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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遇到了一个好人 ...

  •   雨水拍打在远山宗的牌匾上,老槐树下谢荡被两人一脚踹下台阶。
      打满补丁的衣服上又被撕开一道口子,小臂擦过台阶上锋利的石块渗出血珠,混着雨水一同往下流。
      他牙关咬得发紧,双手死死护住头,膝盖在石阶上磕出钝痛,仍撑着胳膊想往上挣——哪怕浑身发软,脊背也没完全塌下去。
      “你这小畜生,还想进远山宗的门?做什么痴心大梦!”领头的人朝着他走来,一脚踩住他的手,狠狠碾道:“我看你这身上唯一值钱的就是这玉佩了!”
      说罢,他手指勾了勾,另一人秒懂他的暗示,一把从他脖子上扯了过来,双手拿给了领头的人,“你这臭小子,怎么这么不识好歹,师兄都说了让你把玉佩给就让你进宗门大门口,你偏偏要与我们英勇神武的师兄作对,这都是你应得的!”
      谢荡浑身发颤,雨水混着血珠往下淌,他疯了似的想夺回玉佩,手肘狠狠往那人腿上撞去,却被一脚碾住手背——骨头硌着石阶生疼,他却死死瞪着领头的人,眼底烧着点不甘的火。
      他不甘心!跋山涉水来此,只求寻找一个安身的庇护所,却没曾想连堂堂远山宗,竟也有如此恶劣的人,他连山门都未曾踏入,不仅一脚被人踹了下去还被人拿走玉佩。
      “住手!”
      一道清冽的声音传了过来,谢荡回头看去。
      齐与一身白衣道袍正向他走来,手上拿着一把长剑,显然是刚从山下回来,他冷冷地扫两人一眼,目光定格在他们手上的玉佩。
      领头的见状立马把玉佩藏匿于身后,“你们又在欺负人!拿的什么!交出来!”
      “不是师兄我们没有欺负他……没……没什么……”领头的那个人没了最初的气势,声音都在打颤。
      “当我眼瞎吗?把东西交出来!不交出来,你们就滚回家去!”齐与声音平淡,但极具威慑力。
      他们二人浑身都在发抖,面对齐与也只得作罢,把玉佩递给了齐与,“欺辱他人,你们屡教不改!去戒律阁领罚!抄写宗规三百遍!”
      两人听闻,连连回答道:“大师兄我们错了,求大师兄饶过我们这一次,下次绝对不会再犯了,我们立刻去领罚!”齐与淡淡的应了他们一句:“这是最后一次,下次就自己滚回去!”
      两人心已经提到嗓子眼了,听闻齐与愿意再给他们一次机会便连滚带爬的往戒律阁领罚去了。
      “这玉佩是你的吗?”齐与声音跟刚才明显不同了,他蹲下身伸手将谢荡扶了起来。
      “多谢仙师,这玉佩是我的。”
      齐与听后便将玉佩还给了他,谢荡借着他的手勉强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泥土。他的后背腰侧都疼的厉害,胳膊上伤口也在隐隐作痛,混合着雨水浸进来,他却咬着牙强忍着,没哼一声。而两个人的双手在触碰的瞬间齐与的眼神闪过一丝诧异。
      齐与看向站起来的少年,发现他比同龄的的人矮了整整一个头,声音带着些沙哑,但语气里的倔强却不是同龄人能相比的。
      随即齐与便收回了手,声音温柔的对他说:“跟我走吧,我带你去见师尊。”
      谢荡并未犹豫,跟在了他的后面,毕竟他来到这儿就是想寻找一处庇护所,外门内门都无差别,只要能有他的一席之地便够了——总好过在街头饿死冻死。
      雨已经停了,谢荡和齐与一同往宗门深处走去,最终停在了一座小院前——正是无音榭。院门虚掩着,院中栽着两株老树,树干粗壮,枝叶繁茂,老树后的红墙下还栽着几株已经枯萎的素心兰。
      谢荡往里看去,隐约看见红袍在风中飘荡。
      “你现在这等等,待我去禀明师尊。”齐与对他转身说道,谢荡听闻只是怔怔的点了头,心里却对此事没有底。
      他怕被拒绝,怕这好不容易抓来的机会溜走,却又咬了咬牙——大不了再去别的宗门碰运气,总不能再回到街头挨饿受冻的日子,只能攥紧衣角,盼着这位师尊能网开一面。
      “弟子齐与,见过师尊。”齐与行至跟前,双手交叠与身前,掌心朝内,拇指相扣。
      正在擦拭武器的人动作顿了顿,便摆手道:“起来吧,下山发生了什么事说说吧。”
      齐与起身道:“弟子前几日接到宗内师弟的求助,他们正在抓一只魔猴,那魔物速度极快,四颗头颅各司其职,其中两颗头思维很是敏捷,进攻防御都有这两颗头发号施令,几番缠斗下来,整整损了三件法器,发现他的弱点正是那两颗发号施令的头,我们将这两颗头砍下后,另外两颗竟如未开灵智一般,于是我们见状将他们一击毙命!”
