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退礼 ...
-
吃完饭后，一群人围坐在一起，何远宣布了一条重要的消息。
“许总说搜山那天村民帮了不少忙，我们这几天待在这里也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于是准备了一些薄礼，明天我让李主任一起送过来。”接着又补充，“麻烦村长明天跟咱们挨家挨户地走一趟，东西由您分发下去最为合适，我们再怎么说毕竟是外人。”
之前刚来第一天就跟村民们发生了正面冲突，害得之后的工作开展起来束手束脚。后来有了村长在中间调解才缓和不少，搜山那天更是全村出动帮忙找人。这次正好借着道谢的名义再跟大家拉近关系，之后项目的开展少不了要和村民打交道。
许文曦倒是个缺心眼的，他根本没想到这么深层次的地方，只等着谢礼一到就给程槿荣送过去。他心里暗自盘算着，网上下单的东西应该差不多都到了，等会儿让何远再去催催李主任，拿到东西就快马加鞭地送到村里来。
他拿起手机，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报平安，又给沈迟安发了消息。
[许文曦：帮我问到资料了没有。]
[沈迟安：我找我高中老师要了一些，高二高三的都有，已经寄到你那边去了。]
[许文曦：哟，这么快，难为你这个大忙人抽空帮我办事了。]
[沈迟安：……]
[许文曦：谢了啊，回来请你吃饭。]
也不知道沈迟安有没有后悔当初答应他有需要就找自己的承诺。
回到之前的屋子里，房间整洁如新，应该是有人打扫过，许文曦直奔那张木床，压上去的那一刻床板还发出“吱呀”一声响，之前还嫌弃得很，如今倒生出了一丝眷恋。
他躺下盖上被子，指腹摩挲着上面凸出来的花纹，越看越眼熟，仔细一想，程槿荣盖的被子、穿的衣服上好像也有这样的花纹，想着想着便沉沉地睡去，一夜无梦。
第二天他依旧睡到日上三竿，刚过晌午就听到楼下叮铃哐啷一阵响，好不热闹，许文曦透过阳台看去，只见何远领着李主任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屋。
许文曦听到动静，迅速洗漱完下了楼。
堂屋里挤的满满当当，堆满了米袋、面箱和油桶，旁边还有好几袋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许文曦并不关心直接忽略掉这一大堆东西，径直走到何远旁边。
“我买的东西呢？”
何远擦了擦汗，指着角落的那间屋子，“放我房间里了。”
许文曦二话不说直奔里屋，打开门看到堆放得整整齐齐的书册和资料，心里忍不住赞叹何远办事妥帖。
那厚厚一叠是附中独家整理的讲义和资料，里面涵盖了高二高三所有的知识点，一半夯实基础一半专攻难点提高，满满的干货。
看完资料后，他又翻着旁边的物件，两个沉甸甸的大纸箱格外显眼，一个里面放着他随手挑选的几十本书，《高中生作文精选》、《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还有一堆名著。另一个装着他买的书桌和台灯，他早就看不惯程槿荣房间那个破破烂烂的旧木桌了。
许文曦双手叉腰，目光扫过自己准备的谢礼，甚是满意，仿佛已经能想象到程槿荣那惊喜的模样。
他一刻也等不了，饭都没吃就迫不及待地扛上东西往外走去。
路过堂屋，何远见他东西太多，于是给他递了个推车，推车里还放了个崭新的黑色书包。
“我这边暂时走不开，里面这个书包是我给小程准备的东西，你帮我一起带过去，路上小心点。”
没等他说完，许文曦就已经走出了一大截，只给他留下一个轻快的背影。东西又杂又沉，但一路上他只觉得无比轻松，脚底生风，浩浩荡荡地往路尽头走去。
没多久便到了，他顾不上敲门，在门口一声声喊着程槿荣的名字，接连叫了好几声，那扇紧闭的门才缓缓打开。
看到完好无缺的许文曦，程槿荣愣了半晌，回过神来猛地将人一把拥进怀里，“哥！你没事了！”
程槿荣双手滚烫，像是要将后背烫出一个洞来。许文曦推开欣喜若狂的少年，“勒死我了。”
程槿荣被推开也依旧笑得灿烂，“哥，你没事就好，那天在山上可把我吓坏了。”
说到这里，许文曦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给你们添麻烦了……话说你那天干嘛不听指挥一个人上山找我，万一我们两个都出意外了怎么办……”
程槿荣表述直白，“我实在是太担心你了，我一想到你可能会有危险，我就急得五脏六腑都拧在一团。后来趁他们不注意，我心一横就上了山。”
接着他又补充，“哥，你别担心，我是不会出意外的，这一片茶山我都不知道走过多少回了，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路。”
一阵寒暄之后，程槿荣这才注意到那一大车东西，堆的都快溢出来。他神色怔了怔，眼底漫开几分无措，“这是……”
许文曦语气难掩激动，语气上扬像是在邀功，“愣着干什么，先搬进去再说。”
程槿荣哦了一声，便上前帮着他把推车搬到了自己的房间里。窄小的房间顷刻间就被填补的满满当当，连转身都有些局促。许文曦将他一把拉到跟前，热络地向他逐一介绍着自己带来的东西。
“这些书和资料是我托朋友从重点高中要来的，我听村长说你成绩还不错，这些应该能帮你不少忙。明年就要高考了，好好学习加把劲，你要是考到北京，哥就带你吃香的喝辣的，绝对比这山里有意思。”
