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树也会开花》湘见07

3、上茶山

　　何远拖着疲惫的身子和许文曦一起上了二楼，其他两人各自回房间了。

　　许文曦先一步坐到床边，眉头紧皱，有些嫌弃地扒拉着何远的衣服，“怎么回事，上个山把自己搞成这样。”

　　何远上半身被水泼湿，头发一缕一缕地耷拉在额前，衣服上还挂着泥巴印。

　　“今天踩完点之后我们准备下山，刚到山脚就被一群村民围住，二话不说就往我们身上泼东西，村长在前面都没拦得住。”

　　他边说边叹气，还好许文曦没跟过去，不然他两头忙活，一面要防着村民，一面又要护着少爷。

　　许文曦愤愤不平地骂了一阵，又想起自己的遭遇，忍不住叹气，“我今天去村里问路，她们也不太友好，骂骂咧咧把我赶了出来。”

　　何远听到他的遭遇有些同情，少爷哪受过这种委屈，于是叮嘱道：“你这几天老老实实待着，别乱跑。”

　　许文曦乖不过三秒，甩甩手说：“知道了。”

　　何远没待多久就下楼了，房间又安静下来。许文曦打了个喷嚏，他想起自己还在发烧，打开行李箱找了盒退烧药，随意看了眼说明书就干咽了下去，吃完后又喝了瓶葡萄糖。

　　许文曦身体不算太好，大病没得过，小病没断过，因此每次出远门陈韵就会在箱子里给他把各种药都备上一些。

　　看到这一堆摆放地整整齐齐的药，他又有点想回家了，想念家里温暖的床，想念妈妈的唠叨，还有丁姨做的饭菜，虽然老爹也总骂他不成器，但在生活上从没亏待过他。想着想着眼眶湿润，泪珠止不住地往下落，他胡乱地抹了一把，果然生病的人会变得多愁善感。

　　躺在床上没多久便昏昏沉沉地睡去，许文曦后半夜被风刮醒了好几次，他迷迷糊糊地想着：明天真得找人来修一下这个窗户。

　　第二天一早，许文曦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得益于睡前吃了药，早上起来感觉好多了。

　　房间视野还算不错，从阳台望过去，外面风和日丽的景象一览无余，他伸了个懒腰就往楼下走去。

　　楼下堂屋里依旧空无一人，大门上贴了张纸条，许文曦认出这是何远的字迹，上面写着：我们都在村长家，你醒了就自己过来。旁边还贴心的绘制了简易地图。

　　许文曦拿上地图朝外走去，和程槿荣说的一样，村长家跟他昨天晕倒的地方隔的不远，

　　一进屋就看到何远他们三人拿着电脑开会，许文曦悠哉悠哉地走近，“居然在开会，这边有信号吗？”

　　见他走过来，何远疯狂冲他使眼色，许文曦有些疑惑，直到电脑里传来自家老爹的声音。

　　“许文曦！小兔崽子！何远说你生病了才没来开会，我看你是睡过头了！”

　　许文曦一听这声音就头疼，赶忙闪到一旁。许怀斌当着旁人的面不好发作，只得暂时收起怒火。

　　他打开手机，果然有了信号，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虽然大部分都是垃圾短信，但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待了一天，任何跟外界有关的信息在他看来都无比亲切。

　　许文曦第一时间给家里打了个电话，陈韵接到电话的时候欣喜之情溢于言表，她本就不支持丈夫把儿子送到这么远的地方去出差，但架不住许怀斌态度强硬，她再舍不得也只好忍痛割爱。

　　许文曦本来有一肚子的怨气要哭诉，他想说这边的环境又脏又破，伙食难以下咽，甚至还生病高反。但他听到母亲哽咽的声音，又将苦水咽了回去。

　　“妈，这边挺好的，山清水秀，鸟语花香。何远他们都没让我干活，我每天就瞎逛。刚好我在北京待腻了，这次就当出来旅游了。”

　　他总算是知道电视里那些出门在外的游子为什么都报喜不报忧了，许文曦头一次有了不想让家人担心的念头。

　　陈韵同往常一样絮絮叨叨地叮嘱他，许文曦难得耐心的听着，“妈，你也照顾好自己啊，这边有时候没信号我不能经常跟你联系，有事就发消息给我，我看到就会回。”

