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尔斯》复羽叶栾

54、春天的围巾

　　夏云谦带着夜晚的寒露回到家，轻手轻脚地上楼，到了画室看着那副画，还是决定把它画完，但打算以素描的方式去呈现。

　　等画完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将画从画架上取下来，拿着画去了二楼。

　　书房的灯还亮着，他伸手敲了敲二楼的书房，“爸爸？”里面没任何回应。

　　他试探性地开门，一进门，就看到夏鹏正坐在沙发上，双手撑在双腿上，低头沉思，似乎睡着了。

　　“爸爸？”夏鹏抬起头看着他。

　　夏云谦眼前出现一脸疲态的父亲，像是有好几天没睡觉，想起妈妈在电话里告诉他，他的那些话会让爸爸伤心，心里有些内疚，发出的声音也软了许多，走到夏鹏跟前，轻声道：“爸爸，对不起。”

　　夏鹏少见的笑了，“没关系，爸爸不怪你。”

　　夏云谦却更内疚了，他希望爸爸至少能责怪一下他，“对不起，我不该对您说那些话，那些话都是气话，您不要放在心上。”

　　“爸爸也有错，我不应该简单粗暴的处理这件事，事先也没有征求你的意见，是我考虑不周，爸爸向你道歉，你能原谅爸爸吗？”

　　夏云谦走上前一把抱住父亲，声音有些哽咽，“不，我也有错，我不该顶撞您。”

　　夏鹏拍了拍夏云谦的背，“好啦，爸爸原谅你了。”

　　“怎么哭了？”夏鹏伸手去触摸夏云谦的脸庞，指腹上有一层茧子，擦得他痒痒的。

　　“没事。”他胡乱地擦了几下，不想说刚才脑子里全是爸爸准备打他的画面。

　　“怪爸爸伸手打你？”夏鹏继续给他擦眼泪，缓缓说道：“爸爸当时正在气头上，一时间没控制好情绪才伸了手，你长得那么像妈妈，爸爸才舍不得打你，你就原谅爸爸这一次，好吗？”

　　夏云谦点了点头，将放在一旁沙发上的画拿到夏鹏面前，“这是我画的，送给您。”

　　夏鹏打开画看了一眼，眉眼都带着笑，那是他戴上围巾后嘴角上扬的一瞬间，“画上的人看上去比我本人还要高兴，我很喜欢，谢谢小谦。”

　　夏云谦惊喜道：“真的吗？”

　　“真的，或许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所以你才能画出这样的我来。”

　　他点了点头，有些害羞道：“爸爸拿到围巾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不早了，去睡觉吧。”

　　“嗯，您也早点睡。”临走前，夏云谦又想到什么，“爸爸，能预定一间悦宾楼后天中午的包房吗？我想请那个同学吃顿饭，毕竟他也教了我这么长时间。”

　　“好，菜品就按照我和你常吃的那几样，你觉得如何？”

　　“嗯，谢谢爸爸，爸爸晚安。”

　　等到周日这一天，夏云谦如约在月亮湾北门等候，甚至还提前了十五分钟。不过，等他走到北门时，发现廖桥生早就站在那等着。

　　夏云谦背着他的小书包，一路小跑到廖桥生面前，“桥生，这么早？”

　　廖桥生穿了一件灰色加绒卫衣，外面是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你也很早，去哪？”

　　“你跟我走就是了。”

　　夏云谦站在路边伸手拦了辆出租车，上车以后对着驾驶座的司机说道：“师傅，去建设路那家悦宾楼。”

　　“得嘞。”

　　他觉得这声音耳熟，扭头看了看驾驶座上的司机，发现竟是前天的司机，“师傅，又是您啊。”

　　“这不是巧了吗？”

　　“是啊，真巧。”

　　悦宾楼离月亮湾不远，二十分钟不到，司机师傅就把他们送到了。

　　当夏云谦准备扫码支付时，司机师傅却说前天给的一百还有多的，算上今天的刚刚好，让他不用付了。

　　二人一起走进悦宾楼的大厅，夏云谦则走到前台，和前台的小姐姐说了有预定。还没等到对方给出查询的结果，一个中年人走上前和他打招呼，“小谦？”

　　夏云谦回过头，见来人是爸爸的朋友，也是这家店的老板，礼貌道：“陈伯伯。”

　　陈伯伯西装革履，人已经到中年了还是能看出年轻时的帅气，“来这吃饭？你爸呢？”

　　“他今天没来，我和朋友一起来的。”

　　陈伯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他昨天定包间，我还以为是要和你过来吃，你们可是有好久没来了哦。”

　　夏云谦点了点头，“嗯，是我让爸爸预定的，他工作比较忙，有空会来的。”

　　这时，前台也查询到了预定信息，准备领他们上楼，他转头对陈伯伯说道：“那陈伯伯，我们就先上去了。”

　　“行，有什么需要尽管和我说，反正账记在你爸头上。”

　　夏云谦笑了笑，“好。”

　　前台领着他们来到三楼的其中一间包房，临走前还问他们现在要不要上菜。

　　“现在就上吧，谢谢。”

　　包间大小适中，两个人绰绰有余，夏云谦把穿在外面的小棉袄脱掉，放到沙发上，露出内里穿着的米色毛衣。

　　夏云谦不说话时有种与生俱来的忧郁气质，穿上这件毛衣倒是少了一分忧郁，多了一分柔软。

　　夏云谦朝着坐在他对面位置的廖桥生说道：“桥生，这家店的味道不错，你待会可以多尝尝。”

　　“你约我出来，就是为了请我吃饭？”

　　听不出对方的语气，夏云谦笑了笑，“嗯，算是感谢吧。”

　　廖桥生语气闷闷的，“感谢什么？”

　　“感谢你这几个月帮我补课，我成绩提高了不少，就连我爸都夸我了。”

　　“你自己努力又肯学，成绩提高是必然的，用不着感谢我。”

　　“要谢的，不是你，我也不会进步这么大。”

　　廖桥生莫名有些生气，“你一定要对我这么客气吗？”

　　夏云谦刚准备开口想解释些什么，“我......”

