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级心理教师》西利亚

1、第 1 章

　　喜鹊再次喜提解雇，是在一个并不特别的清晨。

　　高挑青年正惯例地从冰箱取出冰镇汽水，突然感觉睡衣口袋里的手机一震。
　　是邮件啊。

　　解雇的邮件。

　　邮件的措辞十分克制，字里行间反复强调“理解”“遗憾”以及“理念差异”，一点没有新意。

　　他删掉邮件，把手机塞回口袋。

　　怨念颇深的系统适时弹窗。
　　【恭喜你，你本月已经第三次触发“理念不符”，不考虑反省一下？】

　　喜鹊托腮状似思考…系统很快意识到他完全没有在反思。
　　“三次面试都顺利通过了，不是很厉害吗？”

　　【……】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让宿主通过面试的考官不知道多后悔呢。

　　既然“不用”继续上班，喜鹊干脆连睡衣也不换掉了，摆烂在家把之前攒的小说杂志全部看完，可谓津津有味。

　　系统强烈抗议，但是没办法。
　　平时拌拌嘴喜鹊不放在心上，要真把对方惹恼…说实在的，系统不敢。

　　翌日，考虑到系统已经气急败坏如泣如诉，喜鹊叹了一口气，换上休闲装出门。走走停停，最终在街角咖啡馆门口坐下，和相熟的店员打了个招呼。

　　店员一边收拾桌面一边揶揄：“可算是又把你盼来了。你不出现的几周，生意都变差了。”

　　喜鹊笑了笑，“应该是我感谢你们不赶我走才对。”
　　毕竟，多少沾点非法经营嘛。

　　系统震惊：【你还懂法啊？那你知法犯法？】

　　喜鹊不语，自顾自哼着歌把深色桌布铺开，塔罗牌一张张摆好，牌面在阳光下反射出哑光的纹路。

　　摆摊，占卜。

　　动作很熟练，像是已经重复过很多次。实际上，也的确如此。

　　系统沉默了两秒，艰难地不知道第几次指出：
　　【你现在的行为在简历上很难解释。】

　　“没关系。”
　　喜鹊文弱地笑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而且简历…我每次都是乱编的，系统君也总是默许的吧？”

　　系统气短。
　　【……我是心理教师系统，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
　　撞上这种不着调的宿主，真的倒大霉。以貌取人遭天谴啊。

　　“没办法，我现在财务状况很不健康呢。而且系统君，如果不是你绑错宿主，我现在可不会沦落到这个境地哦？”

　　啊这，无法反驳…系统心虚闭麦。

　　“老师？”
　　就在这时，因激动而发抖的嗓音从正前方传来。

　　喜鹊抬头。

　　是个年轻人，穿着简单，眼睛却亮得过分，就像是看到猎物的猎犬一样。

　　“真的是你。”
　　对方明显松了口气，“我之前在社媒上刷到推文，说你有时在这边算命，终于被我碰上了。”

　　喜鹊眨了眨眼睛。
　　什么啊，原来不是猎犬而是守株待兔。

　　单方面认出自己的年轻人说话很快，像怕错过机会。

　　“我的书获奖了，今天刚公布。出版社那边已经联系，说后续可以谈出道。”
　　他顿了顿，又笑了一下，“要不是你当时支持理解我，我可能早就停笔了。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心理教师。”

　　“感谢支持。我尽量下一份工作还找心理教师行业。”

　　年轻人吃了一惊，好像意识到了什么，“难道又……？”

　　喜鹊点点头，语气平稳：“嗯，习惯了。”

　　“但无论如何，老师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心理教师！”开始重复强调的年轻人有点急，“真的，你当时说的那句话我现在还记得——”

　　“没必要啦。”
　　喜鹊笑眯眯打断他，“连我也不太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哦。”

　　年轻人愣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激动的状态：“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老师一定是为了减轻他的心理负担才这么说的！

　　系统观察着几乎要手舞足蹈的年轻人，不禁感慨：不愧是文艺工作者，想象力和自洽能力都如此出色。

　　两人聊了几句，年轻人离开前把自己的新作样书递给喜鹊，还想郑重其事地鞠躬，被喜鹊不着痕迹拦了下来。

　　这一幕，被不远处驻足的夜蛾正道看了个正着。

　　夜蛾本来只是路过。
　　高专的工作刚结束，思绪还没完全从任务里抽出来。

　　但那个摊位太显眼了。不是塔罗牌显眼，是人。
　　——完全没有咒力。

　　夜蛾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不是稀薄，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空白。

　　他站在街角，看着那名青年低头整理牌面。难道是传闻中的…天与咒缚？又…不太像。
　　正思索着，青年已经抬头看向他。

　　“阁下，您似乎注意我有一会儿了。”
　　不是疑问句。对于日本文化来说，完全是过于直白的开场白。

　　夜蛾顿了一下，略显尴尬：“…抱歉。”干脆也省去废话，直接顺着想法说出口，
　　“请问，先生你曾经是心理教师对吗？”

