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芷伴玉[红楼]》卿得水

31、瘦西湖畔晴光好，画舫灯影素心同

　　扬州事，如潮落，终见滩平。

　　钱姨娘与周管事被押送官府，铁证如山，自有律法裁断。冯经历那边，贾琏捏着那些要命的纸张去“商谈”了一回，回来时面色稍霁，只道“冯大人已知利害，答应不再插手林家事，并会妥善处理钱氏一案”。其中有多少交易妥协，众人心照不宣，但至少明面上，这一重威胁暂消。

　　林诚依着议定的章程，带着黛玉的亲笔信和对牌，开始接管外务。两位被请出的老嬷嬷本是贾敏旧人，见姑娘如此明理果断，又念及旧主恩情，无不尽心，将内宅琐事打理得井井有条。府中那些曾依附钱姨娘的势利眼，见风使舵，或收敛，或被打发，林府上下竟焕然一新，显出久违的清明气象。

　　贾琏心中虽有不甘，但木已成舟。黛玉手握遗嘱，行事有度，又刚历经风波，族老都看在眼里，他再难明着施压。加之冯经历一事还需扫尾，他也无心久留，便开始打点回京行装，只等黛玉定下归期。

　　连日的阴霾与紧绷，随着尘埃落定，终于透进一丝松快的气流。

　　这日清晨，阳光极好，金灿灿地铺满窗台。

　　清芷端来早饭，见黛玉已起身，正对着一盆清水养着的白菊出神。她侧影沐浴在晨光里，睫毛细长，神情是许久未见的平和与柔软。

　　“姑娘，用些粥吧。”清芷轻唤。

　　黛玉回神，接过碗，忽然道：“来了这些时日，竟未曾好好看一眼扬州。都说‘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我自幼养在深闺，竟不知是何等光景。”

　　清芷心中一动。系统界面恰在此时悄无声息地浮现：

　　【新任务：制造高价值回忆】
　　【任务描述：与目标共同游览扬州名胜，创造轻松愉快的共享经历，深化情感联结。】
　　【任务奖励：爱恋值+2，回归点+10（因属高质量共同体验，奖励从优）。】
　　【系统建议：推荐地点：瘦西湖、个园、大明寺。可选方案：租画舫游湖，成功率预估85%；步行游览，沿途讲解（需宿主提前恶补导游知识），成功率65%；雇佣本地向导（花费银钱，但省心），成功率90%。】

　　游湖？清芷看着那“成功率85%”，又看看黛玉隐含期待的侧脸，几乎是瞬间做了决定。

　　“姑娘若想去，今日天气便很好。”清芷微笑道，“瘦西湖景致最佳，不如……我们去租条小船，湖上走走？人也清净。”

　　黛玉眼睛微微一亮，随即又有些犹豫：“琏二哥那边，还有府里……”

　　“二爷正忙着与冯经历那边最后交割，今日不见客。府中有张嬷嬷李嬷嬷照看，出不了岔子。姑娘这些日子太熬神了，也该散散心。况且……咱们悄悄去，早些回，不妨事的。”

　　黛玉被她那句“悄悄去”说得心动，那点犹豫便散了，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换了不起眼的素净衣裙，黛玉戴了顶浅露垂纱的帷帽，遮住容颜。清芷则做小厮打扮，从后门雇了辆青布小车，径直往瘦西湖去。

　　秋日的瘦西湖，别有一番清寥明媚。水波澄碧，沿岸垂柳虽已半黄，枝条却依旧柔婉，拂着粼粼波光。远处亭台楼阁，掩映在尚未凋尽的绿树丛中，飞檐翘角，在天际勾勒出柔和的线条。

　　她们租了一条小巧的乌篷画舫，船娘是个利落的中年妇人，不多话，只稳稳摇着橹。船缓缓滑入湖心，便将岸上的喧嚣隔远了，只剩下一片开阔的水天，与橹桨划开清波的欸乃声。

　　黛玉摘了帷帽，倚在窗边，望着窗外流转的景色。阳光洒在她脸上，映得肌肤几乎透明。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湖水清冽的气息夹杂着残荷的淡淡枯香，沁入心脾。

　　“果然……与京中气象不同。”她轻声道，“水更软，天也更阔似的。”

