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上山考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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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山路往深处走，目光所及皆是青绿，这里的茶树自由生长，枝干交错盘曲，有的树根甚至翻出泥土裸露在外，不像外面的茶园那样规矩齐整。整个空间都弥漫着清新舒畅的气息。
春茶已经结束，枝头上那些嫩叶早已不见踪影。
许文曦紧跟在王教授的后面，算上喝醉酒的那次，这已经是他第三次上茶山了。古茶园面积很大，上次程槿荣带他参观的不过是冰山一角。他们选定了一片核心区域，整整一个下午都耗在了那里。
大部分时间都是王庆山在说，他和曾添听着。曾添是个博学好问的人，时不时会对王教授的话做出补充或发表自己独特的见解。
许文曦偶尔开开小差，碰到关键的内容就记下来。好不容易才让何远给自己安排一项任务，他还是决定要认真完成。
王教授看着这片茶园，眼睛里熠熠生辉，“这片古茶园保存完好，几乎没遭受过人为干扰，是难得的研究场所。”说完他又不由得担心起来，“且看且珍惜吧，之后开发难免会破坏一部分。”
在这一块考察的差不多了，离太阳下山还有一段时间，曾添提议在山上再逛一会儿，“难得来一次，再多待一会儿呗。”
王教授犹豫了一会儿后点头答应下来，“在太阳下山前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夜晚的茶山比较危险。”这点许文曦深有体会。
曾添兴致勃勃地提议，“我听村民说，靠近山顶有座寺庙，我们就去那儿吧。”
王教授犹豫着，“恐怕不太好吧，我们不了解他们的信仰，万一不小心冒犯了，怕会惹上麻烦。”
“那我们小心点就行了，我看文献上说，这边的彝族大部分都信佛，想必云定村这边也大差不差。大不了我们就在外面看看就走。”
王教授被他说服，况且他自己也想去瞧一瞧。许文曦压根没听他们讨论，懵懵懂懂地跟着他们往山顶走去。
山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冷清，等他们到的时候，寺庙周遭已然围了不少村民，人声攒动，凑着几分热闹。
曾添自来熟地往前凑过去打招呼，他顺手拉住旁边一个小姑娘问话，“诶，小妹妹，你们这是在忙活什么呢？”
小姑娘眉眼间透着青涩，看上去跟程槿荣年纪相仿，她冷着一张脸甩开曾添的手，淡淡地回答道：“我们在为茶祖节做准备。”
茶祖节？许文曦仔细回想，似乎好像听程槿荣提到过。
曾添被甩开后也不恼，反倒嬉皮笑脸地凑上去，打趣道：“小妹妹你还挺有个性的，跟哥哥说说，你叫什么名字呀？”
少女蹙了蹙眉，脸上露出几分不耐，冷冷回怼，“我凭什么告诉你。”
曾添搓着手正打算不依不饶地继续追问，这时一个清脆的女声从旁边传来，瞬间将他们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一个身段窈窕的姑娘信步从人群中走了过来，腰上挂着的银饰随着步伐悠悠晃荡。她一把将那个小女孩护在身后，声线温和却又带着几分疏离地说：“抱歉，我阿妹性子直不懂事，要是不小心得罪了你们，麻烦不要跟她计较。”
少女满心不甘，从后面探出头来，小声辩解道：“阿依，是他们一直追着我问东问西，我只是不想回答罢了。”
许文曦看着两人相似的眉眼，估摸着应该是两姐妹。
王教授见状赶忙站出来打圆场，“不好意思，刚刚多有打搅。我们是来这边考察的，我刚刚听这位小姑娘说你们正在筹备茶祖节？”
年纪稍大点的姑娘浅浅笑了笑，温声回答，“是的，过几天就是茶祖节了，今天祭司把我们喊过来打扫茶祖祠准备祭品。”
王教授一听，顿时起了兴趣，他拉着她细细打听起来，二人你问我答聊地甚是投机，许文曦听得有些乏味，他自觉的走到一旁，寻了个清净的地方待着。
闲得无聊，他干脆开始整理今天记录的东西，先把录音转文字，再把零散的文字整合到文档里，最后修改一下格式就差不多大功告成了。
刚弄到第二步，肩膀就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许文曦吓得一激灵，差点把手机扔出去。一扭头见程槿荣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眼底明显留有乌青，在笑意里显得格外刺眼。
许文曦有些无语地瞥了他一眼，“幼不幼稚。”
程槿荣傻笑着，“哥，你怎么在这。”
许文曦回答：“上山考察，结束之后过来随便逛逛。”接着他又问：“你阿妈放你出来了？”
程槿荣讪讪地解释道：“她昨天在气头上所以不让我出门，今天气消了，她也要开始帮忙准备茶祖节，就没空管我了。”
许文曦了然，接着又指了指他眼底的乌青，“怎么黑眼圈这么重，昨晚上没睡好吗？”
