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芷伴玉[红楼]》卿得水

28、账房怒争撕假面，雨夜密语定深盟

　　账房外的喧哗声，隔着几重院落都能隐约听见。
　　瓷器碎裂的脆响，钱姨娘拔高的哭诉，贾琏压着怒火的低吼，还有周管事等人劝解拉扯的杂乱动静，混杂在淅沥的雨声里，像一出荒诞的闹剧。

　　黛玉由清芷搀扶着，立在厢房门口的廊檐下。雨丝被风斜吹进来，沾湿了她的裙摆。她静静听着远处的混乱，脸上没什么表情。

　　“姑娘，可要过去看看？”雪雁有些不安地问。

　　“不必。长辈争执，小辈贸然过去，反倒不妥。”她侧首对清芷道，“扶我进去吧，腿有些疼了。”

　　清芷应声，扶着她转身回屋。

　　黛玉坐回榻上，清芷为她膝上换了次药。淤青未消，红肿依旧触目惊心。清芷看着那片伤，心里默默把“封建礼教害人不浅”和“万恶的跪拜习俗”吐槽了八百遍。

　　“外面的戏，”黛玉忽然开口，打断了清芷内心的弹幕，“看来是唱到高潮了。”

　　清芷回过神，点头：“琏二爷想必是发现了账目对不上，或者钥匙出了问题。姨娘那边急着找盐引勘合和库银，冯经历又在催，两头着火，自然瞒不住。”

　　她说着，心里却飞快盘算。贾琏现在就像个被点燃的炮仗，钱姨娘则是那个捂不住的火药桶。按照现代项目管理理论，现在是“风险集中爆发期”，也是“利益相关方矛盾显性化”的关键节点。她和黛玉要做的，是确保火烧得足够旺，烧掉所有伪装，却又不能真的把房子（林家）烧塌。

　　【系统提示：检测到外部冲突升级。基于博弈论模型，建议宿主采取‘坐山观虎斗’策略，并在适当时机投放‘催化剂’。】
　　【（附）催化剂选项：A. 匿名举报钱姨娘私藏府中贵重物品（成功率60%）；B. 散布冯经历即将调离扬州谣言（建议使用快乐点10点购买‘谣言生成器’）；C. 啥也不干，泡杯茶看戏（本系统推荐，节能省心）。】

　　清芷自动忽略选项C。选项A太糙，容易引火烧身。选项B……10点？她看着自己22点的快乐值余额，果断放弃。还是靠自己吧。

　　外间的喧哗声似乎渐渐低了下去，听不真切。雨却下得更急了，哗啦啦的，仿佛要洗净一切污浊。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很轻。

　　“姑娘，是我，林诚。”

　　清芷与黛玉对视一眼。清芷上前开门，将面带焦急的林诚让了进来。

　　林诚来不及擦干脸上的雨水，急急低语：“姑娘，请芷姑娘，方才老奴过来时，看见周管事鬼鬼祟祟往后院杂货房那边去了，手里好像还提着个灯笼。老奴不放心，跟了一段，见他……进了杂货房旁那个废弃的地窖！”

　　地窖？清芷心头一跳。那地方偏僻，堆的都是陈年旧物，几乎无人涉足。

　　黛玉蹙眉：“他去那里做什么？”

　　林诚摇头：“老奴没敢跟太近，怕被发现。但周管事进去前左右张望，神色很是警惕。老奴觉得……那地窖里恐怕有蹊跷。”

　　清芷脑中飞快转动。钱姨娘急着找盐引勘合和库银钥匙，明面上的库房、书房、卧室肯定翻遍了。会不会……她把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或者某些秘密，藏在了这种意想不到的犄角旮旯？周管事此刻冒险去地窖，难道是去取什么东西，或者……毁灭证据？

　　【系统：逻辑分析中……根据戏剧套路，地窖通常藏有：1. 金银财宝；2. 秘密信件；3. 尸体；4. 穿越者必备的‘前辈遗物’。宿主，冲啊！说不定有意外收获！】

　　“姑娘，”她看向黛玉，“周管事此时去地窖，必有缘故。或许……与姨娘和冯经历的勾当有关。还是我去探一探罢……”

　　黛玉沉默片刻，雨声敲打着窗纸，衬得室内愈发寂静。
　　她缓缓抬起眼，眼里却带着一层深深的忧色。

　　“小心。”黛玉伸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背，“若有不对，立刻回来，不必强求。你的安危，最要紧。”

