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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生存演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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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慕辰在九点十分离开了家。
出门前他像完成某种仪式——检查苏晚额头的温度,叮嘱她按时吃维生素片,把温水杯放在她触手可及的位置,最后吻了吻她的脸颊。
“我尽量早点回来。”他说,“无聊的话可以看看电影,或者给我发信息。”
门关上的瞬间,苏晚脸上的柔弱神情像潮水般褪去。
她维持着靠在沙发上的姿势,闭上眼睛,将残存的感知力提升到极致。电梯运行的细微嗡鸣,地下车库车辆启动的震动,直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驶出小区大门,汇入主干道的车流声彻底消失。
又等了五分钟。
她睁开眼,站起身,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开始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生存演练”。
这套两百多平米的公寓,此刻是她的战场,也是她的牢笼。她需要摸清每一个角落,了解这具身体能做什么,以及——周慕辰到底隐藏了什么。
她先走向阳台。
三盆绿植在晨光中舒展枝叶。一盆散尾葵,一盆龟背竹,还有一小盆多肉。都是常见的家居植物,看起来被照料得很好。
苏晚伸出手,指尖悬停在散尾葵的叶片上方。灵力微动,一丝比发丝更细的幽蓝气息从指尖溢出,缓慢地探向植物,尝试建立某种“连接”。
千年修为让她能与自然生灵产生微弱的共鸣。在古代,她能借助古木山川的灵气修炼。但在这个被钢筋水泥包围、空气里充斥着各种人造能量波动的现代都市,这种联系变得极其困难。
灵力丝线触碰到散尾葵叶片的瞬间,一股微弱但纯净的生机反馈回来。很弱,像沙漠中的一滴水。但这滴水是干净的,没有被这个空间里弥漫的那种属于周慕辰的、精密而冰冷的控制气息污染。
有用,但太少了。以这种速度,想要积攒足够自保或反击的力量,恐怕需要数年。
她收回灵力,转向那盆多肉。更小的植株,更顽强的生命力反馈。量更少,但更纯粹。
苏晚沉思片刻,有了决定——不能只依靠植物。她需要更多信息,更多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
她转身走向书房。
门锁着。周慕辰的书房从不允许林薇薇随意进入,理由是“工作需要绝对安静”和“文件涉密”。
苏晚站在门前,没有尝试开门。她将手掌贴在冰凉的门板上,闭上眼睛。
魂体内最后一点可调动的灵力凝聚在掌心,不是暴力冲击,而是化作无数比尘埃更细微的感知颗粒,贴着门板的纹理、锁芯的缝隙,缓慢地向内渗透。
这很耗神。灵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着。
但值得。
感知颗粒如同最微小的侦察兵,在门后的空间里“睁开眼”。书房比她想象的大,两面墙的通顶书柜,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对着落地窗。书桌上除了电脑、笔筒、一个水晶烟灰缸,空无一物。
一切井井有条,干净得像没人使用过。
苏晚控制着感知颗粒在书房里游走。空气中有淡淡的雪松香薰味,和周慕辰身上的香水味一致。书柜里的书大多是精装的经济、管理类著作,崭新得像是刚拆封。
没有异常。
不,等等。
她的感知颗粒在书桌后方那面墙前停了下来。墙体表面看起来和其他墙面无异,但感知颗粒穿透表面涂层和石膏板后,在墙体内部遇到了阻碍——一层致密的金属,以及更复杂的、活跃的电子能量屏蔽。
一个隐藏的保险柜,或者密室入口。防护等级很高。
苏晚试图让感知颗粒沿着屏蔽层边缘游走,探查其大小和结构。但灵力消耗得太快了,魂核处传来阵阵空虚的刺痛。她不得不收回感知。
睁开眼时,眼前一阵发黑,她扶住墙壁才站稳。
太弱了。现在的她,连探查都如此吃力。
但至少确认了两件事:第一,书房里有秘密;第二,周慕辰的警惕和防御,比她预想的更严密。
