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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替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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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像一匹巨大的黑布,将整座城市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这一周对慕轻柔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像被无数细密的针尖扎过。沈鱼那句“你在变成你最讨厌的人”像一个恶毒的诅咒,盘桓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她拼命工作,夜夜买醉,试图用酒精和疲惫将那句话冲刷干净。
周五的应酬,她喝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胃里像有火在烧,喉咙里却是一片冰冷的干涩。
凌晨三点,黑色轿车停在公寓楼下。
慕轻柔挥退司机,摇摇晃晃地撑开伞,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她昂贵的裙摆。电梯上行,数字跳跃在漆黑的楼道里,像是一双双窥视的眼睛。
指纹锁“滴”的一声轻响,门开了。
屋子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将客厅的轮廓照得惨白。慕轻柔疲惫地踢掉高跟鞋,脚踝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刺痛。
高烧带来的眩晕感像海潮般汹涌而至,她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一侧倒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临。
一双纤细却有力的手臂及时地托住了她,带着一股清新的、雨后冷杉的香气。
“……慕阿姨?”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刚从睡梦中惊醒的沙哑,以及显而易见的担忧。
慕轻柔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中,她只看到一个单薄的白色身影,长发如瀑布般散落在肩头。那张面孔在闪电的映照下,美得像是从画中走出来。
慕轻柔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短路了。高烧和酒精将理智的壁垒瞬间击溃,她分不清眼前是现实还是梦境,也分不清她所见是眼前这个女孩,还是记忆深处那个模糊而又清晰的影子。
“苏锦……”
她喃喃出声,这个在清醒时被她视为禁忌的名字,此刻却像是唯一的救赎。
她伸出手,滚烫的掌心贴上那张白皙的脸颊,指尖沿着眉骨、眼角,最后停留在柔软的唇瓣上。她的动作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虔诚与急切,仿佛生怕稍微用力一点,眼前的美好就会如泡沫般消散。
沈鱼没有躲。
她顺从地承受着慕轻柔滚烫的触碰,眼神在黑暗中晦暗不明。她感受着慕轻柔掌心的炽热,听着她近似哀求的低语,心底有某种蛰伏已久的东西,缓缓苏醒。
“你回来了……”慕轻柔的声音因发烧而变得格外沙哑,带着一丝濒临崩溃的脆弱,“我不赶你走了,别走。”
她将头埋进沈鱼的颈窝,贪婪地嗅着那股让她魂牵梦萦的冷杉香气,双臂收紧,像是要把怀里的人揉进骨血里。那种失而复得的巨大狂喜,几乎要将她撕裂。
沈鱼的手在空中悬停了几秒,然后轻轻落下,温柔地环住了慕轻柔颤抖的脊背。
“嗯。”沈鱼轻声回应,语气柔软得像是哄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我不走。”
这句话成了压垮慕轻柔心防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抬起头,眼神迷离而狂热。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沈鱼,那张脸在昏暗的光线中,与记忆深处的那个人完美重合。她感到一种巨大的空虚正在被填满,一种久违的温暖正在全身蔓延。
她吻了下去。
这个吻急切而深沉,带着极致的占有欲,却又出奇地温柔。她反复描摹着那柔软的唇瓣,像是在确认它的真实存在。她渴望将对方融化在自己的怀里,渴望将这份久违的温软永远留下。
卧室的门被撞开,两人跌进柔软的床铺里。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混淆了房间里逐渐升温的喘息。慕轻柔紧紧地拥抱着沈鱼,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视。她亲吻着沈鱼颤抖的睫毛,亲吻着她修长的脖颈,在每一寸肌肤上都留下自己的痕迹。
