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尔斯》复羽叶栾

117、番外一 过去的过去

　　傍晚，夜色渐浓，一处十分不起眼的小巷内，人影交错，身穿师大附中初中部校服的三四个男生，正围着一个女生，步步紧逼。
　　女生指节发白，一双瘦弱修长的手紧紧攥着书包肩带，身体哆嗦着，一步一步地往后退，一直退到身后坚硬冰冷的墙壁上，才停下脚步。

　　紧接着，面前其中一个男生伸腿踢了一脚，女生跌坐在地上，仅剩的一点月光也被这些人的身影所遮挡，看不见分毫。
　　鼻梁上的眼镜在推搡中掉落在地上，高度近视的她取下眼镜后就什么也看不清，本就微弱的月光在她这里起不到任何作用。
　　“呵，你看她。”一个身形略高的男生嘲弄道。
　　女生匍匐在地上，起身时又缓缓蹲下，一双手紧贴在地面，正伸手四处摸索着什么。

　　她想找到自己的眼镜。

　　“她现在可真像个瞎子。”另一名男生随声附和道。
　　女生蹲在地上充耳不闻，指尖触碰到金属质地的条条框框时，嘴角浅浅露出笑容。
　　找到了。
　　她往前挪了一步，手掌心刚触碰到眼镜，便听见有人说道：“你看她哪瞎了？”
　　下一秒，她的手背被人狠狠地踩在脚底下，为了保护手中的眼镜，手背被她硬生生地强撑成一个弧度，但那只脚像是看出她的意图，便越发用力往下踩，一边踩一边左右晃动，像是在踩一只蚂蚁。
　　手掌因承受不住长时间的压力，被迫平压在地上，双腿不知不觉中也从半蹲转变为半跪，全身上下灰扑扑的，手掌却依旧紧紧贴着不是那么光滑的眼镜片。

　　接着，她伸出另一只手抓着那人的脚踝，想用力掰开，减少在眼镜上的重量，不知谁又朝她踢了一脚，正好踢她的肩颈处，身体下意识往后仰，手中拖着眼镜往后挪了几步。
　　那人垂眸邪魅一笑，像是来了兴致，朝女生手腕上踢了一脚，将眼镜踩在脚下往后拖行，随之而来的是断断续续的破裂声。
　　那声音明明几不可闻，却在你推我搡中显得尤为强烈。

　　女生像发了疯一样，站起身朝前扑去，因为是夏天，穿着单薄，她伸手抓住面前之人的手臂狠狠地咬去，头顶上方很快传来一道惊呼声，口腔内同时伴随着血腥味。
　　“他娘的，你属狗的？”那人皱着眉咬紧牙关，用力甩开手臂，“你们还愣着干嘛，赶快把她拉开！”
　　愣在一旁的二人似乎没料到女生会反击，回过神后，快步上前将二人拉开。
　　女生的力气哪里抵得过两个男生的力气，很快，她被重新推回墙角，跌落在地上，嘴角泛着血丝。

　　“去你妈的，敢咬我！”那人一脚接着一脚地踢在女生身上“叫你咬我！咬我！咬我！！!”
　　“让你咬！让你咬！！”
　　那人也像是发了疯，接连不断地踢在女生的腹部，腿部，肩颈，可依旧觉得不够解气，便伸手一下又一下地扇在女生的脸上，啪啪啪声一声接着一声。
　　微凉洁白的月光下，女生朝旁边啐了一口血水，脸颊通红，火辣辣的，嘴角溢出的血迹已将原先的血丝覆盖。

　　这时，倚靠在墙边的男生久违地说了第一句话，“差不多行了。”
　　“旭哥，她咬我！”
　　男生站在阴影处，散落的月光打在脸上，棱角分明，双手环抱在胸前，眼睛往旁边瞥了眼，“你不是还过去了？”
　　“不够！”
　　那人还是觉得不够解气，继续往女生身上踢，旁边的二人见瘫坐在地上面目全非的女生，都忍不住皱了皱眉，啧了一声，各自往后退了两步。

　　突然，一个男生从远处跑过来，快要接近时，起跑伸出长腿，朝那人身上一个飞踢，正中腹部，面对突如其来的偷袭，那人始料未及，被男生踢了数米远，那人捂着肚子坐在地上。
　　“江扬！”退后的那两人发现同伴被人踢在地上，纷纷上前将人扶起。
　　江扬被同伴缓缓扶起，朝旁边啐了一口，“哪来的多管闲事。”

　　男生没说话，扶起角落里的女生，将人驼在肩上，捡起地上带有多个杂乱脚印的书包，朝小巷口走去。
　　江扬挣脱开身旁搀扶的二人，伸腿朝男生背后踢了一脚。
　　男生回过头，不屑地看了眼身后那几人，搀扶女生走到一处拐角，取下书包放在地上，又是一个飞踢朝江扬腹部踢去，江扬这次有了防备，只是往后踉跄了几步。