她需要更聪明的方法,而不是蛮力。
苏晚拖着虚弱的身体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平复着呼吸。灵力过度消耗带来的空虚感让她感到阵阵恶心。
茶几上放着林薇薇的iPad。周慕辰允许她使用这个设备,因为“屏幕大,对眼睛好”,而且他可以通过家庭网络监控使用记录。
苏晚拿起iPad,解锁。桌面很干净,只有几个常用APP:视频软件、阅读软件、购物软件,还有几个小游戏。
她点开购物软件,浏览记录里大多是女装、护肤品、家居用品。订单记录显示,最近三个月,林薇薇的消费明显减少,且购买的东西越来越单一——多是睡衣、家居服、养生书籍。
一个逐渐与社会脱节、生活圈子萎缩的轨迹。
她又点开视频软件。观看历史里大多是甜宠剧、综艺节目,最近新增了一些“抑郁症自救”、“焦虑缓解”相关的科普视频。
很好,周慕辰连她接收的信息都在“引导”。
苏晚退出这些被监控的APP,打开了系统自带的浏览器。在隐私模式下,她开始搜索“2023年基本常识”、“现代社会生存指南”、“电子设备基础操作”、“法律常识入门”。
她需要快速补课。
信息如潮水般涌来。她像一块干涸了千年的海绵,疯狂吸收着一切关于这个时代的知识:科技水平、社会结构、法律体系、人际交往规则……
同时,她分出精力,搜索“周慕辰”和“林薇薇”的公开信息。
周慕辰的信息很光鲜:青年企业家,投资公司合伙人,名校毕业,参与慈善,媒体形象正面。社交媒体上偶尔晒出和林薇薇的合照,都是温柔恩爱的模样。
林薇薇的信息则少得多。一个普通的富家女,毕业于一所不错的大学,学过钢琴和绘画,社交媒体上的动态越来越稀疏,最近半年几乎停更。
完美的受害人画像。
苏晚关掉浏览器,清除所有记录。然后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通讯录。
联系人不多。家人、几个大学同学、周慕辰的家人、还有“晓雅”——林薇薇最好的闺蜜,备注后面有个小小的爱心。
苏晚点开和晓雅的聊天记录。
最近的一条消息是一个月前,晓雅发来的:“薇薇,下周我生日聚会,来吗?好久没见你了!”
林薇薇的回复是:“我问下慕辰,他最近说我身体不太好,要少出门……”
晓雅:“又是他!薇薇,你不能什么都听他的!我们是朋友啊!”
对话到这里就断了。之后晓雅又发了几条关心和邀请的消息,林薇薇都没有回复。
一个被逐渐切断的外部联系。
苏晚退出聊天框,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没有发任何消息。现在还不是联系的时候,太冒险。
她需要先稳住周慕辰,获得更多的自由空间。
中午,李阿姨准时来做饭。一个五十多岁的利落妇人,话不多,做事麻利。
“林小姐,今天气色好像好点了?”李阿姨一边洗菜一边问。
“嗯,睡得好些了。”苏晚坐在餐桌旁,看着李阿姨忙碌,“阿姨,您在这里做了多久了?”
“快一年了吧。”李阿姨说,“周先生找到我的时候,您刚搬进来不久。周先生对您可真是细心,特意叮嘱我要做清淡营养的,说您肠胃弱。”
“他确实很细心。”苏晚轻声说,“连我每天吃什么都安排好了。”
李阿姨没听出话里的异样,笑着说:“那是心疼您。现在的年轻夫妻,像周先生这么体贴的可不多见。”
苏晚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
李阿姨很快做好了三菜一汤,都是清淡口味的家常菜。她盛好饭,摆好碗筷,又叮嘱苏晚趁热吃,然后解下围裙。
“周先生说您最近要静养,让我做完饭就回去,别打扰您休息。”李阿姨说,“我明天早上再来打扫。您有什么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谢谢阿姨。”
李阿姨离开了。公寓里又剩下苏晚一个人。
她坐在餐桌前,看着面前精致的菜肴。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山药排骨汤,米饭晶莹剔透。
都是林薇薇爱吃的菜。
也是周慕辰“允许”她吃的菜。
苏晚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味道很好,火候恰到好处。这具身体的本能让她感到满足,但灵魂深处却涌起一股荒谬的恶心感。
她是在吃“断头饭”吗?在最终被推下深渊前,被精心饲养,保持最完美的状态?