“看着我……”慕轻柔在昏暗中命令道,声音低哑而性感。
沈鱼乖顺地睁开眼,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里,倒映着慕轻柔因情欲而潮红的脸。
“真美。”慕轻柔叹息般地轻声说。
这一夜,慕轻柔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没有背叛,没有那六年的空窗,苏锦没有走,她就在自己怀里,温顺、柔软,任予任求。那份压抑了六年的爱与痛,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
次日清晨。
阳光刺破厚重的窗帘,在昏暗的房间里划出一道丁达尔效应的光柱。尘埃在光柱里飞舞,像极了昨晚那场迷乱的梦。
慕轻柔是被喉咙里那股火烧火燎的痛感唤醒的。
头痛欲裂,宿醉和高烧退去后的虚弱感让她全身酸软。她艰难地睁开眼,大脑经历了短暂的空白,随后,昨晚那些破碎而混乱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猛烈地拍打过来。
玄关的拥抱,迷乱的低语,床笫间的缠绵,以及自己情不自禁喊出的那个名字……
慕轻柔的脸色瞬间惨白,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紧。
她机械地转过头。
身边的枕头上,沈鱼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女孩侧身躺着,被子被她攥得紧紧的,只遮住胸口。她背对着慕轻柔,只露出光滑的背脊和半个肩膀。几缕被汗水濡湿的黑发贴在脖颈上,显得格外脆弱。在晨光的映照下,慕轻柔看到了沈鱼背上那些星星点点的红痕,以及几处触目惊心的指印。
那是欢爱后的痕迹,也是她亲手留下的罪证。
轰——
巨大的羞耻感,夹杂着铺天盖地的自我厌恶,瞬间将慕轻柔淹没。
她做了什么?
她竟然在酒精和高烧的蛊惑下,睡了苏锦的女儿。睡了一个只有十七岁、寄养在她名下、还要叫她一声“阿姨”的孩子。而且,她还在过程中,把她当作了另一个女人。
慕轻柔感到一阵强烈反胃,胃液翻腾着涌上喉咙。她猛地坐起身,想要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现场。她踉跄着下床,抓起散落在地上的浴袍裹住自己,想要将那些赤裸的痕迹,以及内心翻涌的罪恶感,统统掩盖起来。
然而,就在她准备逃离卧室时,沈鱼动了。
女孩的肩膀轻微地颤抖了一下,接着,一声压抑至极的抽泣,像羽毛一样,轻轻地落在了慕轻柔的心口。
慕轻柔的脚步瞬间僵住。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狂乱。她缓缓转过身,看向床上那个背对着她、肩膀不住颤抖的身影。
“沈鱼?”她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
沈鱼没有回应,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些,肩膀的颤抖却更剧烈了。
慕轻柔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拿出一张银行卡。她的指尖在卡面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把它放在了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昨晚的事。”慕轻柔语气冷硬,像是在处理一桩公事,“我喝多了。把你当成了别人。”
她走到床边,背对着沈鱼,强迫自己以一种冷静的姿态,将那张卡推到沈鱼触手可及的地方。
“这是补偿。”慕轻柔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拿着钱。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对谁都好。”
沈鱼的身影僵住了。
她缓缓地抬起头,那张原本白皙的脸上,此刻泪痕交错,双眼红肿,带着一种被欺凌后的破碎感。她没有去看那张卡,而是抬起手,轻轻地摸了摸自己肿胀的嘴唇,眼底有着慕轻柔看不懂的悲伤。
“您……您是不是觉得我很脏?”
沈鱼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像细密的针,一下下刺向慕轻柔的耳膜。
慕轻柔的背脊猛地绷紧。
“我知道您讨厌妈妈,也讨厌我。”沈鱼吸了吸鼻子,却没有去擦眼泪,只是直勾勾地看着慕轻轻的背影,语气绝望而空洞,“昨晚……您一直在喊她的名字。”
“现在您清醒了,是不是觉得睡了我……很恶心?”
“够了!”慕轻柔终于忍无可忍,猛地转身,直视沈鱼。她胸口剧烈起伏,眼神中带着无法掩饰的烦躁和一丝被戳中心事的恼怒。
“我不拿钱。”
沈鱼没有被她的怒火吓退,反而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她没有去遮掩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红痕,就那么坦然地,一步一步走到慕轻柔面前。
“慕阿姨,您是要赶我走吗?”
