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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什么?!还能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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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囡囡,什么时候了还睡,昨日是不是又贪玩了,这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叶秋尘感觉自己的下巴被一双布满厚茧的手托起,耳边响起了已故师尊的声音。
叶秋尘不敢犹豫挣扎开了眼皮,生怕慢一分睁眼人便会消失不见。同时抬起手猛的攥住叶寂华的手腕,一双眸子映出了叶寂华四十虽过,但芳华不改的脸。
登时眼中便凝出了水光,目光紧紧地锁着叶寂华,豆大的泪珠一滴一滴的往下滚,随后便不受控制般连珠成线。
小徒弟这一言不发睁眼就哭的架势惊得叶寂华骂人的话都说不出口,只把剑放到腿上,赶紧把不知怎么就泪如泉涌的徒弟揽到面前,揉揉脑袋拍拍背,轻声细语地哄:“宝贝囡囡这是怎么了,不哭了不哭了,可是梦魇了?不怕不怕,师父在呢。”
严肃刻板的天下一剑看见自己徒弟素来板不起脸,哪怕真有错处,看见这张稚嫩的小脸也消尽了愁容。更不要说心爱徒弟,一言不发看着她一味落眼泪的情景了。那泪珠当真是比铸剑的铁水还烫,砸的叶寂华心痛。
叶秋尘哭的根本张不开嘴,前世的记忆在看见叶寂华的瞬间将她蜂拥包裹,她从没想到还能再见师父。
她透着泪光看叶寂华,恍然间,叶寂华充满担忧的脸和记忆中重合。对她饱含担忧的师尊心口被利剑贯穿,握着剑的不是别人,正是叶秋尘自己。
叶秋尘一辈子都忘不掉甩不掉这如梦魇的一幕,最疼爱她的师父就那样不明不白不反抗的死在了她的手上。
从那以后,她背上了弑师之名,她引以为傲的剑术,再无进益。
她被一剑困死在了心魔之中。
如今,大梦一朝醒,她师父,不知为何又活生生的站在了她的面前。
她宽慰的手掌,熨帖的安抚,和满怀牵挂的神色都重新回到了叶秋尘面前。
是梦吗?是梦吧!不然怎么会…
叶秋尘趴在叶寂华怀中,耳边温柔的哄慰是真的带着提问,背上温暖的安抚也有力的压在她背上的肌肤。
是真的,这应该都是真的!
那她记忆中的那些呢?
那些一事无成,那些污糟骂名,那她穷尽一生没留下的目光呢?
“快看,是琼枝仙!”
耳边一声惊呼带起了一片哗然。
叶秋尘下意识以为那些追杀她的人出现了,慌乱的要从叶寂华的怀中抬头。
可她脸上挂的泪珠还没擦干,一朵染着胭脂味的昙花便飘到了她面前。
叶秋尘呆愣的接过飘来的花,丝丝缕缕的清香驱散了她大半心忧。
她顺着人群目光看去,黄金楼的通天顶上垂下道道飘幔,无数琼花飞飘落,看台上的各宗名门争着抢着伸手去攥那一缕花瓣,可那落花无意,沾手及枯,徒留那些争抢之人一声惊叹。
两个面覆珠帘的女子便在这一声声惊叹中飘摇而下。一红一绿的锦绣衣裳下是翩跹的身姿,举手投足诠释着什么叫令人惊叹的迤逦。
做足气派,在众人目光下惊艳登场的红绿双姝用珠帘覆面,无人窥见她们的真容。可即便如此,随她们翩跹晃动偶然露出的白皙精巧都足以引人惊叹遐想,不知那覆面珠帘下又会是如何无双艳丽的绝色容颜。
一双美丽的绝世双姝轻盈落地,广袖飞花藏了一满芬芳,人间春景被绝色挥袖而赠。
丝竹乐声就在这时自中间金莲擂台传来,佳人广袖,春色人间,此情此景,当迎神仙妃子,同赴瑶台。
应承所想,天承所愿。
那抹紫色的倩影出现时,满场的嘈杂一瞬寂静。
月上的神仙妃子便如此,伴乐踏花,身着紫色敛光衣裙,飞绦斜鬓,乍临人间。
那一身锦缎似是被月霞沾满,衬的神妃仙子出尘绝艳,乌瀑似的青丝挽起飞天高髻,发间的珠宝首饰随着仙子身姿发出清凌凌的声响,似冰雪消融,似美瓷碎玉。
叶秋尘看痴了,这个人她太熟悉了。
倾城绝艳,玉雕似的仙人,曾在她面前无比鲜活。
在师尊叶寂华身故之后,叶秋尘有无数的哀怨苦闷都化在了她的一颦一笑间。
她们彻夜畅谈,说着未成的理想抱负,说着不由己的心酸往事,说着染白青丝的愁苦烦闷。
一壶酒,一双人,坐在窗檐,说至黎明。
天光乍破后便又成了世人口中一双为情所困的怨女。她们明明惊艳绝伦却被编排成她们痴心一片系在清冷佛子身上。
多少江湖辛密,都是她们那些莫须有的恩爱情仇?