她强迫自己吃下半碗饭和一些菜。身体需要能量,哪怕这能量来自敌人的施舍。
吃完饭,她收拾了碗筷,没有像林薇薇那样放在水池等李阿姨处理,而是自己动手洗了。温热的水流冲刷着手指,带来真实的触感。
活着的感觉。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苏晚继续用iPad学习,但开始有意识地“表演”。
她在阅读软件里打开一本甜宠小说,看了几页就退出,切换到“抑郁症自助”文章,认真阅读,还不时做笔记——用iPad自带的备忘录,写一些“要开心起来”、“相信老公”、“我会好起来的”之类的句子。
这些记录,周慕辰应该能看到。
傍晚时分,周慕辰发来微信:“薇薇,临时有个饭局,可能要晚点回来。你自己吃晚饭,让李阿姨热一下中午的菜就好。记得吃维生素。”
附了一张他在餐厅包厢的照片,桌上摆着精致的菜肴,还有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苏晚回复:“好,你少喝点酒。(可爱表情)”
然后她真的去热了菜,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完。饭后,她按照“医嘱”吃了那片小小的白色维生素片——没有真的吞下去,而是含在舌下,等会儿吐掉。
她不能确定这里面到底是什么,但肯定不是好东西。
晚上八点,她洗了澡,换上睡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实际上是在用隐私模式继续搜索信息。
九点半,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周慕辰回来了。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和烟味,但眼神依旧清明。他看到苏晚蜷在沙发上看电视,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
“怎么还没睡?”他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将她揽进怀里。
“等你。”苏晚小声说,靠在他肩上,“电视不好看。”
“那明天我带几部新电影回来。”周慕辰吻了吻她的头发,“今天在家怎么样?有没有按时吃饭吃药?”
“都吃了。”苏晚说,“还看了一会儿书。”
“真乖。”周慕辰似乎很满意,“今天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
“好一点了。”苏晚说,停顿了一下,像是鼓起勇气,“就是……有点闷。整天在家里,没什么事做。”
周慕辰搂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声音依旧温柔:“闷了?想出去走走?等周末天气好,我带你去看电影,或者去郊区散散心,好不好?”
不是立刻答应,而是推到了“周末”、需要“天气好”。而且是他“带”她去,不是她自己可以去。
“好。”苏晚低声应着,不再提要求。
周慕辰又陪她坐了一会儿,说了些公司里的趣事,然后催她去睡觉。
“你先睡,我还有点工作要处理。”他说。
苏晚顺从地起身回卧室。关上房门前,她看到周慕辰走向了书房,输入密码,开门进去。
书房的门再次关上,锁死。
苏晚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今天她确认了几件事:
第一,她的力量恢复极其缓慢,需要寻找更有效的方法。
第二,周慕辰的防御很严密,书房里有秘密。
第三,她被孤立得很彻底,所有外部联系都被监控或切断。
第四,周慕辰对她的控制是全方位的,从饮食、药物、信息接收,到社交活动。
但她也找到了突破口——表演。
演出一个逐渐“好转”、但依然“依赖”、完全在他掌控之中的林薇薇。
降低他的警惕,争取时间,积攒力量,寻找证据。
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微弱的光斑。
苏晚缓缓闭上眼睛,开始尝试运转那点可怜的灵力在这具身体的经脉中缓慢游走,尝试熟悉、掌控,同时极其微弱地引导空气中稀薄的月华能量。
过程很慢,很艰难,像在沙漠中挖掘一口深井。
但每一丝力量的积累,都是未来反击的筹码。
夜深了。
书房里的灯还亮着。
一门之隔,两个心怀鬼胎的人,都在为各自的计划忙碌着。
猎手以为猎物已在笼中。
却不知,笼中关着的,早已不是温顺的鸟雀。
而是一只悄然苏醒的——
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