　　清芷坐在她对面，剥着船上备的鲜菱角，将莹白的菱肉放在小碟里推过去。“姑娘尝尝，应季的，很清甜。”

　　黛玉拈起一块放入口中，清甜脆嫩，果然爽口。她眉眼不自觉地舒展了些，又指着一处湖心小岛上的水榭：“那处倒别致，像是浮在水上。”

　　【系统提示：目标情绪愉悦度显著提升，环境适配度优。建议宿主把握氛围，进行深度交流。】
　　【（破坏氛围小贴士）宿主可背诵《扬州景物志》相关段落以展现学识，或讨论湖水pH值及浮游生物对景色的影响。】

　　清芷无视了后面的建议，只顺着黛玉的话头，聊些轻松的见闻。她不是扬州通，但前世旅游时也听过些典故，便挑着有趣又不突兀的说了。什么“二十四桥明月夜”的传说，哪处曾是某位盐商仿照西湖建的别业，如今又换了主人。

　　黛玉听得入神，时而追问细节，时而抿唇微笑。她本就博览群书，于各地风物志亦有涉猎，与清芷聊起来，竟颇有共鸣。阳光暖暖地照进船舱，水声轻柔，时光仿佛都慢了下来。

　　船娘将船摇到一处僻静些的芦苇荡边，提议道：“两位小姐，这里景致野趣，水也清净，可要停片刻？”

　　黛玉颔首。船泊稳了，清芷先跳下船，系好缆绳，又回身小心扶黛玉上岸。脚下是松软的泥土，生着茸茸的细草，芦苇已抽了穗，一片素白，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几只不知名的水鸟被惊起，扑棱棱飞向远处更密的芦丛深处。

　　此处远离主航道，静谧得只闻风声、水声、鸟鸣。

　　黛玉静静立了一会儿，忽然道：“小时候随父亲住在这里，似乎也来过湖边。只是记忆太模糊了，只剩一片晃漾的水光。”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如今父亲不在了，这扬州城，于我……倒更像客乡了。”

　　清芷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望着浩渺的湖面。“姑娘在哪儿，哪儿便是家乡。”她说完，自己先觉得这话太直白，有些不好意思。

　　黛玉侧头看她，帷帽的薄纱被她撩起挂在帽檐，露出整张清丽的脸。阳光在她眼中跳跃，映出一片澄澈的温柔。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的手。

　　十指交扣，掌心相贴的温度，比任何言语都更熨帖。

　　【爱恋值+1（当前：61/100）。回归点+5（当前：60/1000）。】
　　【系统点评：自然环境与肢体接触协同作用，情感联结稳步增强。保持。】

　　两人在芦苇荡边漫步了一会儿，捡了几片形状好看的芦苇叶。清芷编了个粗糙的小蚱蜢，递给黛玉。黛玉接过，指尖拂过那粗糙的草叶纹路，眼底漾开笑意，珍而重之地收进了袖中。

　　回程时，日头已西斜。湖面铺上一层碎金，画舫、游船都点起了灯，倒映在水中，星星点点，与渐次亮起的岸边灯火连成一片，恍如星河倒悬。

　　她们没有再说话，只依偎着坐在船头，看灯火，看星光，看这繁华又静谧的人间烟火。

　　直到画舫靠岸，重回人声熙攘的码头，那份萦绕在彼此间的宁谧与亲近，依然未曾散去。

　　黛玉与清芷正要登上候着的青布小车，那一直沉默稳重的船娘却收了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腼腆道：

　　“两位小姐游了这半日湖，怕是饿了。这时辰回去，府里的晚饭也该过了火候。若是不嫌弃，前面不远，拐过两条巷子，我家那口子开了间小食铺，做些本地家常吃食，干净，味道也还过得去。”

　　清芷看向黛玉，见她并未露出倦色，便问船娘：“都有些什么？”

　　“这时候嘛，蟹粉狮子头是必定有的。还有自家腌的咸肉和刚起的鲜笋同蒸的‘腌笃鲜’。再配一碟烫干丝，一笼三丁包子，佐一壶新酿的桂花米酒，最是解乏暖胃。”

　　黛玉本不重口腹之欲，但今日心境开阔，又听船娘说得有趣，便点了点头：“如此，便叨扰了。”

