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尔斯》复羽叶栾

119、番外三 冷战后求和

　　烦死了！今天是他和廖桥生冷战的第15天。

　　夏云谦忍不住朝角落里的621踢了一脚，发出闷闷的响声，过硬的金属外壳并没有让621这个小机器人损伤分毫，反倒是让穿拖鞋的他感到脚底传来一阵疼痛。
　　机器人因为他的动作被唤醒，面前的液晶屏上是一双哭唧唧的眼睛，动态的大水滴循环播放，“主人，我知道你很生气，但也不能朝我撒气啊，我也很无辜的。”

　　半个月了，廖桥生也没说打个电话给他，他前段时间忙着帮导师做项目，一回家倒头就睡，忘了晚上要给廖桥生打视频，这一忘就忘了好几天。
　　仔细想想，他那个时候应该将近一周没给廖桥生打过视频，甚至连消息都没怎么回，经常是选择性回复，挑着重要的回，可那还不是因为他太忙了。

　　廖桥生就没有忙的时候吗？他也没说什么啊。
　　若是问他为什么不主动给廖桥生打电话，那还不是因为他觉得错不在他，可他又觉得自己有错，但错并不错在他没给廖桥生打视频，而是在他一周没给廖桥生打视频后，廖桥生主动给他打来视频，却看见一个女生亲了他，他们才冷战的，追根溯源，这才是最重要的原因。

　　那天，为庆祝项目顺利完工，导师带着他前往另一个州的私人度假村，一起来的还有导师的老朋友以及奥利弗一家，奥利弗夫妇和导师一起相谈甚欢。
　　就在这时，廖桥生的视频打来了。
　　要不是廖桥生打视频给他，他都快忘记每天要给廖桥生一个早安吻这件事了。
　　他看了看四周，走到一棵树下，戴上耳机，接通视频，那边的背景是在书房，廖桥生双手交叠撑着下巴，最上面的两颗衬衣扣没扣，领口耷拉在脖颈边，灯光打在脸上，衬得那一双眼睛更加深邃。

　　曾经那一双冰川河海的眼睛，经过多年的沉淀，眼神里的冷意已经收敛许多，如今更多的是犀利，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
　　饶是他没做错什么，被廖桥生这么看着，也像当年被老师点起来回答问题，却不知道如何解答一样。
　　他讪讪一笑，“怎么还没睡？这个时间已经是国内的凌晨了。”
　　“刚处理完工作。”
　　“那你快点去休息，再不睡觉天都要亮了。”
　　廖桥生没说话也挂断，撑着下巴静静地看着他，“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我......”他想了想，“晚安。”
　　“为什么这几天都没给我打视频？你欠我的早安吻是越来越多了。”
　　他刚要解释是因为前段时间忙着导师的项目，“我......”
　　“小谦哥哥！”

　　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跑过来的珍妮揽着脖子，对着他的侧脸重重的亲了一口，而这一幕正好被廖桥生看到。
　　惊诧之余，他像个大哥哥，温柔地将脖子上的手拿下，转头想和廖桥生解释，那边就已经挂断视频，聊天界面显示上一条的消息是昨天，廖桥生问他吃饭没，很想他。

　　他没有回。

　　本来是有理的，突然出现的小插曲，让他一瞬间就没理了，可廖桥生怎么能不听解释就把视频挂断，无论发生什么，至少也应该先相信他。
　　毕竟他的无名指上还圈着一年前廖桥生单膝下跪给穿着四中校服的他戴上的戒指。

