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热烈的下雨天（六） 初次不会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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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雾裹着蓬戈尔山的密林，湿冷的风卷着泥土的腥味从矿洞的缺口里飘出来。阿班从黑色埃尔法车上跳下来，懒得拿伞，从雨林里随意捎了个粗木棍就走了进去。塌方碎石堆堵在巷道的中段，石块间还散落着简易的风镐。
大约一刻钟后。几名矿工从矿洞里溜出来，又被一双强硬的手臂逮了回去，被进行了一番教育。
“阿斯塔加！累死我了！这一天天的！还不如在家里给白老板洗衣服呢！”阿班挥挥拳头，就着雨水把骨节上的血擦掉，对着电话说：“恕哥，我都问过了。这些黑工要么入职的时候没登记，要么就没身份，干完这一场就结现金，拿了钱就走。工钱也是现金结算，没有转账记录。他们也没见过牵头的人。”
他气得把试图爬出来的一人踢回去，破口大骂：“谁他大爷的玩不起？有本事出来对峙啊！叫几个黑工来算什么本事！”
破屋的门匾摇摇欲坠，雨水从墙板上渗出来，檐角的雨滴也落在几人身上。阿班挥起拳头恶狠狠地警告他们一眼，他们顿时抱头缩了回去，不敢说话。
他嫌弃地起身，走出来。
“算了，跟这些个黑工扯也扯不清楚。这边警署有我的人，我让他们帮忙查去！”
黑色埃尔法静静地停在雨林的深处。雨刮器周期反复地划掉雨的痕迹，橡胶条发出不大悦耳的沙沙声。
周恕面色平静，摩挲着腕上悬着的破岩块。
陈邛皱眉道：“这两拨人是被人引到这边来的。两边都被告知这片矿是他们的，所以进去后就争夺矿点。中间他再安排两个人把水泥封堵墙撬了，填上矿坑。”
雨势愈发大了。远处人凄厉的叫唤声慢慢地停了，还能听见细微的喘气声。
陈邛一顿，提醒道：“阿班，回来吧。别弄死了。”
挂断电话后，车里陷入了寂静。
大约又过了五分钟，阿班拉开车后门，嘟囔地钻了进来，神情尤为不满：“就这样算了？恕哥，这也太憋屈了。”
“走。”周恕语气平静。
陈邛欲言又止，透过后视镜看了眼仍气得不行的阿班，道：“今天的事情，回去再说。”
他大约心里猜到了七分，但没说出来。
车平缓地从雨林里开出去，在泥泞的雨地里印出两条不深不浅的车辙。两只蓝仙鹟从树梢上飞过，叫声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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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苏卡拉米后，周恕将外衣丢到藤椅上，去淋浴间了。
阿班倒是罕见地沉默，气冲冲地上楼去。
周恕披着浴巾出来，没急着回房间。他绕过走廊上的好汉，在庭院里伫立着，看着那株长势愈发好的番茄藤，不语。
“恕哥，是不是陆诃的人？”陈邛走过来问他。
周恕没答，默然瞥了他一眼。
陈邛眉头一沉，皱眉道：“今时不同往日，现在我们可以对他出手了。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把黑潮一网打尽？”
“会有那一天的。”
周恕淡淡开口，拿起一边的水壶给蝴蝶兰浇水。他抬眼看陈邛，道：“这事先别让阿班知道。等到时候了，一定会让他知道。”
“好。”陈邛知道他的意思，但又说了句：“可说不好他已经知道了。”
“他很敏锐，但现在还不是时候。陆诃不是黄锦兴那种废物。”周恕平静道。他没再说什么，披上外衣，上阁楼歇息去了。
这两天他睡不好，需要焚香伴以入眠。
上楼前，他淡淡地瞥了眼好汉，脚步一顿，道:“明天还是去科研所打一头。”
“好。”
陈邛还没上去，坐在庭院里发神。
他在想过去很久的一桩旧事。
那事虽然已经过去很久，但最近总是让他想起来。许是频发的黑工事件，以及分散在南苏门答腊、东西爪哇的矿场事故，让他不得不对此上心。
恕哥和阿班定是都有所猜测。今日在西爪哇蓬戈尔山抓到这些黑工，更是证实了他的猜测。
阿班或许不知道，但他和恕哥都知道——那是灰渠的地盘。过去黑潮就是在这里发家的。
周恕杀了大当家的，从这里逃出来后，就一直在躲仇家。具体的原因陈邛也没有细问。他只知道，陆诃也是他的那些仇家之一。
想到那个夏夜，他不由攥紧了拳头。
2019年的8月末，他接到了调令，从广西崇左边境管理特战大队，调到了中越西南边境深山雨林特战部队，负责跨境缉私、打击偷渡和武装清缴。
那时候他还是特战少校。
可在8月17日，他的部队在追踪一批超大额走私冰.毒.的时候，追入了一片无信号的跨境雨林。
这也是陆诃在印越走私线上给他们准备的陷阱。
他反应最快，没有被他们抓住。但歹徒手里有三个小孩作为人质，两个战友在抢救人质时中弹而死。剩下一个战友，一个被歹徒提前布置的毒弹打中，一刻钟不到就满身抽搐，口吐紫沫。
他现在都记得，那个战友求他给他一颗子弹的时候：“邛哥，杀了我……我好痛苦。杀了我……”
他颤抖的手终是按了下去。
这件事是他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而最让他痛苦的是——这三个小孩，一个也没救下来。小孩们趁他们打斗的时候想逃跑，有的中了毒弹，有的被一刀割喉，全死了。
其中一个小孩是阿班的弟弟，阿莫尔多。
就在他差些以为自己跑不出那片雨林的时候，周恕出现了。他带了人和陆诃火拼。那时候他就知道周恕和陆诃以前结下过梁子，而且很深。
每到无人的时候，他总会想起这些。
想到那三个绝望的孩子，四名死状惨烈的战友，那位求他动手的战友。
他记得那个人笑得阴森的脸，缺了一块的右耳，还有恶魔一样的声音。
他怎么可能不恨。
其实他不是没想尝试过回部队，但一回去后他就发现满城都是通缉他的告示。有人伪造他私自越境的行动，还诋毁他私自联络线人，杀死战友，并摆出了同他手枪配型的子弹的铁证。
[现通缉嫌疑人陈邛，原属边境中越西南边境深山雨林特战部队，涉嫌擅自越境执行未经审批任务，违规私联境外线人。行动处置失当，致使同队战友阵亡，情节严重。现场起获与嫌疑人配枪同型号弹壳，证据确凿。现予以全网边境通缉，凡发现此人踪迹，请立刻向边境警务部门上报，切勿私自接触。]
他不能牵连家人，也知道短时间内，自己回不去了。
阿班心里也藏着恨。他和他一样恨陆诃，恨黑朝堂，所以2019年过后，他和他一样，都来到了周恕身边。
周恕身边原本还有些其他的人。但他们一来过后，就只留了他俩。按周恕的话来说，心腹不用太多，够用就行了。其他的都在外面候着，有情况就来。
陈邛在庭院里伫立良久，在第一缕晨辉升起前，回阁楼上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热烈的下雨天（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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