　　“你想管这娘们的闲事？”江扬走近，看清男生长什么样，有点眼熟，但他不认识，被咬的手臂和被踢的腹部还在隐隐作痛，他咽不下这口气。
　　江扬往后看了眼，“你们不用过来，我来让他涨涨见识。”
　　话音刚落，男生又朝江扬踢了一脚，江扬咬紧牙关，向前冲去，却扑了空，屡次屡败，他恼羞成怒，红了眼，没有招法的与男生厮打在一起，却总是处于下方。

　　一旁的二人看不下去，也加入这场没来由的厮打中，男生却游刃有余，嘴角溢出几滴血丝，是被其中一人耍阴招的结果，很快，三人都被他打趴下，躺在地上传来哼痛声。
　　男生拍了拍身上因厮打沾上的灰尘，余光瞥到一开始就倚靠在墙边的某人，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二人目光触碰，男生看出那人并没有打架之意，缓缓后退，朝后方走去。
　　男生走到一旁，俯下身伸手驼起角落里的女生，一步一步地朝大路走去，倚靠在墙边的翟旭看着那背影，眯起眼，勾了勾唇，放下手，缓缓走向躺在地上的三人。

　　*

　　高二五班教室内。

　　“廖桥生，别来无恙啊。”
　　“我们认识？”廖桥生头也没抬，在试卷上勾画着。
　　“别这样，说到底，我们还是老同学。”翟旭坐在廖桥生的前桌，无聊地摆弄廖桥生桌上的书本，手指通过不断地翻页来找存在感。
　　“没印象。”

　　翟旭假装好意地寒暄了几句，见廖桥生摆出一张臭脸并不领情，便装也懒得装，开门见山道：“那段录音你听了吧。”
　　廖桥生眉头轻佻，“所以呢？”
　　“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我会有那段录音吗？”
　　“不想，”廖桥收拾完东西，拿起书包准备走“说完了？”
　　翟旭见廖桥生要走，气急败坏，赶忙叫住他，“为什么，你为什么要答应他？明明知道他是骗你的，你还要和他交往？”
　　“你故意把录音发给我，不就是想让我知道？”
　　“是，我是想让你知道，但我更想让你拒绝他，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你竟然答应了，还和他谈恋爱，你就甘愿被他骗？”
　　“骗？谁骗谁还说不定，事实上，他没追我，是我追的他，他很好追，一下就追到手了。”

　　翟旭听见廖桥生那张自诩清高的嘴脸说出这句话，顿时恨得牙痒痒，上前抓住廖桥生的领口，咬牙切齿道：“你再说一遍？”
　　“我说，他很好追，一追就追到了。”
　　下一秒，翟旭一勾拳打在廖桥生嘴边，一道血痕从嘴角滑出，廖桥生也不甘示弱，回应了翟旭两拳。
　　翟旭瘫坐在夏云谦的座位上，桌上的几本书散落在地。

　　“不知道你做了什么让他答应你，但我相信他，就算他要跟我分手，我也会把他追回来，至于你，劝你以后别再做这种事，没猜错的话，你喜欢他，对吗？”
　　“把自己喜欢的人推给别人，滋味不好受吧。”

　　翟旭双手交叉，手肘撑在前后两张桌子上，邪魅一笑，像不屑又更像自嘲，“你知道什么，别以为和他谈了几个月，就什么都知道。”
　　翟旭从桌面抽了两张餐巾纸，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你知道他胸前有一颗痣吗？如果我当时能狠下心，现在哪还有你什么事，那颗痣的位置可真是巧妙，我差点就要......”
　　廖桥生的脸色逐渐阴沉，没等翟旭说完，伸手抓住翟旭的领口，将他从座位上提起，用力往墙边推去，翟旭被推在地上，身后的桌椅也跟着他的重量被往后挪了挪。

　　“廖桥生，别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你也不过如此，要是他知道你早就知道这件事，还一直藏着掖着不告诉他，他会怎么想？你们俩个人，你欺他瞒地倒是给我演了一出好戏，可这出戏迟早有结束的一天，倒时候我为你们办杀青宴，啊？”翟旭说完莫名地开始笑起来。
　　廖桥生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翟旭，缓缓蹲下来，伸手抓起翟旭的领口，“知道就知道，他怎么想是他的事，我只认一件事，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这就够了，其他的我根本不在乎。”

　　廖桥生帮翟旭整理被他抓皱的领口，有些惋惜道：“倒是你，忙活半天，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过我警告你，别想对他做什么，以前的事我不计较，以后，要是被我知道，”廖桥生拍了拍翟旭的脸颊“可就不止今天两拳这么简单了。”
　　廖桥生站起身，伸手将推搡过程中的桌椅板凳复原，捡起地上的书本拍了拍，重新放回夏云谦的课桌，背上书包，朝教室门外走去，留下翟旭一人，独自坐在教室内冰凉的地板上，久久不能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