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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雨夜同舟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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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绝地奔逃
矿洞深处,黑暗如同有生命的实体,粘稠厚重,吞噬一切光线与声音,唯有身后那潮水般、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爬行声,以及同伴压抑的喘息、踉跄的脚步声,证明他们还活着,还在奔逃。
叶随风抱着陆霜,左肩骨裂处传来钻心剧痛,每一次奔跑的颠簸都让那痛楚加倍,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陆霜靠在他怀里,身体冷得吓人,方才为护他硬接那一掌,掌力中阴寒歹毒的内息与她体内本就蠢蠢欲动的寒毒内外交攻,瞬间重创了她的心脉,此刻她气息微弱,意识昏沉,只是本能地紧紧抓着他胸前的衣襟。
陈靖和仅存的一名手下在前方探路。进入矿洞时,他们一行尚有六人(叶、陆、陈、三名手下、车夫),此刻车夫和两名手下已葬身虫潮。陈靖右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简单用布条捆扎着,血迹斑斑。另一名手下也挂了彩,但伤势较轻,警惕地断后,不时挥刀斩落从岩壁缝隙或头顶黑暗中簌簌掉落的、零星的毒虫。 “这鬼地方!虫子越来越多了!”断后的手下声音发颤,一刀劈碎一只拳头大小、长着诡异红毛的蜘蛛。
“少废话!找路!找高处!或者找水!”陈靖低吼,手中的火折子光芒微弱,只能照亮前方数步。矿洞岔道极多,纵横交错,如同迷宫,四壁是粗糙开凿的痕迹,脚下是碎石和不知积了多少年的灰尘。空气污浊,弥漫着尘土、霉烂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气——那是毒虫或某些未知东西的气息。
身后的“沙沙”声并未因他们深入矿洞而减弱,反而因为洞壁的回音,显得更加密集、迫近。显然,那些诡异的毒虫并未放弃追踪,或者说,是那号角声的主人并未放弃。
“这边!”叶随风忽然低喝,他注意到左侧一条岔道深处,隐约有极其微弱的水流声传来,而且空气似乎也湿润了些。有地下暗河!水或许能阻隔或延缓虫潮! 众人精神一振,毫不犹豫转向左侧岔道。这条道更加狭窄低矮,有时需要低头弯腰才能通过,洞壁湿滑,布满苔藓。水流声越来越清晰,空气中的湿度也越来越大,带着一股阴冷的土腥气。
就在他们即将看到水光,心中稍松一口气时,异变再生!
前方探路的陈靖脚下忽然一空!“咔嚓”一声,看似坚固的岩石地面竟骤然塌陷!陈靖猝不及防,连同那名断后的手下一起,惊叫着向下坠去!
“陈靖!”叶随风大惊,想要上前,但怀中抱着陆霜,左肩剧痛,动作慢了半拍。
只见塌陷处是一个黑黢黢的、不知多深的垂直竖井,井口边缘犬牙交错,显然是年久失修,加上他们踩踏触发了脆弱的承重点。
“抓住!”千钧一发之际,叶随风将陆霜往旁边干燥的岩壁处一放,自己飞扑到井口,右手闪电般探出,抓住了陈靖向上乱抓的一只手!而那名手下,则不幸坠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有一声短促的惨叫传来,随即被下方隐约的水流轰鸣声淹没。
叶随风单手抓住陈靖,左肩伤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额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滚落。陈靖也惊魂未定,另一只手拼命扒住井沿湿滑的岩石。
“公子!松手!我自己想办法!”陈靖急道,他知道叶随风有伤在身,还带着陆霜。
“别废话!上来!”叶随风低吼,用尽全身力气,手臂肌肉贲张,硬生生将陈靖从井口拖了上来。两人瘫倒在井边,剧烈喘息。
然而,祸不单行。方才的塌陷和动静,似乎惊动了什么,也引来了身后的追兵——不是虫潮,是人!
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他们来时的岔道口无声浮现。正是那几名黑衣人和两名幸存的“无相门”杀手!他们身上也带着伤,衣衫褴褛,显然摆脱虫潮也付出了代价,但眼神依旧凶狠,死死锁定了叶随风三人。尤其那名使短戟的黑衣人,目光如同毒蛇,在叶随风和靠在岩壁边昏迷的陆霜身上扫过。
短戟黑衣人声音嘶哑,带着冰冷的杀意:“跑得倒快。可惜,这矿洞,我们比你们熟。把东西和人交出来,给你们个痛快。”
叶随风挣扎着站起,挡在陆霜和陈靖身前,右手握紧捡回的秋水剑,剑尖微微颤抖,但眼神锐利如初:“想要?自己来拿。”
短戟黑衣人狞笑,一挥短戟:“不知死活!上!死活不论!”