沈鱼停在慕轻柔身前,抬头看着她,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此刻却带着某种固执的倔强和近乎病态的平静。
慕轻柔看着她身上那些青紫的痕迹,心底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自责,有羞耻,却也有被某种原始欲望撕扯后的余韵。
“我没说要赶你走。”慕轻柔的声音低沉却难得的温柔。
“可是您现在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件用坏了的、不要的东西。”沈鱼轻声说,抬起手,轻轻拽住了慕轻柔浴袍的袖口。那指尖冰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凑近了一些,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慕轻柔的颈间,像一团火苗,缓慢而坚定地燃烧起来。
“慕阿姨……别赶我走好不好?”
沈鱼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慕轻柔的袖口,眼神里满是纯粹的依恋,仿佛慕轻柔就是她唯一的浮木。
“我不介意的。”她轻声说,语气带着一种近似献祭般的诚恳,“不介意做替身。”
“我知道您恨她,也知道您心里有她。没关系的。您可以把我当成她,也可以把我当成任何东西。”
沈鱼看着慕轻柔,那双眼睛清澈得仿佛能看透人心,却又在最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只要给我一口饭吃,给我一个睡觉的地方……我什么都愿意做。”
“而且……我很干净。”沈鱼又说,语气真诚而无辜,“我没有男朋友,也没有女朋友,还不乱来。我是苏锦的女儿,不比外面的那些女人更像她吗?”
这番话太过露骨,却又精准地戳中了慕轻柔内心最深处的痛点。
报复苏锦、填补空虚、掌控一切……沈鱼完美地满足了她所有的阴暗欲望。慕轻柔的呼吸乱了一拍,她知道这是危险的,是悖伦的,但心底却有一种致命的诱惑在叫嚣。她看向沈鱼的眼神复杂极了——有厌恶,有羞耻,却也有无法否认的、更深层的沉迷。
见慕轻柔没有立即拒绝,沈鱼又往前凑近了一点,身体几乎贴上了慕轻柔。她抬起头,脸颊泛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红晕,声音软糯得像是在撒娇,又带着一点羞涩的坦白:
“而且……慕阿姨。”
她指尖轻轻抚过慕轻柔的衣领,最后停在锁骨上,那里有一枚暧昧的红痕,是昨晚激情留下的印记。
“昨晚……虽然有点疼,但是……我也觉得很舒服。”
她抬眼,眼神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您很温柔……比我想象中要温柔好多。”
这句话,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扫过了慕轻柔心头最后一道防线。
她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年轻,美丽,身世清白,对自己唯命是从,甚至还在夸赞昨晚那场并不光彩的□□。她不否认,沈鱼确实有种让人难以抗拒的魅力,特别是她此刻展现出的那份破碎和依赖,更是让她心头一颤。
慕轻柔沉默了很久。
她伸出手,指腹轻轻擦过沈鱼眼角的泪痕。触感细腻温热,让她有些爱不释手。
“不哭了?”慕轻柔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沈鱼乖乖地点头,脸颊在她的掌心里蹭了蹭。
“既然你自己都不在乎……”慕轻柔收回手,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但眉宇间的烦躁却少了几分,“那你就留下吧。”
她指了指桌上的卡,语气生硬却不再决绝:
“这张卡是给你用的。买点喜欢的东西,别把自己弄得像个从垃圾堆里捡来的。既然要留在我这里,就得有留在我身边的样子。”
说完,慕轻柔像是怕自己后悔一样,转身走向浴室。
“把这里收拾干净。还有,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随便进我的房间——除非我叫你。”
浴室的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紧接着,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
卧室里恢复了安静。
沈鱼站在原地,慢慢地直起腰。她脸上的怯懦、恐惧、无助,在这一瞬间像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抬起手,摸了摸刚才被慕轻柔触碰过的脸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她走到床边,拿起那张银行卡,在指尖轻轻转了一圈。
视线落在浴室磨砂玻璃门映出的那个模糊人影上,沈鱼的眼神里,只有一片清明的、得偿所愿的笑意。
把手放到唇边,像是在回味昨晚的触感。
“真好骗啊……”
“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