人看着脸生,但穿着打扮都不简单。
梁琮微笑着打招呼,刚在上菜位坐下不久,身后的门便被推开了。
他还以为是服务员,不料上首的刘主任第一个站起来,笑容满面地招呼道:“来来来,梁教授,我们这桌都是老一辈,可算有一位你的同龄人了。”
梁琮转过头,眼睛慢慢睁大。
“介绍一下,这位是星合资本的靳总。靳总投资了一档考古文博综艺,正在筹拍阶段,和我们单位有合作,与梁教授你嘛,那更是有缘了。”
来人赫然是衣冠楚楚的靳绍庭。他穿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内搭白衬衫,酒红暗纹领带,一改往日骚包精致的风格,想来是为了逢迎老一辈的饭局有意为之——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梁琮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他居然已经这么了解靳绍庭了?
靳绍庭肩宽腿长,气度非凡,他款款走进来的时候,包间里的空气好像都变了一种别样的味道。
他目光慢慢扫过桌上的人,一一颔首致意,最后才落在离自己最近的梁琮身上。
“梁老师。”他伸出手,嘴角微扬,“又见面了。”
梁琮忍着难受握了一下他的手,很快松开。
刘主任在一旁瞧着,笑容满面打趣道:“原来你们早就认识?那可再好不过了!靳总年轻有为,梁教授学识出众、年少成才,你们年轻人,正好多交流交流。”
他顿了顿,又看向梁琮热心提议:“对了梁教授,靳总眼下投资了那档文博考古综艺,你外形气质出众,又是业内专业学者,去当特邀嘉宾再合适不过。既能普及考古文化,说不定还能收获不少人气呢。”
其他几人配合地笑起来。
梁琮笑不出来,等几人简单寒暄完,他立刻从包里拿出平板,点开棠丘遗址的现场照片。
“刘主任,我先汇报一下我们遗址的情况。这是最新的发掘成果,目前已经出土的随葬品包括青铜鼎、簋、陶鬲、玉器……”
他把平板递过去,一张一张地翻照片。每张照片他都讲得很仔细,这个遗迹现象的意义是什么,那个出土物的学术价值在哪里,为什么需要扩大发掘范围,为什么要紧急追加经费。
起初桌上众人还耐着性子认真倾听,可不过三分钟,场面便明显冷淡下来。刘主任倒是始终面带笑意,可梁琮看得清楚,那笑容之下潜台词无非是:你说完了吧,该喝酒了。
梁琮喉咙有点干,索性提前收住了话头。
“好好好,梁老师讲得真专业。”刘主任带头鼓掌,其他人跟着稀稀拉拉地拍了几下手,“来来来,先吃饭先吃饭,边吃边聊。”
酒过三巡,有靳绍庭这等娱乐圈老油条在场,桌上的话题自动拐进娱乐八卦轨道。有人说起某个明星的绯闻,另一人接口说那个明星最近跟谁谁走得很近,旁边一个企业家更是笑呵呵地说自己上个月在某私人会所见到了谁谁……
梁琮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格格不入。杯里的酒被添了一次又一次。他不太能喝,但来之前就知道这躲不过,只好硬着头皮一口接一口地陪着。
要么别来,既然来了,就别端着。
有人举杯敬他:“梁老师,来来来,敬你一杯。你们考古的真了不起,一个个都是高学历的聪明人,不求利还不求名。我就不行了,我是个俗人,连盗墓的小说都看不明白。”
梁琮端起杯碰了一下。
又有人敬他:“梁老师,你长得这么帅,在学校肯定很受欢迎吧?是不是学生都追你啊?哈哈哈。”
梁琮敷衍地应着,又喝了一杯。
“梁老师,你们挖出来的那些东西,值不少钱吧?”