　　船娘喜滋滋地引路。果然离码头不远，穿过一条青石小巷，便见一湾浅河静静流淌，岸旁一株老槐树下，挑着一盏晕黄的纸灯笼，灯笼下悬着一块小小木匾，刻着“王记小食”四字。

　　推门进去，是个收拾得极干净的小院，摆着三四张方桌。一个面容憨厚的中年汉子正在灶前忙碌，见她们进来，忙笑着招呼，正是船娘的丈夫王老倌。

　　船娘利落地擦了张靠河边的桌子，请她们坐下。不多时，热气腾腾的菜便端了上来。

　　蟹粉狮子头盛在白瓷钵里，两个，足有拳头大小，浸润在清澈而金黄的汤中，用调羹轻轻一碰，便颤巍巍地分开，露出里面粉白的肉与金黄蟹粉，香气扑鼻。
　　腌笃鲜的砂锅还在咕嘟，咸肉的醇厚与鲜笋的清甜交织。
　　烫干丝堆叠如雪，细如发丝，浇了麻油酱醋，撒着虾米和嫩姜丝。
　　三丁包子皮薄馅足，笋丁、肉丁、鸡丁的鲜美仿佛要透皮而出。

　　王老倌搓着手：“都是家常东西，二位小姐尝尝，可还吃得惯？”

　　这边船娘早已温好了桂花米酒，那香气甜丝丝的，勾的人食指大动。

　　清芷替黛玉舀了小半碗腌笃鲜的汤，又夹了一小块狮子头放在她碟中。黛玉喝了口汤，温热的鲜美瞬间从舌尖蔓延到四肢百骸，连日的疲惫似乎都被驱散了些。

　　她细细尝了那狮子头，肉质松而不散，蟹粉鲜香，青菜酥烂清口，与往日府里吃的不同，少了几分刻意雕琢，多了几分踏实丰足。

　　“果然鲜美。”黛玉轻声道，又夹了一筷烫干丝，入口爽脆，滋味调和得极好。

　　清芷也吃得酣畅，尤其是那三丁包子，她一连吃了两个，又给黛玉夹了一个：“姑娘尝尝这个，比咱们平日吃的似乎更鲜灵。”

　　这三丁包子清芷前世在杭州旅游时也曾吃过。但不知道是因为食材，还是身边人都区别，那滋味，和如今这个似有天壤之别。

　　黛玉依言小口尝了，见清芷像小动物似的，吃得腮帮鼓起，不由噗呲笑出了声。拿帕子给她擦了擦嘴角，怜爱道：“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清芷脸颊微红，不好意思地放慢了速度。

　　船娘在一旁闲话，说这狮子头的肉要选哪里的，蟹粉是早上才剔的；说这笋是今早从城外山上送来的，最是鲜嫩；又说这桂花是院里那棵老桂树开的，香得很。

　　黛玉静静听着，这些最寻常的市井生活、灶间琐碎，于她而言，却有一种陌生而温暖的吸引力。这些美食，以及一同享用美食的这个人，让她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日常烟火的幸福和满足。

　　“很好吃。”黛玉放下筷子，对船娘夫妇认真道，“多谢款待。”

　　回去的马车上，黛玉靠着清芷，轻声说：“今日……真好。看了湖，听了风，还吃了这样一顿饭。”

　　“那汤，让我想起小时候，母亲似乎也曾让厨下做过类似的，只是味道……记不清了。”

　　清芷握紧她的手：“姑娘若喜欢，以后我们常来。或者，我偷偷跟王嫂子学两手，回去试着做给姑娘吃？”

　　黛玉抬眼望她，笑意盈盈：“你会下厨？”

　　“可以学呀。”清芷也笑，“为了姑娘，有什么不能学的。”

　　【系统提示：隐藏情感触点达成。共同体验‘地方风味美食’，加深了对本土文化的感知与情感融入。目标归属感略有提升，共享记忆丰富度显著增加。】
　　【爱恋值+1（当前：63/100）。回归点+5（当前：75/1000）。】
　　【系统备注：宿主成功拓展了‘高质量回忆’的维度，从自然景观延伸至人文烟火，有效构建了更立体的共同世界。值得鼓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