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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心魂初涉灵台境,风雨忽惊护梦人 僧道走后, ...

  •   僧道走后,庄子里静了几日。

      每个人做事时都轻手轻脚,说话声也压低,目光总忍不住往正房那边瞟。

      黛玉将那页“引魂入梦”的黄纸看了又看。纸上的口诀手印并不繁难,难的是心。她需要选一个绝对清净的时辰,需要清芷睡得安稳,需要自己心绪宁定,这些都不易。

      林修远将东跨院最僻静的一间厢房收拾出来,糊了新窗纸,铺了厚褥子,门窗都加了棉帘,力求隔音。晴雯亲手缝了个安神枕,里头塞了菊花、合欢皮、柏子仁。刘姥姥每日熬安神汤,说用的土方子,“保准睡得香”。

      清芷浑然不觉这些准备是为她。她这些日子跟招娣玩得好,两个年纪相仿的孩子,一个失了记忆,一个失了爹娘,倒有种莫名的投缘。常看见她俩蹲在井台边看蚂蚁搬家,或是在菜畦边摘野花,编成花环互相戴。

      只是偶尔,清芷会突然停下玩耍,怔怔地望着远处,小声说:“招娣,我好像忘了很重要的事……”

      招娣就拉她的手:“我爹娘的事,我也老想不起来。晴雯姐姐说,想不起来就别硬想,等它自己回来。”

      清芷点点头,又笑起来:“嗯,等它自己回来。”

      黛玉在廊下听见这话,心像被什么拧了一把。她转身回屋,取出那页黄纸,对雪雁道:“告诉晴雯她们,就定在今夜。”

      子时正,万籁俱寂。

      东跨院的厢房里只点了一盏小油灯,灯芯拨得极小,幽幽的一点光。黛玉和清芷并排躺在铺了厚褥子的榻上,盖着同一床锦被。

      清芷已服了安神汤,睡得沉了。呼吸均匀,小脸在幽光里显得格外稚嫩。黛玉侧身看着她,轻轻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然后握住了她的手。

      十指交扣。

      掌心相贴的刹那,黛玉似乎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暖意——是“同心印”的残余感应吗?她不确定。

      外间,晴雯、雪雁、刘姥姥静坐在门边。更远些,林修远和方杞守在院门口。所有人都屏着呼吸。

      黛玉闭上眼,开始默念口诀。

      “魂兮引,梦兮通,灵台方寸,一念相从……”

      手指在锦被下结印,动作很轻,怕惊扰身旁的人。起初没什么感觉,只是心跳得有些快。但渐渐的,她感到一股温流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游走,最后汇聚在眉心。

      意识开始飘浮。

      像是从很高的地方坠落,又像是沉入很深的水底。四周一片混沌的暗,只有前方有一点微光。她朝那光飘去,其实没有“飘”的动作,只是心念一动,便近了。

      光点渐渐扩大,变成一片朦朦的光晕。光晕里,隐约可见细碎的光尘飞舞,如夏夜流萤,又如碎星撒落。

      这就是清芷的灵台?

      黛玉试着“伸手”——此刻她并无实体,只是一种感知的存在——去触碰最近的一点光尘。

      指尖刚触到,景象便轰然涌入。

      是个明亮的房间,窗子很大,阳光透进来,照在木质的地板上。房间里有种奇异的“嗡嗡”声,持续不断。一个女子背对着坐在桌边,桌上摆着个扁平的、发光的板子(黛玉后来知道那是“笔记本电脑”),女子手指在板子上飞快敲打。

      “妈妈。”一个女孩的声音,大约十岁模样,扎着马尾辫,穿着短袖衫和短裤,蹦跳着跑进来,“我写完作业了!”

      女子回头,笑容温柔:“这么快?来,妈妈看看。”

      女孩把本子递过去,凑到女子身边。女子搂住她,细细看作业,偶尔指点几句。阳光照在母女俩身上,暖洋洋的。

      黛玉“站”在房间角落,看着这一幕。她能感受到女孩心里的满足和快乐——那是一种被爱包围的、无忧无虑的暖。这就是清芷十岁的记忆,父母尚在时的记忆。

      可这份暖里,隐隐透着一丝悲凉。因为黛玉知道,不久之后……

      画面忽然晃动。

      房间里暗下来,窗外的天变成深蓝色。女孩蜷缩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毯子,眼睛红红的。妈妈坐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芷儿不怕,爸爸妈妈出差,过两天就回来了。”

      “妈妈不要走。”女孩带着哭腔。

      “妈妈不走,妈妈永远陪着芷儿。”

      话音未落,画面剧烈震荡起来!警笛声(黛玉不知道那是警笛,只觉得刺耳)由远及近,电话铃疯狂响起,女孩接起电话,脸色瞬间惨白……

      “不——”女孩的尖叫声。

      碎片开始崩裂,光尘四溅。剧烈的恐慌、无助、绝望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黛玉的意识冲散。她看见女孩缩在墙角,看见许多人进进出出,看见黑白照片挂上墙,看见无尽的眼泪……

      这就是十二岁那年,父母车祸双亡的记忆。

      黛玉感到心口剧痛,不是自己的痛,是清芷的痛,透过记忆碎片直直扎进她神魂里。她本能地想退开,却咬紧牙关,用全部心神包裹住那片剧烈震颤的碎片。

      “芷儿不怕……姐姐在……”她在意识里喃喃,一遍遍重复。

      她想象阳光照进房间的暖,想象母亲怀抱的温柔,想象女孩写完作业时得意的笑……她用这些美好的感知去温养那片濒临破碎的记忆。

      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也许是一瞬,也许是许久。

      终于,碎片的震动渐渐平复。那些黑暗的、痛苦的画面没有消失,但被一层温暖的光晕包裹着,不再那么尖锐刺人。它依然是一块悲伤的记忆,但至少,不再是一碰就碎的玻璃渣。

      黛玉精疲力竭。她勉强“抬头”,看向这片混沌的灵台。万千光尘依旧漂浮,方才她修复的,不过是其中一点。

      而就在刚才那片碎片稳定下来的刹那,她似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深处注视着她。

      不是具体的“目光”,而是一种存在感。像是沉在深水下的影子,静静地看着水面上的涟漪。

      是清芷更深层的意识吗?还是……系统?