　　许文曦依依不舍地挂断电话，再聊下去恐怕又要掉眼泪了。

　　微信聊天界面一堆未读，基本都是那群酒肉朋友发来的，他们知道他被老爹安排到山里出差，表面像是在关心他，实际上一个个都等着看他的热闹，他虽然有些缺心眼，但也不是个傻的。

　　许文曦在聊天界面百无聊赖地翻着，无心搭理那群人，只回复了他发小沈迟安发的消息。

　　[沈迟安：有需要就找我，我能帮的尽量帮。]

　　[许文曦：够义气！]

　　果然关键时刻还是得靠真朋友。他们两个人同岁，从小一起长大，不过沈迟安可比他出息多了，现在在自家公司混的风生水起，是沈家老爹的左膀右臂，许怀斌每每看着，羡慕地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在村长家吃过饭后，何远他们又忙了起来。许文曦落了单，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打算在村里逛逛。

　　沿着青石路往村子中间走，走过一座石桥，视野豁然开朗。不得不说，这边风景还真不错。白天的风没有晚上那么凶猛，扑到身上暖洋洋地还挺舒服。

　　许文曦今天总算学乖了，出门前换上了那件厚实的羽绒服，为了防滑，特意穿了双运动鞋，耐克限量款，不记得是谁送的了。

　　信步而行，不觉间走到了一汪潭水之畔，许文曦踱步至潭水边，仔细琢磨着石碑上的字，却怎么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这是云芽潭。”

　　许文曦闻声回头，只见程槿荣身着一件藏青色高领上衣，领口和下摆秀有黑红纹样，剪裁精细，穿在少年单薄的身躯上别有一番韵味。许文曦将视线上移看向他的耳畔，上面空荡荡的，没看见昨天那串银饰，只留下一个深粉色的小洞。

　　少年此刻正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

　　许文曦见他衣衫单薄，“穿这么少不冷啊。”

　　程槿荣傻笑着摸头，“不冷，我往年都这么穿。”

　　许文曦伸手指了指他背后的篓子，“你要上山吗？”

　　“我要去山上采茶，哥，你要一起吗？”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正好他也想看看那个古茶园。许文曦全然忘记何远昨天的叮嘱，长腿一迈就跟着上了山。

　　很快他便开始后悔，山上全是泥巴路，又陡又滑，跟昨天下车走的那一段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紧紧抓着程槿荣的背带，嘴巴里嘟囔着，“路这么烂，你怎么不早说，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许文曦走几步就得歇一会儿，“海拔高空气稀薄，干什么都费劲。”

　　程槿荣小心的搀着他，没脾气地听着他抱怨了一路。

　　这一顿折腾下来，总算到了程槿荣口中的茶园，许文曦看着这些长势参差不齐的树木，心中疑惑更甚，他印象中的茶树又矮又整齐，像是公园的灌木丛那种。

　　许文曦发出疑问，“这是茶园？”

　　程槿荣神色怔了怔，像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会问出这个问题，“对啊。”

　　许文曦又看了半天，还是不愿意相信这些是茶树，总觉得程槿荣在诓他。

　　旁边程槿荣还不知道自己被人揣测，依旧耐心的跟他解释着，“这些是最原始的茶树，可能跟你们城里的不一样。”

　　说到一半把旁边一棵树的枝叶拽了过来，枝叶横在两人中间，他指着一株嫩芽说：“这个就是茶叶，不过这株有些嫩，过几天再来摘。”

　　许文曦看着那株嫩芽，确实和记忆中茶叶的形象重合，他没再辩驳，自顾自的在周围逛起来。

　　程槿荣也没再管他，开始干起正事来。

　　山上视野好整个村庄一览无余，许文曦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很新奇，拿着手机左拍右拍，真像来旅游的游客。他整理好照片想发给家里看，结果依旧没信号。

