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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月20日 周二 晴间多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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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反应过来那个落在安遥眼睑上的轻吻时,我们已经同床共枕了十几天。
我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当时自己会下意识地落下那个吻。是因为那时的安遥太过可怜了吗?还是说其实我自己藏着不为人知的私心呢?
我不明白,也不敢去深究,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抱着安遥一同入眠。
安遥蜷缩在我怀中,温顺地将额头贴在我颈间,我们像两株相互依偎的植物,无声地长出缠绵的根系。他的呼吸轻轻拂过我的胸口,一声又一声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渐渐与我胸腔内的那个节拍合为一体。
我竟然在这个简单的拥抱中咂摸出幸福的滋味,并沉溺其中。
为此甘之如饴。
不知道是否因为这些天的相拥而眠,我们之间的距离比起先前来说拉近许多,像是有根无形的丝线将彼此牵连,有时连我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指尖却已不由自主地抚上安遥的脸颊。
在这刻我们脸对着脸,只需轻轻扭头就能蹭到对方鼻尖,连面前这人呼吸的节拍都能轻易捕捉。
我瞪大了眼,险些溺死在那片浅灰的湖泊中。
我仓皇扭头,狼狈得仿佛刚从湖中爬出,浑身满是湿漉漉的一片。可当低头看到安遥反倒将脑袋挨在我的脖颈,弯着眼眉浅浅地旋开梨涡时,我又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懂得将他抱得很紧,跟着一块不住地笑。
安遥似乎做什么都是安静的,捂着嘴,歪着头,仍由浅灰的长发和白玉兰似的轻轻地落在我的肩上。他笑得很是开心,软着身倒在我的怀里,毛绒绒地蹭着我的颈窝,带动着脑后的小辫轻轻晃动。
我忍不住凑近了些,认真看着阳光落在他轻颤的眼睫,看着怀中人眼眉弯弯,看着这人眼中满是灿烂的光。
我忽然感到心口仿佛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填满了。
我情不自禁地搂紧安遥,距离近到连路过的小姑娘都忍不住开口打趣,“哟哟哟,结婚了就是不一样,好腻歪哦——”
我下意识捂住安遥耳朵,“去去去,没事做就去清库存,别在这瞎起哄。”
安遥轻轻动了动,睫毛扫过我的指腹,“清晏?”
“没事,”我呼噜呼噜他的脑袋毛,“小姑娘瞎说话,你别听。”
他听话地点点头,拿起一个空药盒,按照之前我教的方法学习查看剂量说明。
我挨着他坐下,也拿起一叠开药单,在一旁安静地整理起来。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诊室里一片静谧。旁边有个刚打完针的小姑娘缩在妈妈怀里小声抽噎,但没安静半分钟就偷偷拽了拽我的白大褂。
她吸了吸鼻子,“林医生……”
“怎么了?月月小朋友?”我放下单子,“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小姑娘摇摇头,抓了抓脸,“遥遥哥哥身上的味道……和林医生好像哦。”
我有点不太明白她的意思,“可能是因为遥遥哥哥和林医生用的沐浴露是一样的?”
“不、不是啦,”她努力组织语言,“不是香香的那种,是、是——”
“就是有苦苦的中药和旧旧的书本的味道。”她皱起小鼻子,“很浓很浓哦!月月远远就闻到啦!”
那是我信息素的味道。
我睡觉时不会粘贴阻隔贴,或许信息素在我睡梦时无意识渗透出来,严严实实地将安遥浸润其中——安遥腺体受损,自然不会闻到这个味道,而我对自己的信息素又习以为常,两个人居然没半点处理就稀里糊涂地出门上班。
安遥倏地睁大了眼睛,视线在小姑娘和我之间慌乱地游移,白净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就连脖颈上也染着一层绯色。
我耳根也发烫得厉害,可面上还是故作镇定,只是虚握着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可、可能是遥遥哥哥帮林医生整理药材的时候,不小心沾上的吧?”
我说是这么说,但底下的手臂还是诚实地将安遥再搂紧几分。
小姑娘将信将疑,还想再问,结果却被妈妈捏住了小脸,“哎哟月月,人家林医生和遥遥哥哥都结婚了。”
小姑娘眨巴着眼睛,“就像爸爸和妈妈那样吗?那……那遥遥哥哥以后会生小宝宝吗?”
她妈妈忍着笑,“这你得问林医生他们了。”
小姑娘的眼睛亮得了起来,啪嗒啪嗒地跑到安遥旁边,扑上去扒着裤脚就是问,“遥遥哥哥,你什么时候生小宝宝啊?”