数道黑影再次扑上!这一次,对方人数虽少,但都是精锐,且在这狭窄的矿洞中,叶随风一方地形不利,又有伤员需要保护,形势比外面更加凶险!
叶随风挥剑迎敌,剑光在黑暗中划出凄厉的弧线。但他左肩重伤,行动已大受影响,剑法威力也打了折扣。陈靖也咬牙站起,挥舞单刀拼死抵挡。然而不过数招,陈靖便被一名黑衣人□□扫中胸口,喷血倒飞,撞在岩壁上,再难起身。
叶随风独木难支,被短戟黑衣人和另一名使奇门兵刃的黑衣人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更要命的是,一名“无相门”杀手绕过战团,狞笑着扑向了靠在岩壁边、毫无反抗之力的陆霜!
“霜儿!”叶随风目眦欲裂,想要回身救援,却被短戟黑衣人一戟震开长剑,另一名黑衣人的兵器已刺到他肋下!
眼看陆霜就要落入敌手,叶随风就要被重创—— “轰隆——!!!”
一声比之前任何声响都要巨大、沉闷的轰鸣,陡然从矿洞深处,那水流声传来的方向爆发!整个矿洞都剧烈摇晃起来,碎石簌簌落下,仿佛地龙翻身!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剧震惊得站立不稳,攻势顿止。
紧接着,一股冰冷刺骨、汹涌澎湃的洪流,如同挣脱束缚的凶兽,从那竖井和前方岔道深处狂涌而出!是地下暗河!不知因何原因(或许是之前的塌陷触动了地底结构),暗河水位暴涨,发生了激流甚至小规模的改道!
浑浊冰冷的地下河水瞬间灌满了狭窄的矿道,强大的冲击力将所有人冲得东倒西歪!火折子瞬间熄灭,世界陷入绝对的黑暗和冰冷刺骨的洪流之中!
叶随风在洪水袭来的瞬间,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抓住陆霜!他凭着记忆和最后的感觉,在身体被洪水卷走的刹那,奋力扑向陆霜所在的方向,手臂在水中乱抓,终于触碰到了她冰冷的手臂和衣角!他死死抓住,用尽最后力气将她拽向自己,然后另一只手胡乱中似乎抓住了一块凸出水面的、坚硬的岩石!
洪水轰鸣,冰冷刺骨,巨大的力量撕扯着他们。叶随风只觉得左肩伤口被冷水一激,痛得几乎晕厥,但他咬破舌尖,用剧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双臂如同铁箍,死死抱着陆霜,扣着岩石。耳中尽是轰隆的水声,黑暗中,能感觉到陈靖的惊呼和黑衣人的怒骂声迅速被洪水冲远、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很久。洪水的势头似乎稍稍减弱,水位也开始缓缓下降,但水流依旧湍急冰冷。
叶随风抱着陆霜,半身泡在水里,背靠着那块救命的岩石,剧烈喘息。黑暗,绝对的黑暗,冰冷,刺骨的冰冷,还有劫后余生的虚脱,以及肩膀上、胸口、全身无处不在的剧痛。
“霜儿?霜儿!”他急切地低唤,摸索着怀中人的脸颊。入手冰凉,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他心头发慌,连忙摸索她的脉门,脉搏跳动极其微弱紊乱,时有时无,体内那股阴寒掌力和她自身的寒毒,在洪水冰冷的刺激下,似乎更加肆虐。不行,必须立刻找地方上岸,生火,给她取暖,疗伤!否则她撑不过一时三刻!