　　说出口时，他其实也还没想清楚自己为什么对这个词汇感兴趣。不过，回想起最近班里为数不多几个学生的心理状态……

　　心理教师！之前就怎么没想到呢？

　　喜鹊歪了歪脑袋，“没错。您的听力很好。”
　　连时态（过去时）都听得一清二楚。

　　夜蛾又是一阵尴尬，斟酌了一下措辞：“我是想问，作为心理教师，你现在会不会对新的工作机会感兴趣。”

　　系统瞬间激动万分。
　　…主线！主线送上门了！在宿主一如既往消极怠工的日子投怀送抱了！
　　【速速告诉他你感兴趣！！】
　　靠谱的夜蛾看上不靠谱的宿主，想想都是非稳定态的意外吧，千万别等他反应过来！

　　咒术师啊…喜鹊摸了摸高挺的鼻梁，姑且没有在这点上叛逆。
　　“你好。”
　　他说，“感的。”

　　夜蛾：“……哦。”
　　没想到对方答得这么干脆，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感觉有点微妙地考虑不周，甚至这种感觉还越来越强烈了。

　　“其实我们学校……”夜蛾试图补充，“情况比较特殊。”

　　“我知道。”喜鹊点头，“一般学校不会在咖啡馆门口招人。”

　　夜蛾被噎了一下。

　　“算一卦吗？”喜鹊忽然没头没脑地问道。

　　夜蛾下意识礼貌了一下：“…好。”

　　话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奇怪。
　　为什么会答应呢？没有咒力的家伙搞占卜，岂不是纯纯封建迷信？

　　虽然迷惑，他还在那个古里古怪的青年示意下伸手抽了一张牌。

　　愚者，正位。
　　阳光下卡面仿佛跃动着细碎的鳞光，神秘而诡谲，仔细一看却又消失了…错觉吗？

　　喜鹊敷衍一瞥，语气轻松：“哦呀，看来我们很有缘呢。”

　　夜蛾：“…为什么？”
　　为什么有一种对方对结果早已料及的感觉？不会是出千了吧？
　　还有，愚者怎么就能解读出有缘了？

　　今天的夜蛾，觉得自己问题格外多。
　　…说不定这家伙和那几个学生会相性不错，都是让人头疼的类型。

　　“我的规矩不太一样。”青年一本正经地解释。

　　系统在脑内冷笑。
　　【把乱算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要不是倒霉宿主长得人模狗样，气质神棍，绝对一个人都唬不住。

　　喜鹊假装没有听见系统的吐槽，站起身，修长手指一翻，魔术似的变出一张名片。

　　“面试的话，您随时联系我吧。”

　　夜蛾下意识接过。纸张触感普通，白纸黑字，正中央醒目位置的名字却很突兀。
　　喜鹊。
　　不像本名，更像某种随手起的代号。

　　等夜蛾再抬头时，人已经开始收摊了。
　　……什么鬼，跑路这么快？给人一种被做局的恍惚感。不对劲。不对，是很不对劲。

　　回到高专后，夜蛾都还在回想整件事的奇妙展开，最终没忍住查了一下那个和喜鹊交谈的年轻人。他还记得新书印在书脊上的文字。

　　结果让他沉默。

　　——最近刚获奖，预备出道的恐怖悬疑猎奇文学作者。出道作文风和剧情设计极其出格，让人又爱又恨。
　　被那种家伙视为最好的心理教师，并且还能共鸣……嘶，不能细想。

　　脑门发凉的夜蛾一不做二不休，又查了“喜鹊”。意料之外的是，这次检索的结果非常充足。

　　侦探。侦破愉悦犯连环比拟杀人案。
　　业余演员。出演小成本文艺片，大火后隐退。
　　神秘占卜师。帮助知名企业家规避大楼爆炸惨案。
　　古典派插画师。被知名浮世绘画家引为忘年交。

　　奇怪的是，加上心理教师的关键词之后就什么都查不到了…籍籍无名的样子。
　　有没有搞错，明明这才是本职吧。之前那一串不相关的果然一定是重名！
　　……但是又真的有那么多人会取喜鹊这种潦草的名字吗？姓氏呢？

　　一身谜团，怎么看都不靠谱，还是太武断鲁莽了…当时怎么就鬼使神差把话说出来了……

　　然而夜蛾又又转念一想，正经心理教师也看不上他们这样的机构吧。况且，对于普通人而言，即使只是咒术师学校也意味着十足的危险和怪异。

　　循环往复，夜蛾左右脑互搏了一整晚。

　　第二天，他怀着自己也不清楚的心情拨通了那个号码。

　　如果真的是天与咒缚…至少能算是同一个世界里。

　　先尝试接触一下？

　　电话接通得很快，没有留反悔的余地。
　　“你好。”对方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是要面试吗？”

　　难道这也被预判了？夜蛾莫名感到有点习惯。他深吸了一口气。

　　“是的。你今天方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