　　程槿荣动作很快，不多时便摘了一小框。

　　山间空气清新宜人，“哎呀！”一声尖叫打破此刻的宁静。

　　程槿荣放下手中的事情，赶忙顺着声音找了过去。没走几步便在一棵树下找到了慌乱的许文曦。

　　见到救命稻草，许文曦赶忙招着手，“我脖子！我脖子！”

　　程槿荣顺着指引往他脖子看去，一条毛毛虫正在许文曦的侧颈处蠕动着。他镇定地把头拨到一侧，利落地找了跟细棍把虫子挑走，“没事了。”

　　许文曦松了口气，看着被挑在地上的毛毛虫，心里泛起一阵恶心，这玩意刚刚居然贴在自己脖子上，光是想想就起鸡皮疙瘩。

　　两个人身量差不多，程槿荣向前走了一步，侧过头凑近刚刚被虫子爬过的地方蔓延出了一片红晕，附着在白皙的皮肤显得格外刺眼。

　　温热的呼吸喷上侧颈，许文曦吓得退后两步。被气息拂过的地方骚动起来，好痒，他没忍住伸手挠了挠。

　　程槿荣抓住他手，“别挠，越挠越痒。”

　　说完，他从框里掏出一小撮茶叶放进嘴里咀嚼着，等到差不多的时候把它们吐在手指上，没等许文曦反应过来，那股温热粘腻的感觉便贴上了脖颈。

　　“你干嘛！”许文曦往旁边躲去。

　　程槿荣松开他的手，快速制住他的脖子，手上动作粗鲁，语气却无比轻柔，“别动，茶叶能消炎，抹点就好了。”

　　许文曦这才听话，任由对方作弄着他。

　　抹完的地方清清凉凉的，果然好了很多，他开始有些佩服起程槿荣来，一个半大不小的小孩居然懂这么多，这种感觉类似于学渣对学霸的崇拜。

　　日落西山，太阳逐渐熄灭着在云边隐去，程槿荣这边的工作也渐渐收尾，两个人赶在天黑之前下了山。

　　下山的路上，许文曦一个没站稳滑了一跤，程槿荣及时托住才阻止他顺势栽下去。人倒是无碍，只是鞋子被划了个大口子。

　　回去的时候又经过云芽潭，潭水清澈。许文曦停下脚步，蹲在潭边伸手点了点潭面，潭水泛起阵阵涟漪。他看着倒影里静谧的村庄，好像没那么排斥这里的生活了。

　　短短一天，许文曦竟悟出了既来之则安之的道理，真是大进步。

　　程槿荣把他送到村长家之后就自己回家了，何远他们今天没像昨天那样狼狈，至少衣衫是整洁的。

　　吃饭的时候，许文曦做了一个决定，“明天你们几点干活，我跟你们一起。”

　　何远感觉自己可能出现幻觉了，他连筷子都没拿稳，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许文曦帮他捡起筷子，有些无语，“别这么夸张，搞得好像以前我没干过活一样。”

　　如果那些闯祸捣乱的行为也叫干活的话，那他确实干过。

　　吃完饭，许文曦没忘记往家族群里发今天拍的照片。

　　[许文曦：（图片）（图片）山清水秀，美不胜收。]

　　[妈妈：灿灿，发张自拍，妈妈看看你穿羽绒服了没有。]

　　[老爹：臭小子，我派你过去不是叫你玩的，你跟着何远他们多学多看，听到没有！]

　　[许文曦：哦。]

　　[老爹：哦什么哦，赶紧发自拍！]

　　许文曦这才不情不愿的自拍一张发了过去，透过前置摄像头他看见贴在脖子上已经干枯的茶叶，不自觉又想起那温热的触感以及喷薄在侧颈的呼吸。

　　当时没注意，事后回想起来他有些震惊，脖子上被人抹上唾液，他居然不觉得恶心，放在平时谁敢这么做早就被他揍了。

　　不过也有可能是毛毛虫的恶心在前，对比起来程槿荣的唾液也没那么恶心了。

　　回到房间，许文曦一股脑扑在了床上，今天折腾了一天，虽然疲惫却也充实，唯一可惜的就是那双鞋，头一次穿就被划了个大口子，好巧不巧还划在品牌标识上。不过他没太在意，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