二 暗河微光
叶随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侧耳倾听,除了哗哗的水流声,再无其他杂音,追兵和虫潮似乎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地下洪水冲散了,或者阻隔了。暂时安全,但也意味着,他们彻底迷失在这地下迷宫之中。
他一只手紧紧抱着陆霜,另一只手摸索着身后的岩石和周围的洞壁。岩石很大,似乎是一根坍塌的钟乳石柱根部。他顺着岩石小心移动,脚下是滑腻的河床碎石。水位还在下降,渐渐露出了旁边一处相对高些、似乎干燥些的河岸。
他艰难地抱着陆霜,涉水挪到那块高地上,将她轻轻放下。触手处是粗糙的砂石地,但至少没有水。他摸索着,从自己湿透的、但内里用油纸仔细包裹的贴身皮囊中,摸出了最后两支火折子和一小块用蜡封好的火绒——这是行走江湖必备的生存之物,他一直妥善保管。
颤抖着手,试了几次,终于,“嗤”一声,微弱的火光亮起,驱散了一小片浓重的黑暗。这火光在无边的地下黑暗中,渺小得可怜,却给了叶随风巨大的希望和安慰。
他举着火折子,迅速打量四周。这是一个不大的地下溶洞空间,约莫两三丈见方,头顶是垂下的、形态各异的钟乳石,脚下是砂石地,一侧是汹涌的地下暗河,另一侧是凹凸不平的岩壁。空气潮湿阴冷,但至少可以暂时栖身。
他立刻从皮囊中找出白太医给的、用防水油纸包着的药丸,倒出两粒固本培元的,又找出内服的解毒散(不知对那阴寒掌力有无效果,但聊胜于无)。他将药丸小心塞入陆霜口中,又凑到暗河边,用手捧起一点冰冷但还算清澈的河水,一点点渡入她口中,助她咽下。
做完这些,他不敢耽搁,开始处理陆霜的伤势。轻轻解开她湿透的、紧贴在身上的外衣,里面白色的中衣在火光照耀下,左肩后方,一个乌黑发紫的掌印赫然在目!掌印周围,皮肤下的血管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正在向四周缓慢蔓延。而她自己体内寒毒发作的征兆——皮肤下隐隐的冰蓝色纹路和极低的体温,也交织在一起,让她的状况看起来骇人至极。
叶随风看得心头抽紧,眼眶发热。他强迫自己镇定,取出金疮药和解毒外敷的药粉(同样用油纸包着),又撕下自己里衣尚且干燥的衣摆,在暗河水中浸湿拧干,小心翼翼地擦拭她肩后的伤口。冰冷的水刺激下,陆霜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呻吟。
“忍一忍,马上就好。”叶随风低声安抚,动作更加轻柔。清理完伤口,他将外敷药粉均匀洒在掌印处,然后用干净的布条仔细包扎好。接着,他扶起陆霜,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双手抵住她背心,将所剩无几的、温和的内力,缓缓渡入她体内,一方面护住她微弱的心脉,一方面尝试引导、驱散那股阴寒歹毒的异种真气和肆虐的寒毒。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和内力。叶随风自己左肩骨裂,内息也因连番恶战和洪水冲击而紊乱,此刻强行为陆霜疗伤,额头上冷汗涔涔,脸色苍白如纸,但他眼神专注,没有丝毫动摇。火折子燃尽了一支,他又点燃了最后一支。微弱的火光跳跃着,将两人相依的身影投在潮湿的岩壁上,晃晃悠悠,仿佛随时会熄灭。
时间一点点流逝,在这隔绝于世的地下黑暗中,失去了所有参照。叶随风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自己的内力几近枯竭,胸口烦闷欲呕,眼前阵阵发黑。但他不敢停,他能感觉到,陆霜的脉搏虽然依旧微弱,但似乎比之前稳定了一丝,体温也回升了极其微弱的一点点,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冷得吓人。
终于,在最后一支火折子即将燃尽时,陆霜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冰蓝色的眼眸,在微弱跳动的火光映照下,起初是一片茫然的空濛,仿佛不知身在何处。渐渐地,焦距凝聚,映入了叶随风布满血丝、写满疲惫与担忧的眼睛,以及他下巴上冒出的、青黑色的胡茬。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似乎在确认这不是又一个濒死的幻觉。目光缓缓移动,扫过这黑暗陌生的溶洞,扫过脚下汹涌的暗河,扫过自己肩上包扎的布条,最后,又落回叶随风脸上。
“这……是哪里?”她开口,声音嘶哑微弱,几乎被水流声掩盖。 “黑石岭,地下,暗河边。”叶随风简短回答,声音同样沙哑。见她醒来,心中那块巨石终于稍稍落地,一股巨大的疲惫和虚脱感随之涌上,但他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陆霜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回忆昏迷前的事情。那些厮杀、虫潮、洪水……支离破碎的画面闪过脑海。她动了动,想坐直些,却牵动了肩后伤口,顿时痛得闷哼一声,脸色更白。
“别动。”叶随风连忙扶住她,让她靠得更舒服些,“你伤得很重,肩后中了一掌,阴寒歹毒,和你体内的寒毒搅在一起了。我刚给你上了药,渡了些内力,但只能暂时稳住。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大夫。”
