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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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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春晓之后·风仍少年
一 风仍少年
春晓之后,风仍继续。
它不再背负“空鞘行”的名,也不再熄灭谁的火,
只带着自己少年般的筋骨,在江湖的每一条褶皱里,
跑来跑去,像要把所有未曾走过的角落,都踩一遍。
二无名渡口
风第一次停下,是在一个无名渡口。
渡口没有柳,只有一株老桑,
桑枝被春风吹得翘起,像对孩子招手。
树下,一个总角小童,正把一片桑叶卷成空心的小管,
对着风口,轻轻一吹——
没有声音,却有一缕绿烟,从裂缝里钻出,
烟被阳光照得透明,像一条小小的河。
风钻进烟里,烟钻进风里,
它们彼此都不说“你好”,
却同时想起同一个名字——
沈无咎。
于是,烟给风指路:
“往西,有人在等。”
三西极·赤练残垣
风一路向西,穿过玉门关,穿过赤天原的黑琉璃盆地,
在盆地最深处,它找到一株从裂缝里钻出的春草。
草叶上,坐着一只透明小虫,虫背有一道“╲”形痕,
像鞘,也像剑。
风俯身,虫便化作一粒微尘,附在风的鬓角,
它们继续向西,
直到看见赤练庄旧地——
那里,早已变成一片桑林。
桑林深处,有一块无字石,
石后,坐着一个白衣人,
白发,白眉,白春衫,
却有一双少年般的眼睛。
风认出那是谁,
却不再叫名字,
只轻轻掠过他的鬓角,
把鬓角的白发,吹成一小片飘起的雪。
四沈无咎·再少年
沈无咎抬手,接住那片白发,
指尖一捻,白发化绿——
竟是一枚春草新芽。
他笑,笑意比当年更轻,却更亮,
像把一整座江湖的春风,都收进一个眼神。
“风,你来了。”
风不答,只在他掌心旋转,
旋转成一个少年的轮廓,
轮廓无面,无骨,无血,
却有一双极亮的眼睛,
眼睛里,映着整个江湖的春晓。
沈无咎把掌心的风,吹向桑林,
桑林瞬时被绿色淹没,
像把最后一段“空”,
填成了“有”。
五 阿阮·归音
桑林尽头,有笛声传来,
笛无孔,只一道裂缝,
裂缝里吹出的,不是音,是风。
风把笛声带来,
笛把风归音。
阿阮自林深处走出,
不再年少,不再白发,
只余一头与桑色同青的乌发,
她手中,握着那支柳空笛,
笛内无风,却有余音,
余音里,有一句——
“我回来了,
带着整个江南的绿。”
六三人·不再同行
风在桑林绕了一圈,
把沈无咎的绿,阿阮的青,
一并收入自己无形的袖,
却不再带他们同行。
它停在林中央,
停成一只看不见的炉,
炉内,无火,无剑,无鞘,
只有一条极轻的裂缝,
裂缝里,透出整个江湖的春晓。
风说:
“路已尽,炉已空,
你们可以老了,
但江湖仍少年。
把春晓留给我,
把余生留给你们自己。”
七风去·春草仍在
风去时,桑林瞬成静海,
绿浪一层层推远,
推至天边,推成一片看不见的岸。
沈无咎与阿阮,坐在无字石前,
石上的“╲”形痕,已被春草填平,
草心,空无一物,
却随风而晃,
晃成整个西极的绿。
他们不再说话,
只把掌心相对,
掌心里,合握着一枚春草新芽,
芽心,空得正好,
像把整个人间,
轻轻托在一只看不见的掌上。
八尾声·春草之后
许多年后,
桑林依旧,春草依旧,
无人再提“空鞘行”,
却总有风,自林梢起,
吹过无字石,
吹过柳空笛,
吹过江南,
吹过整个江湖,
最后,
吹进一个孩子的梦里——
梦里,没有剑,没有鞘,没有炉,
只有一条岸,
岸上,春风无主,
却处处是主,
处处是少年。
孩子醒来,
把梦说给风听,
风笑而不答,
只轻轻拂过他的耳畔,
像一句——
春草之后,
风仍少年。
(第二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