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新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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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平三年的春节来得比往年晚一些。
吏部尚书明府的灯笼却早已挂起，微光融化了大雪带来的寒意。
火炉熏着太舒服，明窈一直到午时三刻才悠悠睡醒。她抱着衾被懒懒地发了会呆，这才起身掀开床幔，唤来侍女打了帘。迎接她的不是熹微的晨光，而是冬日暖和和的正午阳光，让她的杏眸也不由眯了起来。
太爽了。
在现代的时候从没有这么爽过。
作为在互联网卷了三年的人，明窈自工作以后就没有体会过睡到日上三竿的滋味。
人就应该一直在这热气腾腾的被窝里躺着啊。
明窈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这才一鼓作气地起了床。
几年前，现代牛马的她熬夜看书时，一阵头晕目眩，原以为只是缺乏睡眠，却不想睁眼就到了一处古色古香的院落。映在她眼前的就是副俊美容颜，更可怕的是这名男子还拿着她赠送的香囊，含情脉脉地对她说：“多谢窈娘。”
好消息，穿成了尚书府家的千金，不用继续卷生卷死。
坏消息，穿到撩拨太子殿下的那一天。
作为女配的明窈实在是太上进了。身为书府的庶女，她自恃貌美聪慧，满足了劲儿想要攀高枝，嫁个好男人光耀门楣，一举洗刷自己在明府里可有可无的处境。于是赏花宴她场场不落，遇到位高权重的她就主动出击。太子殿下、尚书嫡子、总督的弟弟...原主的撩汉名单里有一大串的候选人。
此刻她就正在对着当朝的太子殿下抛媚眼。
原书的男主太子把原主当成一个漂亮的花瓶，和她暧昧过后又娶了文雅娴静的女主，让原主沦为满京城的笑话。而那位太子妃，看似端庄贤惠，实则斤斤计较，把原主骗进宫里，扔到井中。
知道原主处境的明窈当时就皮笑肉不笑地离开了宴席，从此一改风流本性低调做人。这一次，她要做个小透明，再也不去招惹这些乱七八糟的桃花债。反正在现代也没谈过恋爱，那么在古代谈不谈恋爱也没什么要紧的。
只能说，努力向上爬的原主自己主动争取是正确的做法。
因为明窈穿来以后躺平了快六年，从十五岁摆烂到二十一岁，主母陈氏确实不怎么在乎她的亲事。她就这样成了京城里的的谈资——二十一岁未婚的老姑娘。
......横竖还是成了笑柄，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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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窈在院子里刚醒，明家的主院内却是一片热闹。
迎接新年的喜悦还在蔓延，明家嫡长女明晏携夫婿回门更是让明府上下添了三分热闹，连平时严肃的主母陈氏都有了几分笑意。
明晏惊才绝艳、行事端庄，嫁与太子少师之子为妻，婚后三年便连诞两子，堪称京中贵女之典范。反观明窈，默默无闻，这些年常居闺阁之中，亦无心姻缘。
明晏坐在陈氏的身侧，怀里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嫁到太子少师府两年，她更显得沉静端庄，长发盘成了一个高高的发髻，满头珠翠点缀着。
明窈进来后和明晏行了个礼，明晏颔首，轻启朱唇，“二妹妹来了。”
说罢她就将话题落到明窈身上：“二妹妹如今的婚事可有着落了？”
明老爹也将目光转向这个二女儿。明窈本是姨娘所出，他给的关注并不多。更何况有长女得了满京城的赞誉，作为父亲，他难免多偏爱一些。但这二女儿二十一岁尚未出嫁，于明府而言也不算件光彩之事。
思虑至此，他转向陈氏：“年后给窈娘也说个亲吧。”
陈氏之前也认真地给明窈看过几门亲事，但都被明窈用各种理由给糊弄过去了，加上又不是亲生的，陈氏后来便再懒得管她。
但陈氏从来不会在众人前拂去丈夫的面子，纵然有些不悦，也只是应了声“是”。
诸如此类的话题明窈司空见惯，她之前也习惯了在领导眼皮子底下摸鱼。所以现下她只是下座行了个礼，道了句“谢谢父亲母亲”，便又归位坐下。
显然有人不想就这么轻易地放过明窈。
“哎，二姐姐怎么最近都呆在这府里？以前二姐姐你不是最爱出去玩了吗？”
一道娇俏的女声响起，正是府内和她不对付的三妹妹明昭。
明窈顿了顿。其实老在府里也确实不是个办法。只是原主之前撩遍了京城的男人，这会儿风流债太多。刚穿来时，她戴面纱出门还遇到了个探花，追着她问怎么最近不写信了。想到原主在风雨夜凄凉离去的结局，明窈实在是不想再惹上情爱官司。
“姐姐，听说容王殿下近日回京，你不想去见见吗？”
明窈老实回答：“若是有机会可以见。”
这话说了约等于没说，小小的尚书府庶女，哪来的机会去见身为天潢贵胄的容王呢？
她这边沉默着没回，那明昭就更来劲了，她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不可思议地张张嘴，叭叭叭输出了一串儿：
“哈哈哈，姐姐你真傻，别人讽刺你都听不出来呢。”
“你还真敢去见容王？姐姐不想活了吗？”
“以前你找那些歪瓜裂枣的公子哥们，净干些蠢事，之所以还能安然无恙地呆在府里，是因为他们性格好。”
“容王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听说在行军途中有一个水灵灵的姑娘溜进了容王的营帐，当晚就被容王给踹了出去，从此以后就没人见过那个女子了。”
容王啊......