      没等她细想,外间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黛玉浑身一震,意识瞬间被抽离!

      厢房内,油灯猛地一跳。

      黛玉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额上全是冷汗。她感到喉头腥甜,强忍着咽了下去。身旁,清芷在睡梦中不安地扭动,眉头紧皱,喃喃道:“妈妈……别走……”

      “姑娘!”晴雯冲进来,脸色发白,“外头、外头……”

      话音未落,又一声巨响从庄子大门方向传来,夹杂着人声喧哗。

      黛玉强撑着坐起身:“出什么事了?”

      雪雁也进来了,急声道:“好像有人砸门!林管事和方管事已经去了!”

      黛玉心头一紧。僧道再三叮嘱,入梦时绝不能受惊扰。方才那一声响,已让她心神激荡,若再来……

      “晴雯,你守着清芷,无论如何别让人进来。”她下榻,腿一软,险些栽倒。雪雁忙扶住。

      “姑娘,您脸色不好,别出去了……”

      “我得去。”黛玉定了定神,深吸口气,“若是冲我来的,躲着反而不妥。”

      她走出厢房,院门口林修远正往回走,面色凝重。

      “什么人?”黛玉问。

      “几个泼皮。”林修远压低声音,“喝醉了,说咱们庄子扩建占了他们家的地,要讨说法。方管事正在外头周旋。”

      黛玉蹙眉:“地契文书都在,何来占地说?”

      “明显是找茬。”林修远道,“我已让李婆子去叫里正,只是……”他看了眼厢房,“今夜怕是难安生了。”

      正说着,外头喧哗声更大,隐约听见板儿爹的呵斥,还有砸东西的声音。

      黛玉走到院门口,隔着门缝往外看。月色下,四五个汉子围着方杞和板儿爹,推推搡搡,地上散落着几块砖,方才的巨响,怕是他们砸了工地的东西。

      “叫你们主事的出来!”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嚷嚷,“躲着算怎么回事!”

      黛玉正要开门,却被林修远拦住:“姑娘,这些人来者不善,您别露面。”

      “可他们闹下去,清芷……”黛玉回头看了眼厢房,里头灯还亮着,晴雯的影子映在窗纸上,一动不动地守着。

      这时,刘姥姥不知从哪冒出来,手里拎着根烧火棍,咬牙道:“我跟他们拼了!敢扰了姑娘的事——”

      “姥姥不可。”黛玉拉住她,脑中急转。这些泼皮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她入梦时来,当真只是巧合?

      正僵持间,远处传来马蹄声。

      得得得,急促清脆,在静夜里格外分明。不多时,两骑马到了庄子前,马上人勒住缰绳,火光映出他们的脸——竟是贾琏身边的长随兴儿,并一个府里的护院。

      “大半夜的,闹什么!”兴儿喝道。

      那几个泼皮见来了贾府的人,气焰顿时矮了三分。为首那个赔笑道:“爷,咱们是来讲理的,这庄子扩建……”

      “讲理?”兴儿翻身下马,走到方杞身边,“方管事,怎么回事?”

      方杞三言两语说了。兴儿听罢,冷笑一声,对那几个泼皮道:“林姑娘的庄子,地契是官府盖过印的。你们要讲理,明日去县衙讲,再在这儿闹,爷送你们去班房醒酒!”

      那几个泼皮面面相觑,悻悻散了。

      兴儿这才走到院门前,隔着门行礼:“林姑娘受惊了。琏二爷听闻庄子附近不太平,特遣我们来瞧瞧,正巧碰上。”

      黛玉在门内道:“多谢琏二哥费心,也辛苦二位了。”

      “姑娘客气。”兴儿道,“琏二爷说了,姑娘这儿若缺人手,只管开口。另外……”他顿了顿,“老太太那边也惦记着,让姑娘保重身子。”

      这话说得含蓄,黛玉却听懂了。贾琏的关照,未必没有贾母的意思在里头。

      “代我谢过琏二哥,也请老太太宽心。”她温声道。

      兴儿应了,又嘱咐方杞几句,这才上马离去。

      庄子重新安静下来。可经这一闹,黛玉知道今夜是不能再入梦了。她心神损耗甚巨,需得缓几日。

      回到厢房,清芷还在睡,只是眉头蹙着,睡得不甚安稳。晴雯守在床边,眼睛红红的:“姑娘,方才外头……”

      “没事了。”黛玉在床边坐下,轻轻抚平清芷的眉头,“芷儿方才可好?”

      “哭了一阵,喊妈妈,我哄着才又睡了。”

      黛玉点点头,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她靠在床柱上,闭上眼。

      方才在灵台里感受到的那份注视……还有今夜这场恰到好处的闹事……真的只是巧合吗?

      王夫人的手,已经伸到通州来了?

      还是说……是“世界意志”的反噬,以另一种方式在阻挠?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路更难了。

      可再难,也得走。

      她睁开眼,看着清芷的睡颜,轻声道:“芷儿,姐姐不会让人伤你第二次。”

      窗外,月已西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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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各位读者宝宝,本文已全文存稿,请放心收藏。一定不会鸽的,放心! 本人还有一本《秀才家的非常规小娇妻》同时在更,能有幸得到大家的收藏就太好了!感谢读者宝宝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