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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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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占聿察觉到来自身侧的视线,微微偏头,用眼角的余光瞥见她那副又要掉眼泪的样子,他浅笑,“你怎么这么爱哭。”
一旁的方凌听见,立刻看了过来。
语气带着责备,“占聿,你怎么说话的?小韫这是担心你,再说了,小女孩哭一下怎么了?”
占聿懒得回应。
他无数次听见她和占天承吵架,说什么女儿,什么小羿,什么早知道直接打了。
他当时不明白什么意思,后来在书上看见才懂。
佟韫被方凌的语气吓得不敢吱声,她默默伸出小手,轻轻抓住了占聿放在枕头外侧的手。
指尖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转头,只是眼角的余光落在那只紧紧抓着他食指的小手上。
电话铃声响起。
方凌接了通工作电话后,交代医生定时来换药,又嘱咐占聿,“我会出差一段时间,不久你爸会回来,这两天在家,照顾好小韫。”
占聿没什么反应。
佟韫觉得氛围有点不对劲,仰头笑道,“凌姨,我会照顾好自己和弟弟的。”
“小韫真乖。”
方凌微笑着揉揉佟韫小脸,看了一眼趴着的占聿,终究没说什么,抬步离开了……
佟韫看一眼沉默的占聿,忽然凑近,“占聿,你是胆小鬼吗?”
“舍不得妈妈是可以说的哦。”
占聿依旧不说话。
“没事的,”佟韫一本正经,“我会照顾你的。”
顶着一张稚嫩的小脸,说会照顾人。占聿莫名想笑。
“占聿,你笑起来真好看,”她伸手扒拉他的一侧脸,扯出微笑的弧度,“你要多笑笑。”
占聿不笑了,“松手。”
刚松手,佟韫又用小手戳他没伤的肩胛骨,“真的动不了了吗?”
他想瞪她,头却扭不过太大角度,只能咬着后槽牙,“佟韫!”
她得寸进尺,揪住自己的小辫子,用发梢去搔他的耳朵。看他因为痒而缩起脖子,她“噗噗”笑出声。
“佟韫!”占聿被她气的没招了。
看着面前一脸嬉笑的小女孩,他突然觉得,活着好像也不是那么无趣。
窗框将室内的嬉闹定格成一幅温馨的画。
微风吹过,院外的梧桐树黄了又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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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张姨请了半天假,中午到占宅时,一进门就看见佟韫支着画板坐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画画。
阳光打进来,睫毛在她眼睑投下小小的阴影,松松挽起的丸子头,散落几缕碎发,勾在光洁的颈边。
张姨看了她一会,感叹日子像被按下了加速键。
起初,她每天都看见佟韫小小的身影一大早便守在台阶上,双手托腮,一动不动的盯着那两扇铁栏门。
时间久了,只是偶尔发现她会在吃饭时,路过门口时,或者绘画时,目光会忽然飘向院门,停怔一会。后来,连这种情况也没有了。
转眼间,十几年过去了,孩子都已经参加了高考。
张姨走过去,“小韫啊,又画画呢,今天没去找佳敏啊?”
她记得昨天还听小韫接电话,两个女孩约好了要去逛街。
佟韫闻声,站起身,“张姨。”她已经比张姨高出许多,“今天就不去了。”
前几天她跟方佳敏去看画展,答应了占聿七点要到家,结果回来得晚了,他那咄咄逼人的样子她现在都还记得,搞不懂他抽的什么风。
而且今天出了点状况,实在不方便出门。
“也行,考完了时间多,改天也是可以的,”张姨看向她的画板,夸赞道,“这个仙人掌这么逼真啊,画的越来越好了。”
“庭州美院少不了你的名字。”
她本来想填报老家那边的庭州美术学院,但是占聿说江大的美术系不比庭州美院的差。
她自己也分析过,的确是。但终究没有决定下来。
佟韫笑了笑,“得亏张姨平时帮我指点。”
张姨笑意更深,“你啊,就会哄人开心。”
“好了,你继续画,我也不打扰你了,我去做些点心。”
“我要荷花酥。”佟韫声音愉悦,不客气的点单,突然想到什么,“张姨还是煮点白粥吧。”
“好,都给你做。”张姨宠溺应声。
“谢谢张姨。”佟韫笑得灿烂。
张姨转身往厨房去,瞥到了楼梯拐角的人影。
少爷站在那里,不知看了多久。身影半隐在阴影里,目光落在阳光满溢的窗前。
张姨心头也没什么诧异。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他俩小时候和初中倒是天天黏在一起,后来上了高中,小韫经常出门。
也是从那时开始,她总能看见少爷像现在这样,站在某个角落,视线锁着小韫的背影,眼神克制又缠绵。
这事她也不好多嘴,只能装作没看见。
…
佟韫端详着自己的作品,准备做收尾工作。
一种被窥视的黏腻感,顺着脊背悄悄爬上来。她心下一沉,侧头望向楼梯口,空无一人。
她以为是角度遮挡,于是抬步朝那边走去。
“占聿?”她停在楼梯口,楼道空荡荡的。
或许是她想多了,今天占聿有点不舒服,这会估计还在休息。
压下心中的异样,她转过身回去继续画画。
二楼护栏的阴影里,占聿居高临下看着她的背影,他嘴角浅勾。