明窈想了下。
确实不敢。
关于这位容王殿下，明窈听过不少传言。
传闻中的容王因为副将一句抱怨就将他鞭死，也曾大肆肃杀军队，将不少立功过的部将都拉出去斩首。
她也曾远远地见过容王一面，三年前，容王出征西北的时候。
那时她难得出门，便见识到了京城百姓们送行时的盛况。她被人潮挤到了城墙上，看着人潮簇拥着在队伍最前端的少年。
明窈离他太远，只远远地看到了一个挺拔的身影。他身穿铠甲，负手而立。那个少年忽然回头，目光越过人群的喧嚣，落在她的身上。
是在看我吗？
明窈一惊，垂下了脑袋。
等到抬头时，那道带有审视意味的视线已经离开。
明昭的话把她从回忆里拉出来——
“所以啊，容王这种暴戾的人，你就不要去招惹了吧。”
“像二姐姐你这种...”明昭欲言又止，而后轻笑一声，“算是我好心地提醒你。”
明窈没有理会她。
想到了三年前那若有若无的对视，明窈问道，“容王殿下此次为何回京？”
明昭微微瞪大了双眼。
“二姐姐，你当真不知？容王殿下平定西北，收复了庆朝的领土，还一路攻到了鞑靼的王都。”
“而且啊，听说陛下和太后娘娘要给容王殿下赐婚呢。”
明昭这下倒也不嘲讽了，压低了声音，像真的好姐妹一样凑过来和明窈八卦。
算了，明昭也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小妹妹罢了，到底没什么坏心思。
明窈便跟着附和了句：“是谁家的小姐？”
明昭老实地说，“不知道呀。有人说是...平安侯家的嫡长女，也有说是宝音郡主。”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明昭一想到明窈的本性，警告性地瞪一眼明窈。
“总之你就别想了。”
明窈确实不想。
也不知道谁家好姑娘会嫁给这样的一位暴戾之人？
明窈打了个寒颤，对那位姑娘深表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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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这边八卦得热火朝天，明府的门房急匆匆地跑进来，额上沁满了汗珠，还在小口小口喘着气儿。
“老爷，夫人...”
明成允有些不悦。“何事？”
“宫里来人了啊，说有一道咱们明府的圣旨，要去接旨呢。”
圣旨？
年关将近，官员还在休假。能有什么事值得宫里专门来一趟宣旨呢？
此刻明成允也来不及多想，连忙带着家眷去府门那接旨。
宫内的马车已经到了明府门口。
明成允和陈氏只知是宫里来了旨意，也不知晓是何事。
瞧着来的太监面有喜色，明成允稍微松了口气，总归不是什么坏事儿吧。
众人心里也是这样盘算着，齐齐跪在府门外接旨。
明窈亦随着跪下，但她也懒得去想是因为啥事，因为与她无关。
直到那太监尖细的嗓音念到了明窈的名字——
“明氏二女明窈。”
等等？不是吧。
这是在说我吗？
那太监继续用尖细的嗓音宣读：“以明氏为容王之配，既入皇家，恪修妇道，整肃闺仪...”
后面再读什么明窈已经听不清了，她耳边仿若有蚊子的嗡嗡声，扰得她心神不宁。在一片模糊之中，她隐隐约约捕捉到了两个关键词：
容王。
赐婚。
明窈大脑一片空白。
此时发懵的不仅仅是明窈，整个明府的人也是一头雾水。
明老爹本以为这个二女儿成婚会是桩难事，今天还头疼了一下。
接到这个圣旨，他更是满腹疑惑。
什么？
他没听错吧？皇帝要为容王和自己家那个不争气的二女儿赐婚？
已经有人先一步把他的疑问说出口来：“各位公公们，你们是不是弄错了呀？”
明昭觉得这等事情绝不可能落在明窈头上，那容王虽说残暴，但如今也是平定西北意气风发，怎么可能娶明窈？
见没人说话，明昭更加肯定自己的想法：“咱们家有三个女儿...还请贵人们再确认下。应该是三小姐明昭呀。”
明成允和陈氏心里也暗暗认同明昭的说法：一定是弄错了。
应该是赐婚给昭儿的。
宣旨的公公冷哼一声：“咱家也不知道明家三小姐如此威风，竟敢质疑天子的旨意。明大人好家教！”
明成允冷汗涔涔，回首怒斥明昭：“还不快闭嘴，丢人现眼的，快把三小姐带下去！”
明昭不服气地瞪了眼明窈，连拖带拉地被下人带到了队伍的最末端。
宣旨的公公恢复了满面笑意，他看着明窈，又和颜悦色地宣读了一遍：“这次圣上赐婚的就是明二小姐明窈。二小姐生性温婉，嫁给容王殿下实乃良配。”
“咱家刚刚还奇怪呢，这圣上说要给容王赐婚的时候，容王想都不想就定了咱们二小姐呢，如今一见就明白了，容王殿下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众人大惊。
竟然是容王主动要娶的明窈？？