      说完,齐与顿了顿片刻后才开口道:“到宗门时,发现我宗两个外门弟子正在欺负人,便出口制止。我用灵力探测过,他的灵根虽还未觉醒,但他的灵脉确实异常充沛,弟子感觉他天赋尚可加上我见他可怜便想着带他来见见您,想让您收他为徒。”
      齐与内心很是忐忑,虽然向闻砚禀明了情况,但一个来路不明的少年闻砚真的会收下吗?况且现在魔族似乎有卷土重来的迹象,这几年在宗门中也发现了好几位魔族幻化的同门,多亏了师尊镇守,不然早该跟其他宗门一样被魔族搅的天翻地覆!
      “求师尊应允他留在宗门吧,弟子愿做担保!”齐与腰身弯得更低了些,显得更加真诚。
      闻砚并未说话,只是垂眸看了看他,心中猛然想起似乎从齐与回宗之后,他随身带着的一枚玉坠似乎产生了异动,本想用灵力压制着,等齐与来后再问问看有什么情况,但异动却愈发强烈——这玉坠是多年前一位故人所赠。
      他眉头微蹙,心中泛起一丝异样,那异样中夹着他对故人的承诺,他想知道是不是真的是那个孩子。沉默半响他才缓缓开口:“也罢,带他来见我。”
      齐与心中一喜:“是,他就在院门口,弟子这就带他进来。”齐与暗自松了一口,幸好师尊愿意看看这少年。
      闻砚看着齐与转身的背影暗自喃喃道:“希望真的是那个孩子,希望这个孩子的到来跟魔族异动的事没有关系。”
      谢荡跟随着齐与一前一后踏入了院中,谢荡跟在齐与身后,手心攥出了汗,衣角被拧得发皱。
      他心中很是忐忑,虽然齐与在进去前告诉他闻砚应当会同意收下,但是心中的忐忑却未消减半分。
      他抬头看到了站在红墙下的人,那人手中正捧着一盆枯萎的素心兰,指尖碰了碰已经焉下去的花瓣,“哎,这素心兰为何总是养不好”,男人独自喃喃道,背影中流露出一丝柔软,像雪山之巅偶然出现的暖阳,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自顾自的摇了摇头,便转身看向谢荡。
      墨发松束,眉眼间清冷,气质宛如雪山之巅的寒松,身着的红袍却不违和,更是将他肤色衬得愈发清白,反倒像雪地里燃着的一团静火。
      谢荡从未见过这般矛盾的人,清冷的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却因一盆养不好的兰花露出无奈,让他移不开,却又不敢多看。
      他喉结滚了滚,心头猛地一跳,慌忙移开目光,指尖攥得发白,躬身行礼时,肩膀都绷着劲儿——那抹红袍太晃眼,晃得他连呼吸都乱了半拍,“弟子谢荡,拜见师尊”。
      他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这位是叫宗师还是师尊,所幸便学着齐与的样子行礼,额头几乎要碰到自己的衣襟,脑海中反复回放刚才的画面,他从未见过像闻砚这样好看的人,原本只是发烫的耳尖,现在跟烧起来了一样,声音也跟着发颤,却不仅仅是因为紧张而发颤了。
      刚才只顾想着闻砚的脸,突然他猛的回神想起“师尊”两个字脱口而出,会不会惹得面前他现在有资格叫他师尊吗?人家都还没收他为徒就这样先入为主了?
      转念又怕行礼不敬,他低着头,下巴抵着胸口,双手攥着衣角拧成一团,却悄悄抬了抬眼,偷瞄了一下闻砚的神色——既怕被嫌弃,又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忽然又想起自己满是伤痕的双手,此刻展露在他面前,满是补丁的衣服还散发着尘土味,他脸颊发烫,却梗着脖子没往后缩——好歹也是凭本事撑到这儿的,没什么可丢人的。
      少年的骨子里的自卑和局促完美的呈现在闻砚眼中。
      闻砚的目光随即落到了他的身上,怀中的素兰花还未放下,指尖轻轻摩挲着已经枯黄的叶片。
      这是他今年下山除魔时一位妇人赠予他的,他原本不想收下,但相遇就是缘分,那妇人又一直告诉他这花特别好养活,浇浇水晒晒太阳就成,但他却为此耗尽心力,也没能留住这半分生机。
      其实这并不是原本的那一株,而是他后来自己下山去买的,这是买回的第六株。
      他不相信自己连个一株素心兰都养不好,心中越想越是烦闷,他带回来时曾在心中暗暗发誓:这是最后一株,要是还留不住,我就再也不买回来养了!