陆霜靠在他怀里,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和心跳,也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和微微的颤抖——那是力竭和伤痛的表现。她抬起眼,再次仔细看他。火光下,他脸上、脖子上有多处擦伤和血痕,左肩处的衣物有暗沉的血迹渗出,唇色发白,眼中是强撑的清明,但那清明之下,是无法掩饰的深深疲惫。
“你受伤了。”她低声说,不是疑问,是陈述。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清晰的痛楚和……愧疚。
“小伤,不碍事。”叶随风想故作轻松,但声音里的虚弱出卖了他。
陆霜没再说话,只是伸出未受伤的右手,冰凉的手指轻轻触上他左肩衣物渗血的位置,指尖微微颤抖。
叶随风身体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任由她触碰。那冰凉指尖的颤抖,仿佛直接传到了他心里。
“你……”陆霜看着他,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哽住。冰蓝色的眼眸中,那些惯常的冰冷、沉静、锐利,此刻全都褪去了,只剩下最纯粹的、毫不掩饰的脆弱、依赖,和深不见底的歉意与……心疼。
她看着他下巴的胡茬,看着他眼中的血丝,看着他为了护她、为她疗伤而耗尽心力、狼狈不堪的样子,心中那片冰封的荒原,像是被这黑暗溶洞中微弱的火光,和眼前这个人滚烫的体温与心跳,一点点地,煨出了裂痕,渗进了暖流。
许久,她极轻、极轻地,几乎是叹息般地说:
“这次……好像又是我连累你。”
声音很轻,带着伤后的虚弱和长途奔逃的沙哑,却清晰地传入叶随风耳中,每一个字,都像一片柔软的羽毛,落在他疲惫不堪、却紧绷如弦的心上。
叶随风低头看她,看着她苍白脸上那双不再掩饰情绪的眼眸,看着她眼中映出的、自己小小的、狼狈的倒影。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忽然就松了。所有的惊险、后怕、愤怒、无力,在这一刻,都被这句简单的话奇异地抚平了。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牵出一个疲惫的弧度。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一点湿意,动作笨拙而温柔。
“习惯了。”他听到自己说,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劫后余生的释然,“下次……换我连累你。”
很轻的一句话,没有承诺,没有誓言,甚至带着点玩笑般的惫懒。但听在陆霜耳中,却比任何山盟海誓都要沉重,都要……真实。
没有“我不会让你受伤”,没有“我会保护你”,只有“习惯了”的认命,和“下次换我”的平等与羁绊。他接受了她的“连累”,也预定了未来的“纠缠”。不是谁救赎谁,不是谁依附谁,而是两个在命运泥沼中挣扎的、伤痕累累的人,就此绑在一起,祸福同担,生死与共。
陆霜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眸中,那最后一点坚冰,终于彻底消融,化作一片湿润的、闪烁着微光的深潭。她没有说话,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他温热的颈窝,闭上眼,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浸湿了他肩头冰凉的衣物。
这一次的眼泪,不再是为过往的罪孽,也不再是为自身的痛苦,而是为这份在绝境中淬炼出的、褪去所有伪装与隔阂后,赤裸裸的、真实的依靠与温暖。
叶随风感觉到肩头的湿意,手臂紧了紧,将她更牢地圈在怀中。他闭上眼,下巴轻轻搁在她散发着淡淡药味和寒意的发顶,任由疲惫如潮水般将自己淹没。
火光,终于燃到了尽头,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了。
无边无际的黑暗,重新吞没了这方小小的溶洞空间。只有地下暗河永不停歇的奔流声,在黑暗中轰鸣作响,仿佛时间的洪流。
但这一次,黑暗不再令人恐惧。因为彼此的体温和心跳是如此真实,如此贴近。在这绝对的黑暗与寂静(除了水声)中,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了彼此——不是“叶家遗孤”与“前朝圣女”,不是“复仇者”与“赎罪者”,只是两个在冰冷命运洪流中偶然相遇、然后决定紧紧抓住对方、互相取暖的、伤痕累累的灵魂。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也许是很久。叶随风感觉到怀中的陆霜呼吸渐趋平稳悠长,似乎又陷入了昏睡,但这一次,是放松的、不再被噩梦纠缠的沉睡。他自己的眼皮也沉重得无法抬起,左肩的剧痛和全身的疲惫叫嚣着要将他拖入黑暗。
但他不能睡。这里还不安全,陆霜的伤需要尽快医治,他们必须找到出路。
他强迫自己保持一丝清醒,侧耳倾听。除了水声,黑暗中似乎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风吹过狭窄缝隙的“呜呜”声,来自溶洞的另一侧岩壁方向。
那里……或许有出路,或者至少,是另一个可以探察的方向。
他轻轻将陆霜放平,让她枕在自己的腿上,脱下自己半干的外袍盖在她身上。然后,他摸索着,在黑暗中朝着那“呜呜”声传来的方向,缓缓挪去。
无论如何,天,总会亮的。
而他们要做的,就是活着,等到天亮,然后,一起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