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姐癖》度晚

5、chapter5 你还要不要

　　包间里，暖光落在深褐色的檀木桌面上，映出几道精致的菜肴。

　　佟韫目光在粉蒸肉和豆腐汤之间停留片刻，记忆猝不及防回到高三那年占聿去庭州找她的场景。

　　…
　　那天，天还没完全亮透，她已乘上开往庭州的高铁，她得去佟宅问舅舅妈妈的事。

　　高铁上，她打开手机，99+未接电话，还有几条信息。

　　她习惯把手机调静音。平时也没什么人打电话，佟韫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手机还能被轰炸。

　　是占聿。

　　不知为何，她竟有些心慌。想打过去，对方却先打了过来。按下接听键，她声音小心翼翼，“占聿，你醒了。”

　　对面沉默，她仿佛能感觉到对面的氛围有多压抑。

　　“我回家一趟，很快就会回来，你今天替我向老师请一下假。”

　　对面还是沉默，只有细微的不太平稳的呼吸声。

　　“我给你发了信息。”她声音越来越小。

　　“所以呢？”声音似坠入冰窖，占聿克制着，一字一句从齿间挤出来，“你要离开我？”

　　佟韫打了个寒颤，手机拿开些距离，看了眼屏幕，没错啊，是占聿啊，他抽什么风。

　　佟韫还在思考她哪里惹到他了，对面就传来他乖顺的声音。

　　“那姐姐要早些回来，我给姐姐做.爱吃的粉蒸肉和豆腐汤。”占聿声音轻缓，仿佛刚刚只是她的错觉。

　　…
　　垂丧着头走出佟宅时，余光中，她瞥见一道黑色身影。

　　四目相对时，呼吸一滞。
　　占聿怎么知道她在哪？

　　舅舅的斥责和让她不要管妈妈的事的严厉话语仿佛响在耳边，眼泪终究忍不住掉了下来，她忘了动作，看着他快速朝自己跑来，身形差让她整个人被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他没有问她怎么了，只是把她拉入怀中。

　　声音像她的心情一样低，“我来接你回家。”

　　她哭了好久，情绪平复后从他怀里退出来，看见他大衣胸前那一块被她的泪水洇湿得颜色更深，“我……我不是故意的。”

　　占聿轻笑，自然的牵起她的手，视线没有半刻离开过她，“那怎么办？我揍你一顿？”

　　“……”

　　佟韫觉得好丢脸，在弟弟面前哭，但是揍肯定是不能揍的。
　　“不行。”她声音闷闷的。

　　占聿眼角带着无奈又纵容的浅浅笑意，空着的那只手抬起，为她抹去眼尾的泪痕，声音微哑低沉，“那回家吧，我等了姐姐好久，菜都凉了。”他的小指在她耳后轻勾，触起一阵酥麻，佟韫下意识躲避，收回被他牵住的手。

　　空气凝滞……

　　她感觉占聿好像不开心了，但是他没有什么生气的表情，只是垂下手，视线移到她纤细的手上，声音平静又委屈，“小时候，这只手，牵过我无数次……”

　　她的心像被揪了下，几乎是出于本能，快速伸手，主动牵住他的紧紧握住，“现在也牵。”

　　----

　　“尝尝这个。”占聿舀了一勺豆腐汤，吹了吹，递到她唇边。

　　“嗯。”她缓过神，咽下一口汤。汤很暖，很好喝。

　　男人时不时为她夹菜，动作自然熟稔，仿佛中间那几年空缺从未存在。

　　“占聿，”她忽然开口，声音柔缓，“等会你送我回家吧。”

　　他看她一眼，“祁园就是我们的家。”

　　我们的家……

　　佟韫动容，但下一秒就被拉回现实。

　　那只是曾经。
　　现在，她做不到问心无愧的站在他身边。

　　“我与朋友约好了，等会还有工作上的事。”

　　他耐着性子，“那你工作结束我去接你。”

　　佟韫垂目，声音好像咽进肚子里，“我们已经分开了。”

　　空气瞬间沉下来，他夹菜的手顿了一下，而后继续动作，把菜放进她碗里，“你爱吃的粉蒸肉。”

　　“占聿，”她抬眼，语气重了些，“我们已经分开了，现在我们过好各自的生活就……”

　　“操！”他放下筷子，话刚出口佟韫就听出他话音的颤意，“我他妈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

　　“分手分手，又是分手！”

　　“五年前你丢我像丢一条狗一样，现在这狗犯贱的贴上去，你还是不要。”
　　话到后半段，他的气息彻底乱了，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你就这么厌恶我，就这么想跟我划清界限。”

　　片刻后，佟韫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喉间哽塞，忍着眼角的涩意，“你不是早就知道了。”

　　眼神里裹着一层冰冷的硬壳，看着占聿不可置信的神情，她语调生冷，“五年前我能丢你一次……现在也能。”

　　占聿皱着眉，眼底艰涩，直直看着她的眼睛，她别开了脸。

　　起身走到她身边，他一手撑着桌面，一手撑在她的椅背上，将她圈在自己的世界，“看着我，再说一遍。”

　　她依旧别着脸，没有出声，只是脖颈那因极力克制而泛出的粉红，在昭示她内心的翻涌。

　　“我给你时间，想清楚了再给我答复，是要跟我回到从前……还是又丢下我。”

　　迎上他的视线，佟韫淡然轻笑，“我回来不是为了你。”
　　“结束了就是结束了，没有什么好说……”