程槿荣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自在，“可能是突然换了张床有些睡不习惯。”
许文曦点头表示理解，他自己也认床，刚过来的那几天也是辗转反侧折腾好久才能勉强入睡。
许文曦噤了声，没提昨晚的那番对话，也没提早上枕边的白色信封。
许文曦的视线越过程槿荣看了看他身后的茶祖祠，茶祖祠算不上恢弘，嵌在这青山碧树间显得古韵十足。
祠堂的门是厚重的实木，漆皮剥落大半露出底层深褐色的木纹。透过大敞着的木门，许文曦看见正中间的香炉里积着厚厚的香灰，上面插着几根残香，烟气袅袅往上升起然后散去。
殿内正中央的铜像在烟雾缭绕中显得格外肃穆，许文曦抬眼盯了好一会儿，转头发出疑问，“你们这寺庙里供着谁呢？”
程槿荣回答：“是茶神。”
“茶神？”
许文曦从前只听过观音菩萨如来佛祖，从没听说过什么茶神。
程槿荣耐心解释，“传闻远古时期，寨里有族人误食毒叶危在旦夕，性命垂危之际，天上忽然飞来一只青鸟，嘴里衔着一截茶枝，径直落到那人身边。那青鸟幻化成少女模样，将茶枝上的嫩叶摘下喂到他嘴里，没过多久，那个病恹恹的人居然奇迹般地痊愈了。青鸟飞走前，将那茶枝留了下来，插在山顶的最高处，日子久了便长成了这漫山遍野的茶林。后来寨子里的人为了感谢她的恩情，于是便有了如今的茶祖节。”
说完他指着旁边一棵参天古树介绍道：“据说它就是青鸟留下的茶枝。”
许文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一棵参天巨树威严地矗立在天地之间，树冠巨大，枝叶繁茂，叶片比寻常茶树阔大许多，树干直径约莫是三个成年男子的臂围相加那么粗。
程槿荣补充道：“这是一棵千年古树，我们都称它为茶魂树。”
许文曦听得入了神，他发现程槿荣真的很适合讲故事，嗓音富有磁性，说话不疾不徐，让他不自觉地沉浸其中。
曾添在少女那边吃了个闭门羹，闲得无聊就凑到许文曦这边来，“那小姑娘真有个性，惜字如金都不带搭理我的。”
转头看到程槿荣也在这里，曾添熟络地搭上他的肩膀。
“好巧啊小程，你还记得我吗？我来的那天你还帮我提了行李呢。”
程槿荣点头，“记得的。”他对这个热情开朗的人印象很深刻，跟他第一次见许文曦的场面截然相反。
许文曦看着两人熟络地搭着话，心里没来由的升起一股烦躁，他估摸着时间提醒道：“天快黑了，我们下山吧。”
程槿荣也附和，“趁现在天色还亮，你们赶紧下去吧，不然天黑后容易迷路。”
曾添抬头看了一眼落日余晖，连忙去喊王庆山一块下山。
他走后，许文曦状似不经意地说：“你还真是个热心肠。”
程槿荣有些莫名其妙，表情无辜，“啊？”
天色将暗，他们三个人原路返回往山下走去，身后不远处传来喧闹，村民们也跟着下山了。
一路上王庆山和曾添都十分兴奋，对比起来许文曦显得安静很多。
暮春已至，山上杂草丛生，有的甚至长到了膝弯。草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突然曾添大叫一声，整个人顺势倒下。
许文曦和王庆山赶忙将人扶起，“怎么了？”
曾添声线颤抖，“有……有蛇。”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有一条腕口粗细的蛇扭进了草丛里。周围光线有些暗，许文曦打开手机手电筒替他查看着伤口，两道细小的齿痕附着在脚踝上，齿痕有些泛红，还渗着细密的血珠。
程槿荣听到动静后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他神情焦灼，第一时间抓住许文曦的手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哥，你没事吧。”
瘫坐在地上的曾添半死不活地喊道：“他当然没事啊，因为被咬的是我！”
程槿荣尴尬地笑了一声便蹲下替他检查伤口，粗略看了一下，语气笃定地说：“放心吧，没有毒，下山后简单处理一下就好了。”
曾添心有余悸，看这样子估计走不了路了。程槿荣见状一把将人拉起，“我背你吧。”说完便俯身利落地把人背起，动作娴熟自然。
许文曦看着二人走在前面的身影，脚步顿了顿，心里莫名涌上一股涩意。
他还真是个热心肠啊。
曾添的伤口并无大碍，但出于保险起见，王庆山还是打算先带他去县里的医院看看。
他们走后剩下的一群人也作鸟兽散。
程槿荣看着许文曦安然无恙，暗自松了口气，“哥，刚才可把我吓坏了，我还以为被蛇咬的是你。”
何远也在一旁点头附和，“要是你再出点什么闪失，我直接卷铺盖辞职算了。”
许文曦白了他一眼，“小爷我命大着呢。”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上山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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