　　那触碰很轻，却像带着电。清芷只觉得手背被她按住的地方微微发烫，一路烫到心里。她深吸口气，重重点头：“姑娘放心。”

　　她换上一身更便于行动的深色旧衣，将头发紧紧束起。

　　【系统：检测到宿主即将进行高风险探索任务。强烈建议兑换‘夜视能力（初级）’（6点）及‘危险感知（微弱）’（8点）。快乐点不足？本系统支持赊账，日息仅10%，童叟无欺！】

　　清芷看着那“日息10%”，嘴角抽搐。高利贷都没这么狠！她咬牙：“兑换夜视能力。”快乐点瞬间跌至16点。危险感知？算了，靠自己机灵吧。

　　推开房门，雨势未减。清芷压低身形，借着廊柱和树木的阴影，快速向后院杂货房方向摸去。夜视能力让她在昏暗雨夜中视线清晰了不少。

　　杂货房黑黢黢的，旁边的地窖入口更是隐蔽。若非林诚指明，很难发现。

　　地窖的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弱的光。

　　清芷屏住呼吸，悄悄靠近，从门缝向内窥视。

　　地窖不大，借着周管事放在角落的灯笼光亮，能看到里面堆满了破旧家具、蒙尘的箱笼。周管事正背对着门口，蹲在一个角落，费力地搬开几块压着的石板。

　　他动作有些急促，呼吸粗重，嘴里还低声咒骂着什么。

　　清芷耐心等待。只见周管事搬开石板后，下面露出一个不大的土坑。他伸手进去，掏摸片刻，竟取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尺许见方的扁平木盒！

　　周管事捧着木盒，松了口气，正欲站起——

　　“周管事好兴致，雨夜来此寻宝？”

　　一个慢悠悠的声音，突然从地窖入口处传来！

　　清芷一惊，急忙缩身躲到旁边一堆木料后。只见贾琏带着兴儿，不知何时竟也找到了这里，正堵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里面的周管事。

　　周管事吓得手一抖，木盒差点掉在地上。他脸上血色尽褪，强自镇定：“琏、琏二爷？您怎么……怎么到这儿来了？”

　　贾琏踱步进来，目光落在那木盒上，眼底闪过精光：“这话该我问你。前头乱成一锅粥，姨娘哭天抢地，周管事倒有闲心，来这老鼠都不屑光顾的地窖里……挖东西？”他逼近一步，“这盒子里，装的是什么？见不得光的账本？还是……姨娘让你藏的私房？”

　　周管事抱着木盒后退，冷汗涔涔：“二爷误会了！这、这只是些……些老爷生前不用的旧物，姨娘让老奴收拾出来……”

　　“旧物？”贾琏冷笑，“用得着藏在地窖石板底下？周管事，你当我是三岁孩童？”他猛地伸手，“拿来！”

　　周管事死死抱住木盒：“二爷！这是姨娘的东西，您不能……”

　　“姨娘的东西？”贾琏眼神彻底冷下来，“这林家，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妾室说了算？我是林姑娘的舅家表哥，协理丧事，清查府中遗留物件，名正言顺！兴儿！”

　　兴儿上前就要夺。

　　周管事急了，竟抱着木盒想往地窖深处躲。推搡间，木盒盖子“啪”地摔落在地，里面的东西哗啦散了出来——竟是一叠泛黄的旧契书，几封书信，还有……几锭黄澄澄的金元宝，在灯笼光下刺眼夺目。

　　贾琏捡起一封信，抽出信笺，只扫了几眼，脸色就变得铁青。他又拿起一张契书，看了片刻，怒极反笑：“好！好一个钱姨娘！好一个冯经历！私卖祭田，伪造租契，暗中转移府中库银……还想着拿这些脏钱跟姘头双宿双飞？做你们的春秋大梦！”

　　他猛地将信纸摔在周管事脸上：“狗奴才！这就是你忠心耿耿伺候的好主子！”

　　周管事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清芷躲在木料后，看得心惊。那木盒里的，果然是钱姨娘和冯经历勾结侵吞林家的铁证！难怪她藏得如此隐秘。只是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竟被贾琏撞了个正着。

　　贾琏将散落的金元宝和书信契书一一捡起，重新塞回木盒，抱在怀里。他踢了瘫软的周管事一脚，对兴儿道：“看好他！明日，我要当着族老的面，好好问问钱姨娘，这些是什么！”