　　“但在你的答复里！”他快速出声打断她，音量提高了些。随后又卸力般吸了口气，声音低哑，“我不想听见与我分开的字眼。”

　　“五年前是你单方面分手，是你抛下我。”

　　他处于上位俯视着她，脊背却微弓着，声音嘶哑破碎，“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把我一个人丢在这，我怎么都找不到你。”

　　佟韫坐在座位上，笑得淡然，丝毫不避讳他的直视，“你说这些，是想博得我的可怜吗？”

　　她继续说，“可是对不喜欢你的人来说，你的疼痛和示弱换不来一丝怜悯，甚至你的这些行为，只会成为自己的软肋。”

　　占聿感觉心脏骤停，像在接受一场凌迟，痛得说不出话。

　　…
　　“无论如何姐姐都会成为我的妻子，你不愿意承认，我有的是手段让你留下来。”

　　在一起那两年愉快的时光，让他忘了，从一开始，如果不是他用卑劣的手段留住她，那站在她身边的人永远不会是他。

　　以至于后来她提出分手时，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一向心软的姐姐，为什么会如此狠心。

　　或许……是他应得的。

　　他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只有大口吸气才能维持着活下去，眼底藏着滔天的崩溃与阴郁。

　　他看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丝一毫还爱的证据。

　　可是没有……
　　她的眼睛清澈，漂亮，可他像在眺望一片平静的湖水，那里没有为他泛起一丝涟漪。

　　“看够了吗？”她冷冷出声。

　　眼神从慌乱变成死寂，他慢慢垂下眼睫，忍着蚀骨的痛意退回原来的位置，侧过脸轻闭双眼，眼泪顺着脸庞滑落。
　　缓了很久他才用指腹抹去，再转头时，是她无动于衷的侧脸。

　　他忍住再次流泪的冲动，试探着伸手去牵她的，柔声开口，“先吃饭，吃好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她起身避开，椅子脚摩擦地面的声音急促响起又归于平静。
　　看着跟着她站起来的男人，她想起五年前他也是这样眼眶通红求她不要离开，她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缓了口气，才冷声开口，“占聿，五年前我说的已经够清楚了，你我之间不会再有可能，如果我回江州对你造成了困扰，那我可以避着你。”

　　他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净，眼眶泪水打转，嘴角动了动，压了半天的痛意才颤抖着出声，“可是……可是在我心里，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过。”

　　“……”佟韫浑身僵滞。
　　而后发出一声气音笑，“什么你心里你心里，心里这么想了就有用吗？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这么天真。”

　　“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你不能整日围着我转，我也不可能永远陪着你。你没有你自己的人生吗？你的人生除了情爱就没有其他东西了吗？为什么……”她一股脑说出来，突然顿住，深吸一口气平缓心底的躁乱，“为什么你就学不会往前走。”

　　“那我们为什么非得走到这一步。”

　　包厢里安静下来，她听见他颤抖的声音，“为什么，好像对你来说，丢下我……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墙上的时钟还在不停的走，佟韫手指攥紧，指尖掐进掌心的肉里，为她分担一丝心底的痛。

　　“因为我不需要你。”说完，她抓起桌上的手机就要离开。

　　“我的人生不能没有你！”占聿慌忙攥住她手腕，“是我需要你，姐姐，是我需要你。”

　　见她没有抗拒，他才走近一步，伸出双臂从身后连带着她的双肩一起收拢进自己怀里，微低着头将脸贴近她的耳后，声音带着几分颤意和乞求，“姐姐，你还要不要我？我会乖乖听话，我努力去变好，求你不要丢下我。”

　　佟韫背对着他，眼睫轻颤，克制着深吸气，把胸腔里翻涌的酸涩压下去。
　　片刻，她用力掰开他手臂，抬步向外走去。

　　占聿眼神跟随着她，没有阻止，只是站在原处，隔着一层薄雾死死盯着她的背影。

　　佟韫走到门口，手刚碰到门把手，身后传来一道冰冷又强势的声音。

　　“你想好了？”
　　“确定要跟我分开？”

　　“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

　　心脏疼得抽紧，眼泪终于忍不住冲破束缚砸了下来，佟韫没回头，只是攥紧手机，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占聿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眼泪滑落，透过门缝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模糊，直到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原来，她回来，不是因为她也想他，是告诉他，她真的不爱了。

　　说过不会丢下他的姐姐……

　　再一次丢下他了。

　　…

　　回到望江海湾，佟韫已经处理好情绪。

　　洗了澡简单收拾了下，看向镜中的自己，眼睛有点红肿。
　　等会还要出门，她打算用遮瑕膏盖一下。

　　手还没触到，手机先振动。
　　周琪：【宝贝，赵叔临时出差，今天先不去赵氏了哦，有消息通知你。】

　　佟韫回了个“好”，正好她现在没什么状态。
　　想放下手机，眼神不经意一瞥，看到了旁边她刚换下来的衣服。

　　这是今天早上在祁园换上的，她没想到这么多年她的所有东西他都还留着，还添置了新的。

　　她记得，大概从初中开始，她的衣物，不管冬夏，都是他亲手洗的。

　　后来她一个人去了清北，她都是直接扔洗衣机里。

　　心头有些钝痛，她挪步至房间的地毯上坐下，背靠着床，手指机械的点开加密相册。
　　照片不多，大多是她和占聿在一起之后拍的，其他的只有几张，滑到最后一张，画面定格成两个半大的孩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