她甚至还故意踮起脚,用自以为很小声的音量说着小话,“我跟你说,小孩子不好玩的!遥遥哥哥生小狗好不好?小猫也可以的!”
安遥整张脸彻底红透,“啊?我吗?”
“对呀对呀!”小姑娘叽里呱啦地也不知道在说啥,“兔兔也可以!”
眼看生物学即将被当场颠覆,我连忙俯身将小姑娘抱了起来,这才解救了快要原地蒸发的安遥。
“你这是想要小朋友陪玩还是想要小狗啊?”我捏她鼻子,“想要小狗让你妈买去。”
小姑娘很是不服气,吱哇乱叫地扑到妈妈怀里,“妈妈!那你给我生小狗好不好?”
妈妈敲了下她脑袋,“我看你像只小狗!”
小姑娘呜呜咽咽地赖在妈妈怀里,被抱着渐渐走远了。诊室终于恢复了安静,我松了口气,侧过脸轻轻挨在安遥柔软的发顶,“这小姑娘真是闹腾。”
安遥笑了起来,“说不定今晚就能病好了呢。”
“说的也是,”我笑了笑,“能这样活蹦乱跳地开玩笑,看来确实好多了。”
“不过话说回来……”我说,“遥遥啊,想要只小狗吗?”
如果家里有只小狗,大毛绒绒带小毛绒绒一块撒欢,应该挺好玩的。
安遥愣了下,“我……我真的可以生小狗吗?”
“不能,”我琢磨了一下,“我也生不了。”
安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问了什么,耳根猛然红透。我们靠在一起,莫名其妙抵着额头笑了半天。
陈宣伊路过的时候看我们笑得像两个傻子,好奇走了些,“哟,笑啥呢?捡到钱了?”
“该不会是偷偷商量着今晚要去哪里过节吧?”她故意拉长语调调侃道,“有对象的人就是好,不像我们这种单身狗只能在家孤独寂寞地打游戏。”
安遥闻言连忙止住笑,面上满是茫然,“今天是什么节日?”
陈宣伊的视线在我们之间转了个来回,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不是吧?你们真不知道今天什么日子?”
“该不会是什么商家包装出来的节日吧?”我按了按太阳穴,“那种我们不过的。”
“实在不行就看看今天是几月几号吧。”陈宣伊吐槽道,“林哥,你这个老古董!”
安遥摸出手机,小声念出声,“5月20日……这个日期,有什么特殊寓意吗?”
“象征‘我爱你’啊,”正好路过的梁悦探头插了一句,“现在年轻人都当情人节过呢。”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一年下来得有好多情人节吧?”我忍不住皱眉,“七夕,白色情人节,情人节……现在又多个520?”
“其实521也是。”陈宣伊笑嘻嘻地补充,“这下好了,你们可以连着过两天。”
我顿时头疼得要命。
说实话今天周二,明天周三,忙起来连自己叫什么都快忘了,哪里顾得上过节。
但看到安遥眼睛亮亮的模样,我还是心软了大半。
“遥遥,今晚要不要一起出去看个电影?”我轻声问,“休班的时候刚好九点半,时间正合适。”
安遥认真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明天还要上班呢。”
“没事啊,就一场电影,不耽误休息。”
安遥摇摇头,“算、算了吧。”
“外面人太多了,”他声音越说越小,“我、我就想和您待在一起。”
我喉头瞬间一紧,只觉得耳朵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连带着半边脸颊都泛起热意。
“啊,原来是这样啊。”我干巴巴地回,“你说得对,外面人挤人的,确实不如家里舒服。”
“而且家里还有投影仪呢,”我说,“我们用那个看。”
“不过这样会不会太简陋了一点,毕竟是你来家里过的第一个节……”我握住他的手,很轻地捏了捏,“有什么想要的吗?”
就算安遥要天上的星星也行。淘宝上面星星命名权399,价格优良,经济实惠。
安遥垂下眼睫,不自觉地收紧了与我交握的手。他紧张的时候有个连自己都没发现的小习惯——总是无意识地抓住某一样东西,不断地摩挲着指尖。之前是衣服,现在是我的整根无名指。
他就这样抓着我的手磨了半天,突然小心翼翼凑近来,抬起一双湿漉漉的眼眸,“我……我要个抱抱,可以吗?”
“可以啊,”我问,“那除了抱抱,还有别的吗?”
安遥想了想,摇摇头,“这样就够了。”
我揉揉他,“遥遥,你可以多要一些的。”
“想要什么都可以。”
“可是这样就很好了。”安遥笑了起来,眼底像是盛满了星星,“我已经非常、非常满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