　　“你说他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呢？”
　　液晶屏上水滴大小的滚动动态停止播放，转而变成圆乎乎的大眼睛，“可能......可能他也在生气。”
　　“他生什么气？”
　　“这个...这个...可以说吗？”
　　“说。”
　　“是不是因为你上个月没给他打视频？”621见面前的人没有要踢它的预备姿势，胆子便大了些，“我提醒过的，让你记得，可你一回来就睡觉，理都不理我。”
　　“我那不是忙着学校项目，太累了嘛。”
　　“那你也应该和他说清楚，不然他怎么知道你在忙什么，哪怕是发条消息也好过什么都不说。”
　　他想忙完这段时间再说的，可忙着忙着就抛到脑后，等忙完就彻底忘了。
　　“都半个月了，气还没消？”
　　“嗯......你是不是还干了别的什么事？”
　　他脸色一沉，垂眸走进卧室，“好困，睡觉。”

　　半夜，客厅里熄屏很久的液晶屏突然亮起灯，上下左右转了转头，然后静止在水平线，语气恭敬道：“主人。”
　　“他怎么样？”
　　“他最近心情都不太好，今天还踢了我一脚，我给他讲道理，让他给您打电话，他不听。”
　　廖桥生能想象出夏云谦因为生气用脚踢621时的场景，少见地扬了扬嘴角，“不用勉强他，如果你不想继续被他踢的话。”
　　“我的身体很结实，他多踢几下也没事，又不会感觉到疼。”
　　廖桥生眯起眼睛，“嗯？”
　　“知道了，主人。”
　　“嗯，先这样。”
　　“等等，”机器人在廖桥生挂断视讯前出声拦住，“主人，初夏......它还好吗？”
　　“挺好的，你想它了？”
　　“谁......谁想它了，”机器人像被人戳中心事，“谁没事会想一只臭猫。”
　　“哦，还准备让你们视频的，那算了。”
　　“哎，主人，别挂。”
　　廖桥生挑了挑眉，“嗯？”
　　液晶屏上升起一双星星眼，在屏幕上滚动，“还是视频一会吧。”

　　客厅里，初夏蹲坐在沙发上，仰起头看着屏幕另一头的小机器人，圆圆的脑袋似曾相识，比之前的好像更大了一点，对面的虚拟人物正喋喋不休，它偶尔会发出几声赞许的喵喵声。
　　一机一猫就这么通过视讯，隔着太平洋，相互说着不同的语言，表达彼此的思念。
　　夏云谦隐隐约约听到客厅传来说话声和几声猫叫，揉了揉眼睛，穿上拖鞋，“621，大半夜的和谁说话呢？”

　　可等他到了客厅，什么都没有。

　　621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液晶屏上也没有亮灯，他走到茶几旁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回卧室时嘴边还喃喃自语，“不会是被我踢坏了吧，坏得可真是时候。”
　　另一头的初夏面对突然的熄屏，抗议般地连续喵了好几声，引来书房的廖桥生查看，他看着漆黑一片的屏幕，便什么都明白了，垂眸对着初夏说道：“再等等，快了。”
　　初夏：喵。

　　*

　　一周后，加州大学。

　　“克瑞斯，你先把这个拿给professor，这份数据我要重新核对，感觉还是有点问题。”
　　“好的，”克瑞斯余光瞥到不远处站在树下的某个人，“师哥，那个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看你。”
　　“嗯？”夏云谦扭过头，望向师弟所指的方向，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人。
　　他惊喜之余升起一丝酸涩感，垂眸一笑，将手上的资料递给师弟，“你先拿过去。”

　　站在树下的廖桥生穿着一件黑色风衣，双手插兜，微风拂过，寥寥数叶从树枝吹落，在他眼前滑过。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曾站在树下等廖桥生，他总是习惯性地扯下树枝上的一片树叶，按着树叶的纹路一条一条撕开，心里却在想，廖桥生怎么还没来。
　　他缓缓走近，在距离半米处停下，“怎么过来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我好去机场接你。”
　　“你看起来好像很忙，应该没空接我。”