眼底是深不见底的渴求与卑劣,将她层层圈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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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宅二楼,佟韫端着白粥,停在占聿房门口。
荷花酥高油高糖,会加重肠胃负担,还可能助热。
他发烧了,吃点清淡的。
“叩叩叩。”她伸手敲了敲门。
门很快打开。
占聿站在门内,颀长身影拉下的阴影瞬间将她笼住。
小时候他就比她高,现在她也只是堪堪及他肩膀。
佟韫抬头,“张姨刚煮的粥,你先吃点。”
他侧身,声音杂了些病后的虚弱,“能帮我拿进来吗?”目光落在自己手上。
佟韫顺着他的视线,才发现他的手指蜷着,沾满湿润的泡沫。
她犹豫了下,还是走了进去。
占聿侧身让她,门被缓慢合上。
阴影里,他垂眸看了眼手指上的泡沫,嘴角牵起一点弧度。
佟韫把粥放在桌上,转身就见占聿朝她走来。
“你好些了吗?”她先开口。
占聿在她身前站定,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启唇,“明天你还去她家?”好似随口一问。
佟韫有些迟疑。
她跟方佳敏约好了要去玩,今天放了鸽子,明天再不去有点不太好。
两个女孩高一开学时就因共同爱好相识,又因为性格合得来,常常凑在一起。
让她没想到的是佳敏竟是占聿的表姐,当时她还感叹真够狗血的。
时间一晃,她和她已经认识三年了。
…
今天一早,她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手指刚搭上门把,就听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有些沉缓。
她回头,看见少年正走下来,脸上有点红,眼睛也像蒙上一层雾。
占聿扶着楼梯扶手,眉头微微拢着,压抑地咳了两声。
她的心蓦地一紧,脚步已下意识朝他靠近。
她声音本就轻软,“占聿,你不舒服吗?”
他摇摇头,想说什么,又是一阵咳嗽。
佟韫慌忙伸手扶了他一下,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触到他臂膀灼人的温度。
抬手抚上他的额头,“你发烧了。”她搀着他到沙发坐下。
放下包包,她忙碌着去客厅侧屋拿了药,又去厨房接了热水。
占聿眼神胶着,视线缠着她的背影。
在她肩膀微动,即将转身的时候,他默默收回目光。
佟韫转过身看见占聿安静的坐在沙发上,病气染透的眉眼低垂着,有些落寞。
她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先喝药。”
一股极其清浅的,似初秋清晨沾染了露水的白茶花苞的香气自她身上飘然而至。
“谢谢姐姐。”占聿嗓音淡淡,乖巧的接过杯子和药,手指无意间触碰到她的。
佟韫感觉耳边像响起一道惊雷,一脸震惊,“你……你叫我什么?”
他勾起唇,轻笑,“姐姐啊。”
“你不是不乐意叫我姐姐吗?小时候我叫你弟弟,你还要把我赶出门来着。”
“我又乐意了。”占聿一副‘我爱怎样就怎样’的表情。
佟韫干笑两声,感叹男人心海底针。她移开话题,“你快喝药吧。”
“你刚刚是要出门吗?”他没动作,“那你快去吧,要注意安全,我一个人在家也可以的。”
佟韫想了想,他都发烧了,要是一个人在家出什么事怎么办,“今天先不去了。”
他没什么表情,看着她拿出手机点击几下屏幕,按下发送键。
方佳敏看到信息的时候都觉得无语了。
这个阴险小人,每次她跟小韫约好了,他总有一堆破事。发烧了?依她看,八成是装的,可她偏偏不敢拆穿。
她永远不会忘记,那次课间,她欣喜的跑到小韫的班级,跟小韫说刚转校来的陆景深好帅,跟她好般配。
当时她就感觉占聿的眼神要把她杀了,看过去的时候,他又一副乖巧的样子,她还以为是小时候留下的阴影。
结果那天她值日,一抬头就看见那个疯子走进她的班级,威胁她,“不会说话就好好当个死人。”
她吓得连漫画书上的帅哥都不敢跟小韫分享了。
只是禁不住为小韫这只小绵羊着急,冒着风险特意提醒过她,结果人家还在玛卡巴卡。
“我是不是给姐姐惹麻烦了。”
占聿仰头时,喉结上下滚动,药片和那点轻淡白茶香被一同咽下。
他一口一个姐姐,她还真不习惯,不过他本就比她小几天,这声“姐姐”也只是晚了十几年。
这样一想她又觉得不奇怪了,“不会。”
…
“应该会去。”犹豫一瞬后,佟韫轻声回答。
“好,那要早些回来。”占聿唇角轻轻弯起,眼底没什么情绪。
说完,他靠近一步。
将她困在桌沿与自己之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发顶。
鼻间全是占聿干净清冽的气息,佟韫僵在原地,手指下意识抓紧桌沿。
抬头看他,是他利落的下颌线和面无表情的脸。他神色如常,只是伸手越过她去拿桌上的湿巾。
好像是无意的。
按捺下心头那丝异样,她抿紧唇,默不作声的从另一侧空隙侧身挪了出来。
“你喝了粥好好休息,等会吃饭我再叫你。”她垂下眼,低声说完便转身下楼。
脚步声在门外渐轻,占聿喉间溢出一声浅笑。
他慢条斯理擦着手指,又去卫生间冲洗了手。
从容的走到床边,俯身时,几缕碎发垂落额前,掩下他眼底骤然聚集的沉郁。
他伸手进尚有余温的被子里,将热水袋一个接一个掏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