方才他们还以为是弄错了，这下不仅没弄错，反而是容王自己要求娶的明窈。
明昭的牙都快咬碎了，偏偏她现在也不敢说话，只能把愤怒和委屈往肚子里咽。
全场只有明窈看起来最为平淡。
她麻木地听完圣旨，像木偶一样叩首、谢恩。太监笑眯眯地把圣旨递到她手上时，她抿嘴扯出了一个的笑容，捧着圣旨的双手在轻轻地颤抖着。
等到明窈成允和陈氏打赏了小太监，将人恭恭敬敬地送走。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怎么会这样？
容王怎么突然要娶她？
本来低调行事是为了避祸，这下嫁给了太子的弟弟，岂不是常常要和太子妃见面了？
府内的人的眼神就像聚光灯一样打在明窈身上。
明成允一改以往嫌弃的神色，堆着笑脸：“我女儿花容月貌，窈儿啊，为父一直都知道你会有出息的。”
他转头看向明昭，疾言厉色：“就你个不争气的东西，老爹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好端端的容王能看上你？赶紧趁着你姐要嫁给容王，这会儿尚书府风头正盛，年后赶紧找个人说亲，说不定还能找个好点的！”
明昭还没被父亲这么训斥过，她脸上挂不住，忍不住哭出声来。
明成允没理他，继续对陈氏：“这姻缘一事啊，早晚都不要紧，主要是要巧，是吧夫人？”
陈氏以前对明窈说不上好，亦称不上坏，自从明窈躺平以后，陈氏也懒得理她。
这会儿陈氏也跟着明成允来和明窈陪笑：“是啊，窈窈，这个出嫁前娘来给你准备嫁妆。”
明昭明晃晃地把心思写脸上，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刚被老爹训过，脸上还挂着泪痕，她又闭上了嘴。
几番过后，等到人都散了，她才睁着圆眼瞪了一眼明窈，幸灾乐祸道：“二姐姐真是好福气，嫁给了容王呀。”
她悄悄地在明窈耳边说：“好像还没有女人能好端端地从容王那里出来呢。”
一晚上，明窈都和提线木偶一般，丫鬟说什么都只是“嗯嗯”敷衍了去。
入夜，明窈翻来覆去，噩梦不断。一会儿是风雨交加中，自己流淌着血水，浸泡在冰冷的井水里，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明窈知道这是与有关原主的情节；一会儿又是另一张面孔，看不真切，只有一双手掐住她纤细的脖颈，渐渐收紧，她喘不过气来，“啊”地尖叫后，猛然惊醒。
她身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冷汗，寝衣湿了个透底。如果说第一个场景是和原主有关的记忆，那么梦里出现的那个模糊的面容......
和几年前她在城墙上的匆匆一瞥几乎重叠。
明窈有理由怀疑，这是她未来和容王的“婚后生活”。
明窈这下真的觉得自己要完蛋了。她只能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
不要慌。
夜色沉静如水，冬夜里只有阵阵风声。这样的寂静让明窈烦乱的心也渐渐地平静下来。
她简单地概括了一下现在面临的问题：自己即将和一个阴狠可怕的男人结婚。
她在脑海里仔细复盘了一下原书的情节，努力搜索出和容王的有关的片段。明窈思来想去，也就模模糊糊地拼凑出来顾衍之的身世。
顾衍之是先帝第三子，太子的弟弟，废妃的儿子。不怎么受宠，在西北驻守。
除此之外，明窈就没什么印象了。
那么第二个问题来了：自己对这个男人几乎是一无所知。
原主那时还没到二十一岁就悲惨离世了，那时顾衍之估摸着刚到西北的军营里去，还是个无名小卒，因此作者也没有交代他后续如何了。
明窈发现自己没有任何办法去解决现在的问题。
既然解决不了，那就不解决好了。
算了，和谁结婚不是结呢。
至少和顾衍之成亲也不缺吃的也不缺穿的，还能白捡个王妃的称号。
明窈模模糊糊地想，现在靠着躺平做咸鱼已经活得比原主长了。那容王再暴戾，自己去了安安分分的，他应该也不会对自己怎么样...吧？想了这么多，她又困得睡着了。
明窈被婉儿推着叫醒。
明窈昨夜调理了一晚上，算是刚刚调理好，正睡得迷迷糊糊的，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
“容王...容王来了...”婉儿刚开口说一句话，明窈就睡意全无了。
她猛地坐起来，“容王来干什么？”
婉儿一面替她理衣裳，一面说：“容王来给小姐您下聘...”
下聘？
哦对，好像是古代结婚的一个流程。
等到明窈简单地挽了个发髻出现在正厅时，发现正厅里很难找到一处落脚的地方。
宫人们鱼贯而入，一箱箱宝物和流水一样，被送到了明府。
明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