如今再见故人貌,似隔了百个春秋,叶秋尘已经忘了她们互诉心事时的心境,也忘了枕琼枝担忧目光下那声声无奈低叹。
只剩下这人,刻骨铭心。
叶秋尘忘不了这一眼,这带给她半生美梦安眠的初见。
那神仙妃子也似乎在无数瞩目中发现了这藏了千百愁绪的目光。转身间对上了泪眼婆娑的叶秋尘。那神仙妃子柔美的眉间一蹙,飘落的身姿借着垂下的纱幔。轻轻一荡,直直飞身像叶秋尘而来。
晃动的飘纱似三月春风,蹭过叶秋尘的脸颊。枕琼枝看着叶秋尘满是泪的双眸,一阵哀痛,怎么刚见就哭的这么可怜?
枕琼枝盈盈站在叶秋尘面前的木栏上,一甩大袖,挎在枕琼枝双臂间的飞纱便安静垂落。一双绣鞋稳稳踩在手腕细的栏杆上,像是冬日飘摇下来的琼花,站的亭亭玉立,纹丝不动。
待到叶秋尘的目光从她稳健的脚步慢慢抬起,望香那令人惊叹的容颜时,枕琼枝蹲了下来,带着白纱缝制的手套轻轻擦去了叶秋尘没干的泪水,有些嗔怨
“这家小仙子,怎生见我第一面便落了泪,可是奴家貌若无颜,惊了小仙子?”
这半开玩笑的话语若是从别人的口中说出还能说是玩笑,但是从枕琼枝口中说出便太没了道理。
叶秋尘周遭的人不禁好奇揣测两人关系,那样美的一张脸只应在月殿遥望,怎能轻易落下宫阙?
“这可怜的,怎么哭的这么惨。”已经止住泪水的叶秋尘因为这句话,眼泪重新盈满了眼眶。
前一世她剑术卓绝,是秋寂剑宗乃至无情道门最负盛名的一辈弟子,她有疼爱她的师父,卓绝的剑术,和名满修仙界的修为,前途无量。
只因一个偶然,招惹了个不知名的灵蛊,那蛊虫蚕食她的血肉生出灵智,在她耳边念叨着她大道难成,让她从此道心有碍。
那蛊虫强迫她使劲浑身解数获得禅宗佛子青眼,若她不从,便让她身受百虫啮身之苦,不顾无情道门和禅宗的清规戒律,偏要将一对无情人纠缠一起。
而她为了谋得大道和啮身之苦生了糊涂心思,顺从那蛊虫吩咐,一件件的错事做断了自己的退身步。
她夺剑、信鬼、弑师、叛门,甚至因为不甘心,触怒了破魔塔,万千邪灵自塔内出逃,人仙两界动荡不堪。
落下个正道败类,弑师恶徒的名声,正道见她如避蛇蝎;邪门歪道笑她穷途末路。最终只落个得以身祭剑,重封魔塔的结局。
枕琼枝摸着叶秋尘深陷回忆纠结痛苦的脸,满目担忧。
只有这个人,叶秋尘看着她,只有这个人,哪怕叶秋尘千夫所指,枕琼枝也站在她面前一步不退。
她那些难得的宁静和心安都来自枕琼枝,以至于她在破魔塔前以身殉道,想的都是枕琼枝的脸。
破魔塔!