程槿荣全程眉头紧锁攥着自己的衣袖，闷声一个字也没说。
正在兴头上的许文曦自然没注意到他低沉的情绪，依旧兴致勃勃地往下介绍着，“还有这个书桌，我特意挑的，又结实又宽敞，还自带一个书架，把这些书全部塞进去都不成问题。赶紧把那张旧的扔了，又小又破，得亏你用的下去。台灯也换成护眼的，之前那个光线太暗了，伤眼睛。”
轮到那个黑色背包时，他突然卡了壳，“这是远哥给你准备的，你还记得他吗？就是跟我一块来的那个。”
程槿荣点头。
许文曦说完便拉开拉链，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几件崭新的衣服，感慨道：“我怎么没想到呢，我看你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件衣服，也是该换新的了。”
许文曦顺手拿出一件放在程槿荣身上比划着，“好像有些大，不过你还在长身体，说不定过段时间穿刚刚好。你现在要不要穿上身试试？”
程槿荣摇摇头。衣服上面的吊牌还没来得及摘，他的目光紧盯着上面那串数字，价格并不便宜。
“也行，这么多件，要是一件件试得试到什么时候。”
许文曦一股脑的把所有衣服都掏了出来，拿到最后一件外套时，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顺着衣服口袋掉了出来。许文曦先是一愣，随后便了然于胸，不用猜也知道是什么，估计是他老爹吩咐的，毕竟那次搜山程槿荣功不可没。
程槿荣看到那个信封神色一僵，骤然间他像是变了个人一样，手忙脚乱地把许文曦掏出来的东西又一件一件塞回推车里，“哥，这些东西我不能要，你拿回去吧。”
许文曦疑惑，“为什么不要，你帮了我这么多忙，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程槿荣绷着脸一言不发，只一味地把东西整理放回推车。
许文曦有些恼了，没想到这个平时看上去乖顺的少年居然这么犟。程槿荣拿一件进去，他就拿一件出来，两个人僵持了好几个回合难分胜负。
许文曦怒火攻心，猛地抢过那个信封塞他怀里，“你是不喜欢我挑的东西吗？你要是不喜欢，你就把这钱拿着，喜欢什么自己去买，这样总行了吧！”
程槿荣也有些急躁，“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满心欢喜地提着东西来道谢，你倒好，又原封不动地给我塞回来。没见过像你这样的，给你东西你还不要！”
信封在两人手里来回推拒拉扯。争执的动静越来越大，引得外面的人推门而入。
房门被推开的那一刹那，信封骤然撕裂，里面红灿灿的钞票纷飞而出，洋洋洒洒落得满屋都是。
等到钞票尘埃落定，眼前出现了妇女怒目而睁的脸，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许文曦，愤怒又悲哀，眼珠布满血丝，神情可怖。
许文曦被看的心里有些打怵，不自觉地后腿几步。
程槿荣眼疾手快地拦在二人中间，上前一步喊了声，“阿妈……”
阿妈不知何时眼眶蓄满泪水，她颤抖地指着许文曦用蹩脚的普通话大喊着，“出去！”
许文曦连人带礼被一起扔了出来，那一大堆谢礼此刻乱七八糟地瘫在门口，最显眼的便是那叠被揉皱的钞票。
看着那紧闭的木门，他双手捂在胸前大口喘着气，感觉有些气火攻心。许文曦气不打一处来，临走前冲着门口大喊。
“我他妈就是活该！我自找的！我人还躺在病床上就惦记着给你挑礼物，礼物一到我饭都没吃就眼巴巴的给你送过来，结果你连人带东西把我给赶了出来。你叫我一声哥我就把你当弟弟，我可去你的吧！”
许文曦连着吼了一长段，差点背过气去。吼完之后心口顺畅多了，呸了一声扭头就走。“我还真是个蠢货，好好的放着北京不回，硬要来给你送谢礼，去你的。”
一门之隔，院子里传来妇女歇斯底里的哭声，程槿荣一边挨训一边安抚阿妈的情绪。
阿妈骂的累了便伏在程槿荣的肩头，“你也要像你阿爸和阿哥那样一走了之吗？走了就再也不回来？”
“阿妈，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小许哥不是带我走的，他过来是为了感谢我那天把他带下山。小许哥对我很好，。”
“那他为什么给你塞钱！我当年就是拿了那些人给的钱，才害得你阿爸阿哥再也没回来，阿妈现在只有你了。”
泪水洇湿了程槿荣的肩膀，他的眼色暗沉了几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全身，他无话可说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当年事情发生的时候自己还只有七岁，很多事情他都记不清了，但他依旧记得阿爸走的那天脸上雀跃的神色。
“阿崽，我走后，家里的茶地要勤照看，那是老祖宗留下来的根，不能不管。你还要听你阿妈的话，等我赚大钱了，就把你们接过去住大房子。”
结果十年过去了，两个人宛若人间蒸发杳无音信。
灼热阳光照到身上，但他却感觉冷的像在冰窟。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退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