“考古不是挖宝。”梁琮实在忍无可忍,头脑一热就多说了几句,“我们做的是还原历史脉络、梳理文化传承的工作,看重的是文物承载着的时代印记与学术价值,而不是用商业利益作为评判标准。”
桌上安静了几秒,直到刘主任笑着打圆场:“梁老师是学者,太严谨了,哈哈哈。来来来,喝酒喝酒。”
一杯又一杯……
梁琮脸上渐渐泛起不正常的红,酒精上脸,好在有眼镜遮挡,并不显眼。而且他始终坐姿端正,谈吐依旧条理清晰。他的酒品也好,不吵不闹,只是话越来越少,到后来,几乎不开口了。
靳绍庭坐在桌子对面,说的也不多。有人敬酒他就举杯,简单碰一下,抿一口。他的目光越过满桌杯盏与旋转玻璃餐台,若有若无地,始终落在梁琮身上。
梁琮把杯里剩下的的酒喝完,站起来:“不好意思,去一下洗手间。”
靳绍庭随后放下筷子,跟了过去。
洗手间灯光昏黄,空气里弥漫着精致的熏香味道。梁琮双手撑着洗手台前,脑袋低垂缓了几秒,才打开水龙头,任由冷水哗哗地冲着手背。
门那边传来脚步声。
梁琮从镜子里看到来人的衣摆,只顿了一下,没回头。
靳绍庭走到他旁边站定,双手插在裤兜里,微微歪头看他。
“在酒桌上左右逢源这种事,”靳绍庭的声音堪称温柔,夹杂着一声轻叹,“实在是……太不适合梁老师了。”
梁琮没理他,低头洗脸。
靳绍庭继续:“像梁老师这种正经严肃的人,就应该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专心致志地搞科研才是。而不是在这儿陪一群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人喝酒,喝到脸红脖子粗,喝出一肚子的火。”
梁琮关掉水龙头,转过身,面对着靳绍庭:“你到底想干什么?”
靳绍庭微微笑着,声音更温柔几分:“梁老师,我心疼你。”
梁琮冷道:“够了。”说罢就要绕过他出去。
靳绍庭早有准备,抬手一拦:“梁老师,你还是这么着急。我直说吧,何斯羽想要的,我能给;你现在急需的,我也能给。你使劲浑身解数也未必能得到的东西,对我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梁琮面无表情:“是吗?那你很有本事。”说着便拂开他的手臂,迈步又要往外走。
靳绍庭却再次上前,双手直接撑在梁琮身侧的墙壁上,侧身一挡,轻而易举将他圈在了自己与墙面之间。
梁琮皱起眉。
他刚抬手想要推开对方,靳绍庭的动作却快得惊人,一只手已经从他敞开的衬衫下摆钻了进去,掌心滚烫的温度猝不及防,把他烫得一震。修长的手指不受遮挡地抚上他侧腰,摩挲间,还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
梁琮当即倒抽一口凉气。
刚好碰到了那块淤青。
唐景曜那一脚留下的伤还没全好,平时不碰没什么感觉,被靳绍庭这一掐,钝痛便从腰侧蔓延开来,丝丝缕缕直往四肢里窜。
靳绍庭的动作立刻停住。
但他没有收手,而是毫不客气地,直接掀开梁琮衬衫下摆。
白皙光滑的皮肤上,赫然有一片巴掌大的淤青,触目惊心的青紫色,相当惹眼。淤青的边缘已经开始发黄,可能有几天了,但中间那一片颜色暗得乏沉,显然伤得不轻。
靳绍庭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那双向来漫不经心的眼睛里,笑意一点一点沉下去,换成一种梁琮从未见过的冷。
“你怎么受伤了?谁干的?”
梁琮一怔。
低头看去,靳绍庭的手居然还在他腰上摸。他皱了下眉,用力拨开那只手,把衬衫下摆拉好:“不关你的事。”
靳绍庭嘴唇动了动,还要再说点什么。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随后哄亮的一声:“哟,原来你们在这儿啊!”
刘主任笑眯眯地出现在洗手间门口:“梁教授,靳总,你们躲在这儿干嘛?走走走,换个地方再喝一杯。旁边有家KTV,环境不错,咱们过去坐坐。”
靳绍庭仿若未闻,只盯着梁琮看。
梁琮已经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冷淡样子,好像刚才无事发生。他整理好衬衫,又推了推眼镜。
“好,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