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春枝》山中无妖

1、贵妾

　　门窗紧闭的昏暗佛室内，隐隐弥漫着一股浓厚的檀香气味，令身处其间的赵静舒忍不住头脑发沉。

　　此时，她正身姿笔直地静坐于木椅之上，低眉敛目、默不作声，活像个任人摆布的布偶娃娃。

　　少顷，坐于主位的老妇人似是等得不耐烦了，微微提高嗓音沉声问：“你可想清楚了，答应给暄儿做妾？”

　　已经是第三次了。

　　衣袖掩盖下的双手暗暗攥紧，赵静舒略微抬头看向前方，可升起的袅袅檀烟却模糊了对面之人算不上和蔼的肃穆面容。

　　这已经是裴老夫人第三次来问她了。
　　赵静舒再推脱不得了。

　　她微微偏移目光，看向裴老夫人身后慈眉善目的金身佛像，仿佛透过时空与悲悯世人的神佛对视。

　　可，神佛救不了她。
　　也没有人可以救她。

　　思及尚在襁褓的幼妹，处境堪忧的姨母，赵静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复又低下了头，无形中像是妥协了什么似的。

　　片刻后，少女微微点头，嗓音低沉几不可闻：“全凭老夫人做主。”

　　-

　　“你答应了！”

　　容貌美艳的妇人问得又急又快，可细听之下依旧能感觉出她话音背后的轻松之意。

　　如何能不轻松。

　　自打赵静舒被来裴府小住的表少爷顾晟暄意外瞧上，要带回府中做妾后，季妍日日都处在水深火热的煎熬之中。

　　一面是高门婆母的暗中施压，一面是已故亲姐留下的孤弱幼女。

　　无论是哪一方，都让她心力交瘁、神伤不已。

　　而今，赵静舒主动应了下来，季妍终于能稍稍放松些许。

　　见外甥女没有答复，她叹了口气走上前轻抚赵静舒娇嫩明艳的脸蛋，呢喃道：“我可怜的静舒，谁叫你生了这么一副勾人的芙蓉面呢…”

　　被美艳妇人拥在怀中的少女不过二八年华，其容貌却浓丽夺目至极，不外乎顾家小公子只看了一眼便要将她带回家中。

　　季妍轻拍外甥女的背，继续安抚劝慰道：“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姨母已经差人打听过了，那顾晟暄虽风流了些，可对女子却是极好的。”

　　“况且裴顾两家还是姻亲，你过去后就是贵妾，与那些寻常妾室通房自是不同。”

　　“静怡我会替你……”

　　后面的话，赵静舒已经听不太清了。

　　她的耳朵似在嗡嗡鸣叫，她的心脏似被钝刀切割，她的指甲已经紧紧嵌入掌心的软肉之中。

　　若是有选择，谁又愿意做他人妾室。
　　父母还在时，赵静舒亦是他们的掌上明珠。

　　可命运弄人。
　　如今的她，不过一介寄人篱下的孤女，没有选择的权力。

　　只能这样了吗？
　　赵静舒喃喃自问。

　　她当初带着尚在襁褓的幼妹投奔姨母、来到裴府这一步，当真走错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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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付完姨母，赵静舒便赶回了房中探望幼妹。

　　望着摇篮中香甜酣睡的幼小婴孩，赵静舒伸手抚了下她的胎发，嘴角微勾，眼中浮出一抹浅笑。

　　静怡，姐姐的静怡……

　　父母走后，小小的孩童已成了赵静舒心中唯一的支撑。

　　她不想，也不愿妹妹受到一点儿伤害。

　　半晌之后，赵静舒起身为熟睡的幼妹捻好被角，随即又吩咐奶娘好生照看。

　　此时已月上中天，夜色昏暗，赵静舒踏出房门往自己的寝房缓步走去。

　　夜幕之下，少女清瘦的背脊依旧那么笔挺，仿佛可以抗下所有重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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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浴之后，晕沉的头脑终于渐渐舒缓，恢复清醒。

　　此时，赵静舒正坐于床榻边沿轻按额头，心中则慢慢思索着，她的未来。

　　她原以为投奔姨母、住进裴府是她与幼妹目前最好的选择。

　　可眼下，最好的去处却成了葬送她未来的狼窝。

　　答应裴老夫人不过权宜之计，赵静舒不想、也不会去做顾晟暄的妾室。

　　本不想走到这一步，但她还想再赌最后一次。

　　赵静舒以手撑额，微微合眼闭目了一会儿。

　　突然，她鼻梢微动，捕捉到一缕极淡极雅的异样香味。

　　刹时间，她睁开眼眸环顾四周，最终，循着那缕香气缓慢地凑近到她的枕间。

　　赵静舒使劲嗅了嗅。
　　——没错，就是这里。

　　她小心拿开了枕头，却于枕下发现一张不明信笺。

　　赵静舒心中一惊，好看的眉头都微微蹙起，却还是拿起信笺，细细看了起来。

　　信上不过寥寥数语，言明可替她解决麻烦，可令她最为惊诧的却是信纸右下角那道醒目的署名。

　　裴景卿。
　　裴氏…大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