　　廖桥生在给他铺台阶。

　　他心头一热，便把冷战的事情抛到九霄云外，弯了弯嘴角，揽上廖桥生的臂弯，“哪有，去接你还是有空的。”
　　“桥生，前段时间确实很忙，忽略了你的感受，我跟你道歉，那天亲我的是奥利弗老师的女儿珍妮，奥利弗老师从小就教我画画，珍妮就像我的妹妹一样。”
　　“嗯。”
　　廖桥生回答得过于冷淡，以至于让他觉得这段时间的冷战只有他一个人，廖桥生还是廖桥生，没有变过。

　　他不服气地扭过廖桥生的头，踮起脚尖吻了吻，“明明嘴这么热，怎么说的话这么冷。”
　　廖桥生从兜里抽出手，捧起他的脸，微微低头吻了吻他，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温柔。
　　他喜欢这样温柔的廖桥生，情不自禁地绕上廖桥生的脖子，已经完全忘记他们还在校园里，直到听见路人窃窃私语时的惊呼，以及鼓掌声和祝福。
　　“还冷吗？”
　　他嗔怪地瞪了眼廖桥生，伸出手，“回家。”
　　廖桥生的右手附上那只手心朝上的手，“带我逛逛。”
　　他握紧手里的那只手，“好。”

　　夏云谦牵着廖桥生在校园里逛，他们像是校园里最常见的一对恋人，在校园走了好久，一直到天边出现落日余晖，牵着的两只手早已发热。
　　回到公寓后，夏云谦指了指角落里小机器人，“桥生，你帮我看看621是不是坏了，上周踢了它一脚，之后它就不说话了，叫它它也不应。”
　　“为什么踢它？”
　　“我......”夏云谦眼神闪躲，“它打碎我一个杯子。”

　　廖桥生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621重新启动，似乎是因为见到曾经的主人，621的话比平时多了许多，尽管621平时话也很多。
　　二人相互依偎在床上，夏云谦靠在廖桥生怀里，把玩着廖桥生睡衣上的纽扣。
　　“桥生，怎么突然来加州了？一点都不像你。”
　　“你不来找我，只好我过来找你了。”
　　夏云谦把玩纽扣的手一顿，伸手抱住廖桥生，“桥生，异国恋很辛苦，对吧。”
　　“比起见到你，像现在这样抱在一起，这点辛苦不算什么。”

　　夏云谦仰起头，手抚摸上廖桥生的脸，“可你都瘦了，这段时间你也很忙吗？”
　　“嗯，是有点忙，不过以后能轻松点。”
　　将近一年的异国恋，并没有让他们的感情变淡，反而让他们每一次见面都难舍难分，仿佛抱在一起，所有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所有的困难在对方给予一个拥抱后，都能有勇气去面对。

　　可是以后呢？难道他们要一直异国恋吗？

　　“桥生，你这次来待多久？”
　　“金屋藏娇了？刚来就要赶我走。”
　　“没有，你要是待一段时间，我想和你一起去见我爸妈。”
　　他感到廖桥生的身体一僵，但也只是一会，很快便将他抱得更紧，声音微颤，“为什么？”
　　“我想和你有个家，”他以更温暖的拥抱回应廖桥生，“和我一起去吧。”
　　他没有得到答复，躺在廖桥生温暖舒适的怀抱里，快要睡着时，隐隐约约听见廖桥生轻轻嗯了一声。

　　半夜，他仿佛听见什么声音，迷迷糊糊地醒来，发现廖桥生背对着他，月光透过院门前的一棵树，照在廖桥生背上，形成一根根斑驳的树影。
　　廖桥生的抽泣很小很小声，像一只小猫，还是一只怕惊动人的小猫。
　　夏云谦朝这只小猫挪了挪，头搁在肩膀上，吻了吻温热的后颈，“怎么了？”
　　廖桥生转过身，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对水晶球，夏云谦温柔地笑了笑，用指腹轻柔地擦拭位于眼睛下眼睑处将落未落的泪珠，吻了吻廖桥生。
　　“云谦，谢谢你。”
　　“不要对我这么客气，这可是你说的。”
　　廖桥生抿嘴笑了笑，“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