　　还没开口，一旁的服务员推着小推车过来，将菜品一一的放在他们的餐桌上，“菜上齐了，二位请慢用，有其他需要请随时叫我。”

　　“好的，谢谢。”夏云谦见服务员走开，继续说，“桥生，尝尝吧。”

　　餐桌上的转盘在感受到压力后，开始自动旋转，但夏云谦见廖桥生迟迟都没有动筷，轻笑道：“怎么了？”

　　廖桥生却绷着脸，一点都笑不出来，“你刚才想说什么？”

　　闻言，夏云谦将刚拿起的筷子又重新放回筷架上，抿了抿唇缓缓说道：“前几天，我和我爸商量，我们一致决定，从下周开始你就不用来了，之后你那边也会收到消息，这段时间，谢谢你给我补课，帮了我不少，这顿饭单纯就是感谢你的。”

　　廖桥生微微蹙眉，语气愠怒，“你什么意思？”

　　“我想过了，我们还是......”

　　廖桥生质问道：“你后悔了是吗？”

　　“什么？”夏云谦不明所以。

　　“你后悔答应给我一个机会，一个追你的机会。”

　　他不是这个意思，廖桥生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还是我哪里让你不舒服？让你觉得我这个人不值得你喜欢。”

　　夏云谦微微皱眉，没太明白廖桥生说的这些是什么意思，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是什么意思？”

　　夏云谦咬了咬唇有些为难，但他心中明明早已有了答案，“我想，我们的关系还是简单点好，嗯...我们...我们...交往吧。”

　　廖桥生怀疑自己听错了，语气却带着藏不住的激动，“什么？你再说一遍。”

　　夏云谦鼓起很大的勇气才把这句话说出口，现在让他再说一遍，有些难为情，“就...就...我们交往吧。”

　　夏云谦抬头看向廖桥生，却发现廖桥生不知何时坐到了他身旁的座位，他还有些没缓过神，双手就已经被廖桥生牵着。

　　此时此刻，廖桥生也正看着他，“云谦，我没太听清，你再说一遍，好不好？”

　　闻言，夏云谦瞪了眼廖桥生，皱着眉，语气嗔怪道：“你到底还要我说几遍？听不清算了，当我没说！”

　　他想挣脱廖桥生牵着自己的手，廖桥生却将他的双手依次放到嘴边轻吻，语气激动又紧张，“听清了听清了，我就想再确认一下。”

　　“确认完了，手可以松开吗？”

　　“不松，云谦，你知道吗？我从来不过生日，但今天我收到了最好的生日礼物，谢谢你。”

　　夏云谦有些诧异，“今天，是你生日？”

　　“嗯。”

　　“我饿了，先吃饭吧。”

　　廖桥生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一直抓着夏云谦的手，“对，先吃饭。”

　　他松开夏云谦的手，又起身回到刚才的座位，将碗筷拿到夏云谦旁边的位置坐下。

　　“这家的豉汁蒸排骨很出名，你尝尝。”夏云谦夹了一块排骨到廖桥生的碗里。

　　“好。”

　　餐桌上，夏云谦几乎每一道菜都夹了一点给廖桥生，好在廖桥生吃的速度不慢，不然估计得堆成一座小山。

　　吃到一半时，夏云谦突然开口道：“桥生，你先吃，我让服务员给我们送两碗米饭。”

　　廖桥生伸手拉住他，“我去吧。”

　　“没事，我去。”

　　夏云谦推开包房的门，看到站在门口的服务员，走近温声道：“你好，麻烦帮我送两碗米饭和一碗长寿面。”

　　“好的。”

　　服务员正要离开，他忽然想到什么，“哎，等一下，你们店里的长寿面是放一个鸡蛋还是两个？”

　　“我们一般放两个，如果您有特殊要求也可以和我们说。”

　　“那就放两个，再帮我往里加一根大约一指长的麻花。”

　　“好的。”

　　交代完这些，夏云谦去了趟卫生间，准备回包间时，正好碰到刚才的服务生端着托盘过来，托盘上是他要的两碗米饭和一碗长寿面，面里是一根麻花和两个鸡蛋。

　　夏云谦和服务员一前一后地进入包间，等他坐下后，服务员已经放下面和米饭离开。他将长寿面转到自己面前，又把面从转盘上端下来，移到廖桥生面前。

　　“虽然你说自己不过生日，但今天毕竟是你生日，蛋糕可以不吃，长寿面是一定要吃的。”

　　廖桥生什么也没说，一双眼睛一直看着他。

　　他突然想起什么，起身从沙发上的书包里拿出一个纸袋，递到廖桥生面前，“本来这个就是要送给你的，但你说你今天过生日，我又什么都没准备，这个，就当作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吧，希望你喜欢。”

　　廖桥生伸手接过，打开纸袋，是一条围巾，一条象征着春天的围巾。

　　可廖桥生一直盯着纸袋看，也不把东西拿出来，夏云谦以为是他不喜欢。

　　“我当时挑线团的时候，就觉得这个颜色特别像春天，等织完以后就更像了。你平时穿冷色调的衣服比较多，这个颜色可能不太好搭衣服，要是你不喜欢的话也没关系，我改天再送你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