三个字唤起了叶秋尘全部的记忆,她应该已经死了!她明明为了封印破魔塔,为了要和她体内牵绊她无数爱恨喜怒的蛊虫一同祭剑的,但是如今怎么…
叶秋尘的眼泪还在眼窝里面打转,目光已从哀痛死寂变成了惊疑不定。
她怎么没死?!
“琼枝仙子还是莫要逗弄小徒了,”叶寂华皱着眉,拽着叶秋尘的胳膊把人从枕琼枝的手下拽到自己身后“小徒第一次来万宗醮典,没见过什么世面,还望仙子轻放小徒。”本就心绪不稳的小徒儿看见枕琼枝又流起了眼泪,把徒弟当宝贝眼珠子疼的叶寂华见不得这个,便是合欢宗的大师姐也不能当着她的面欺负她徒儿!
眼瞧着那张可怜兮兮的小脸被她师尊护到身后,枕琼枝没办法。想要再看看那可怜见的,可小可怜的师尊护犊子的很,大袖一甩给叶秋尘藏得严严实实。枕琼枝没了办法,垂头福身,同叶寂华见了一礼后,转身重新飞身下楼。
盛会仍继。
万宗醮典设在云来宫,黄金楼中,四周围着数层看台,一层高过一层,金木立柱似通云贯地的撑天柱,让整座黄金楼成为一个中间贯通的巨大看台。底层的最中间就是各个宗门每十年联合一举行万宗醮典的金莲台。
枕琼枝便这样衣袂翩跹,如九天仙子落凡尘似的飞身回到舞台中央。
她便是今晚主持这场盛会的主祭之人。
主祭归位,锣鼓笙乐一跃升起。最先到看台的红绿双姝,珠帘覆面跪坐金莲台东西两侧,手持金钟玉磬随着乐声敲击。枕琼枝莲步轻移随声而舞。众人看的目不斜视,便是看台上,以无尘真禅著称的禅宗佛子镜台僧都在枕琼枝的舞步间晃了神。
没人记得方才的插曲,除了紧紧搂着叶秋尘的叶寂华。
叶寂华不明白小徒弟怎么突然情绪崩溃,她素日玩笑,虽修无情道性情却也潇洒欢快,见心明性乃无情道修炼之本,她洒脱的徒儿从未如此低沉,那双低垂的眸子里滚着的哀伤与痛苦根本不似二八年纪的姑娘会有的情绪,便是活了四十余年的叶寂华看着都心惊不已。
也不管接下来的祭礼流程,同师妹招呼了一声便拉着徒儿走到场外,摸着徒儿哭的冷冰冰的小脸全是担心。
“好囡囡,告诉师父这是怎么了?哭的这么可怜。”
怎么了?
叶秋尘在方才叶寂华同枕琼枝对话时压着自己醒神,这才发现自己年纪不对,事情发展也不对。万宗醮典十年一行,为的便是考量修仙各宗中新生弟子的水准。说是为新弟子行加冠祭礼敬告天地,实际不过是各宗门想趁着醮典比比功夫,炫耀炫耀新生代的实力,以免被其他门派小觑。
上一次参加万宗醮典,她不过刚刚及笄,师父带她前来见见世面,十年后的万宗醮典正赶上破魔塔破,万鬼潮涌,各家除魔还来不及根本顾不上炫耀徒弟。
那今天的万宗醮典是怎么来的?再看周围一张张有些印象但都比印象年轻的脸,以及,她那死而复生的师尊。种种事件都说明了一件事。
叶秋尘她,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