　　说罢，他抱着木盒，志得意满地转身离开。

　　兴儿揪起失魂落魄的周管事，也跟着走了。

　　清芷又等了好一会儿，确认再无动静，才悄悄从藏身处出来。她走到方才周管事挖开的土坑边，用脚尖拨了拨散落的泥土，忽然触到一个硬物。

　　蹲下身，用手刨开湿泥，竟又摸出一个小小的锦囊。打开，里面是几颗龙眼大小、浑圆莹润的珍珠，还有一张折得很小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是钱姨娘的笔迹：“冯郎亲启：此乃林家祖传南海珠，价值连城，暂存于此。待风平浪静，凭此珠于‘宝通银号’兑取现银五万两，你我远遁之资。”

　　清芷捏着这张纸条和那几颗冰凉的珍珠，心中五味杂陈。钱姨娘这是留了不止一条后路啊。这珍珠和纸条，恐怕连冯经历都未必知道。

　　她将锦囊收起，迅速清理掉自己来过的痕迹，悄然退出地窖，消失在雨夜中。

　　回到厢房时，她浑身湿透，发梢滴水，却掩不住眼中的亮光。

　　黛玉一直未睡，在灯下等她。见她回来，立刻起身，目光急切地上下打量，直到确认她完好无损，才松了口气。

　　清芷顾不上换衣，先将地窖所见，贾琏夺得铁证，以及自己意外找到的珍珠和纸条，一一低声禀明。

　　黛玉听着，脸上神色变幻。听到贾琏拿到证据时，她眼中掠过一丝快意；听到珍珠和五万两兑银时，她蹙紧了眉，随即又舒展开，化为一声极轻的叹息。

　　“人心不足，机关算尽……”她喃喃道，看向清芷手中那几颗在灯下流转着柔光的珍珠，“这也是父亲和祖辈的心血。”

　　清芷将珍珠和纸条递给黛玉：“姑娘，这个……”

　　黛玉却摇了摇头，没有接：“你收着吧。”她看着清芷，目光深邃，“今夜你冒险所得，便是你的。至于这五万两……”她唇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恐怕冯经历，是无福消受了。”

　　清芷一愣，随即明白过来。钱姨娘入狱，这秘密便只有她们知晓。那“宝通银号”的兑银……或许将来，能成为黛玉安身立命的一笔巨款，或者，用来做更多事。

　　她心头震动，不是因为珍珠的价值，而是因为黛玉这份毫不迟疑的信任与……给予。

　　“姑娘……”她喉头有些哽。

　　黛玉却不再多说，只催促她：“快去换下湿衣，仔细着凉。”又唤雪雁去煮姜汤。

　　清芷换好干净衣裳出来，姜汤已经煮好，热气腾腾。黛玉亲手递给她一碗，自己也捧着一碗，小口啜饮。

　　烛光下，两人对坐，一时无言。只有雨声敲窗，姜汤的辛辣暖气在胸腔里蔓延。

　　半晌，黛玉忽然轻声开口：“清芷。”

　　“嗯？”

　　“等这里的事了了……”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柔和又朦胧，“我们离开扬州，找个清静的地方，可好？”

　　离开？离开这是非之地，离开贾府那看不见的牢笼？清芷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黛玉低垂的睫毛，那下面藏着怎样的期盼与不安？

　　“姑娘想去哪里，清芷总会护着你。”她听见自己回答，声音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黛玉抬眸看她，烛光在她眼中映出两点温暖的亮光。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别的，只是极轻、极轻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伸出左手，掌心向上，放在两人之间的小几上。

　　清芷看着那只手，纤细，苍白，指节优美。她似乎能看懂那无声的邀请。

　　她慢慢抬起自己的右手，轻轻覆了上去。

　　掌心相贴，温暖交融。一个带着姜汤的热气，一个还残留着夜雨的微凉。

　　谁也没有再说话。

　　【系统提示：获得隐藏物品‘南海珍珠’及‘宝通银号兑银凭证’。】
　　【关键转折：贾琏掌握钱姨娘铁证，矛盾不可调和。】
　　【情感进展：深度信任建立，未来共同愿景初步达成。信任值大幅提升。】
　　【快乐点：16 → 18（完成隐藏探索）。】

　　雨，不知何时渐渐小了。
　　窗外透出一点朦胧的天光，漫长而混乱的一天，终于快要过去。
　　而新的篇章，即将在晨曦中，缓缓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