      眼底的无奈尚未散去,少年局促慌乱的声音传入,才让他的思绪飘回来了,目光落在那几乎快把身体给圈成球的少年身上。
      心中嗤笑一声,连因为枯兰的烦闷也消散了许多:我有这么吓人吗?不过这耳尖倒是红的有些吓人,这儿也不冷吧。
      他细细打量着眼前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没有算计、没有谄媚,只有局促和敬畏。
      “起来吧。”
      少年身形单薄,面容清秀,露在外面的手腕纤瘦,穿着一身打满补丁、不合身的旧衣行礼也不规矩,他见到的人要么是世家弟子要么就是已经被规矩打磨的四平八稳的弟子。
      视线缓缓落到了胳膊上的伤口,衣服被撕裂了,伤口处还在渗血,闻砚见状喉结动了动却也没说话。
      这幅情形倒让他想起自己初来时的无措,见到高位者也同样不敢呼吸。
      他目光又移到了少年的眉眼上,想到了小时候读过的画本——画本中说的没错,小鹿的眼睛确实是又黑又亮,嗯,而且还是一只慌乱的小鹿。
      扫到谢荡脖子上的玉坠时,他便明白了今日他所带的玉坠为何会异动了。
      片刻后闻砚才开口道:“你愿入我远山宗,潜心修行,护佑苍生吗?”闻砚声音依旧清冷,听不出半分情绪。
      “弟子愿意”这四个字带着少年欣喜的声音脱口而出。
      心中的紧张局促终于能够落地了。
      那句“拥护苍生”却像是一束光照进了他心中,照进他灰黯的过往——那些街头挨饿受冻的日子,被欺负被打压,连吃一个剩下的包子都要乞求他人的瞬间,那些和自己一样的孤童挣扎求生的无奈。
      他抬头,看见这位他未来的的师尊,眼神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想变强,想保护跟他一样的孩童少年,更渴望留在这里,不想再回到四处无依、果不食腹的日子。
      闻砚点头,他下意识摸了摸袖中的玉佩,原本还有异动的玉佩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恢复了平静了。
      应当不是巧合,况且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少年眼神干净如白纸他也顾不得想这么多了,先留在身边以防万一吧。
      阳光随着这个事情的敲定也慢慢探出了头,他成了天下第一剑师玄珩座下的弟子,他在这个世上终于获得了一处安身之所,有要尊敬的师尊,还有一位待他极好的师兄。
      齐与站在他身旁,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闻砚并未在意他和齐与心中在想些什么,只是视线停留在了他的伤口上,便开口道,“齐与,带他安置一下包扎一下吧,顺便把弟子服拿给他换上,明日举行拜师礼吧。”
      “是!”齐与和谢荡一前一后回答道,转身对谢荡说道:“小师弟,跟我走吧。”
      谢荡点了点头,跟上了齐与的步伐,心中满是欢喜,甚至觉得他挨那几下也是值得的,毕竟遇到了这样好的师兄,真是太幸运了!以后再也不用看人脸色讨饭吃了。
      两人往回走,齐与边走边给谢荡介绍道:“宗门分为内门和外门,内门弟子都是修为较高、天赋较好的,外门弟子则多是刚入门不久天赋又比较平庸的。你拜在师尊门下,算是内门弟子,师尊座下除了我你还一位二师兄,他最近正在被罚扫宗门,等他知道了自己得了个师弟肯定会第一时间来找你的,你的住处就在师尊的无音榭附近,方便你日后请教师尊。
      齐与将谢荡带到一处院落前:“这便是你的住处了,周围比较安静,适合修炼。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叫他们给你拿衣服和药膏。”
      “好的,谢谢师兄!”谢荡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眉眼弯成了月牙。片刻后齐与带着一位身着青绿色道袍的人一同进入了屋内。
      “这是林涧殿弟子,与我们是同门只是他们所修的并非剑道。他们居住在后山中,主修辅助系功法,以疗愈,阵法,清心,符篆为主。他们虽不善攻伐,但在战场上的作用却不小,他们殿主可有着“一人辅万军”的称号,况且咱们习剑之人,最容易受伤和走火入魔,这时也要请他们相助,这药膏便是他们制作而出。”
      谢荡闻言只是点了点头,好奇的盯着这位弟子,随后这位弟子便开口道:“方才师兄来殿内取药碰巧撞上了殿主,殿主便随口问了一下才得知玄珩长老收了一位新弟子,殿主便让我替她带来了见面礼。”
      ——《清筠养灵诀》、香囊以及各殿坐落的位置。
      “这养灵诀是我们殿主为剑修同门量身制作的,能使修炼时不易走火入魔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你刚来可以先看看;这香囊具有清心凝神的功效,可随身佩戴;这地图你闲来无事也可以看看,以免迷路。”
      他们将这三样交给了谢荡,说完他们向齐与行了个礼“师兄,我们先回去复命了”
      齐与从袖中拿出一面镜子“若你今日不习惯,轻悄铜镜背面,我便知晓。”
      言罢,他便转身出了这院门。
      谢荡坐在椅子前手里拿着铜镜还有在桌上摆着的丹药锦囊纸笺。
      他想试试运转《青筠养灵诀》却发现周身灵力聚集得很迅速。
      低下头又摸了摸胸前的玉坠,嘴角扬着藏不住的笑意,透过窗的阳光带着风从窗户溜了进来,屋内还残留着桃香,像一双手抚过了他紧绷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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