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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金蝉脱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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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宇,别着急,慢慢说清楚!”杨光辉安抚道,但眼神已锐利起来。
喻宇胸口剧烈起伏,话音都在发颤:“杨哥,星澜姐!我一直按吩咐盯着,可一到村后那片林子,那雾浓得化不开!我就眨了下眼的功夫,赵大志和李玉梅……两个人,嗖一下就不见了!”
村后的树林已被黄昏的浓雾完全吞噬。微弱的阳光在厚重的雾气前败下阵来,能见度极低,整个世界仿佛被罩在一个灰蒙蒙的、令人窒息的罩子里。
“一瞬间消失……”蔡星澜心头一凛。这绝非普通村民能有的反侦察能力。“是计划好的金蝉脱壳!他们要跑,还是要去做必须隐匿行踪的事?”
“最后跟丢的位置还能找到吗?立刻带我们去!”杨光辉当机立断,声音斩钉截铁。
现场一无所获。泥土湿润,却连半个清晰的脚印都找不到,仿佛那两人真被这诡异的雾气凭空抹去了。
“处理得太干净了……”蔡星澜喃喃自语,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攀爬,“这不是仓皇逃窜,是精心策划的消失。他们知道自己被盯上了。”笔记本提示赵大志“非凶”……那这近乎专业的失踪,是自救,还是被迫?她强行压下纷乱的思绪。
两人迅速赶到赵家门口。钱小芳尖利的嗓音立刻划破了空气:“哎哟喂!警察同志!”她眼神不住往两人脸上瞟,同时跟周围人递着眼色,“这阵仗……凶手不会是赵大志和他那口子吧?啧啧,我就说嘛,那财发得邪性!准是靠卖人母子挣的黑心钱,这是东窗事发,跑路了吧?”
“就是就是,缺大德了!”人群立刻响起心领神会的附和。
“都散开!正常调查,不要瞎猜,更不要传谣!”杨光辉厉声喝道,分开人群,带着蔡星澜推门而入。
一进屋内,一种极不协调的违和感扑面而来。屋子完全没有仓皇出逃的乱象。卧室里,东西整齐得过分。梳妆台上,那罐百雀羚雪花膏盖子还敞开着,甜腻香气弥漫,瓶瓶罐罐满满当当。那本《刑法通则》依旧压在显眼处。蔡星澜随手一翻,心脏猛地一跳——“拐卖妇女儿童罪”和“正当防卫”的条款下,布满了密集的、几乎透纸背的划线。
她猛地拉开衣柜门,里面空了大半,但底层却整整齐齐叠放着几件夏天的薄衫。厨房里,米缸还有半缸米,灶台甚至残留着一丝微弱的余温。
太矛盾了!若是畏罪潜逃,怎会不带走换洗衣物?连灶台的余热都来不及散尽?这不像决绝的逃跑,更像一次准备随时回来的、被迫的短暂离开?
就在她思绪飞转时,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窗户玻璃上——一个模糊的人影一闪而过!
“有人!”蔡星澜低喝,与杨光辉交换一个眼神,立即如同离弦之箭般追出门去。
又是那片被浓雾笼罩的树林!灰白的雾气扭曲光线,压缩空间。蔡星澜目光锁定前方若隐若现的身影,奋力直追。林间一片寂静,只有她自己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吸。
不对!她猛地刹住脚步,心脏狂跳。太安静了……而且,为什么感觉两侧的雾气里,有不止一道气息在无声靠近?
“糟糕!中埋伏了!”她瞬间冷汗涔涔,背靠粗糙树干,指节攥得发白,脑海飞速计算逃生路线。一对多,胜算全无……
“星澜——!蔡星澜——!”杨光辉焦急的呼喊声从雾障外由远及近。“人不见了!快!分散开找我!”
杂乱的脚步声在那个方向来回响动,形成无形威慑。
雾中逼近的气息迟疑了,停顿了,而后缓缓退去,悄无声息。
蔡星澜长吁一口气,心脏仍狂跳不止。
但下一秒,一个新的脚步声坚定地、毫不掩饰地从正前方传来。她立刻重新绷紧身体,摆出防御姿态。
层层迷雾被一只骨节粗大的手拨开,一个身影越走越近,直至在她面前站定,抬手摘下了帽子。
帽子下的脸,让蔡星澜瞳孔骤缩,瞬间僵在原地!
“警察同志!是我!”赵大志压低的嗓音带着被逼至绝境的嘶哑和急切。
“赵大志!?居然是你?!”巨大的震惊在她心中炸开。
“你为什么要跑?!”她厉声质问,身体依旧保持最高戒备。
“没时间解释了!他们发现我被盯上,也发现我在查他们,随时都可能杀回来灭口!”赵大志语速极快,眼神恐慌地扫视四周浓雾,手忙脚乱地从贴身内衣夹层里,掏出一个用塑料袋紧紧包裹、尚带体温的硬壳笔记本,猛地塞到蔡星澜手里。
“这、这是我偷偷记下的!老陈是怎么死的,他们……他们是怎么把外面的人弄进来又弄出去的,里面都有!玉梅她为了找证据,已经、已经……”他的话语被巨大的恐惧和担忧哽住。
“在那边!别让他跑了!”林间远处,追捕声再次逼近,比上一次更近、更清晰!
赵大志脸色瞬间惨白,他猛地用力,几乎是将蔡星澜朝着与声音来源相反的方向推了出去!“快走!顺着这个方向!快!别管我!”
在身体被推开的那瞬间,蔡星澜回头,清晰地看到了赵大志眼中那掺杂着恐惧、深切恳求,却燃烧着最后一簇绝望火光的眼神。
她没有犹豫,将手中那本滚烫的笔记本死死按在怀中,沿着赵大志指的方向,像一道融入雾中的影子,无声而迅速地消失了。
跑出一段安全距离后,她藏身于一棵需数人合抱的古树之后,屏息透过树根缝隙窥视。
只见三个高大的黑影,迅速围住了站在原地、仿佛放弃抵抗的赵大志。
“该死,东西呢?!”一句低沉充满戾气的骂声传来。
紧接着是□□被殴打的闷响,和人体软软倒地的声音。
赵大志像破布娃娃般被那三人粗暴地拖拽着双脚,迅速消失在浓得化不开的迷雾里,只留地面一道短暂的拖痕。
手中的笔记本,此刻沉甸甸地硌着她的胸口,带着赵大志残存的体温和以生命为代价传递的信息。
他真的不是凶手……笔记本是对的。那藏在黑暗中,能让他恐惧至此,能布下这等计策,能视人命如草芥的,又会是谁?
浓雾如冰冷幕布,将她重重包围,也将真相紧紧包裹。
必须尽快打破这迷局!找到真凶,找到李玉梅,救出赵大志!否则他必死无疑!
既然赵大志不是凶手,李玉梅大概率也不是。那能接触到麻醉药,且有条件作案的……村医赵明宇的嫌疑陡增!必须立刻核查卫生室的药品采购记录!
她立刻短信联系在派出所调查的齐雨欣:“急!立刻调取向阳村卫生室近几年的麻醉药品采购记录,重点排查欧倩倩母子死亡前一个月,以及十五年前老陈妻儿失踪前后的异常记录!”
“滴滴滴...”回复很快到来。齐雨欣发来了扫描件。
蔡星澜指尖快速滑动屏幕,目光如炬。“找到了!”她声音因激动而微颤,“在欧倩倩母子死亡前约一个月,卫生室有一次超量申购丙泊酚的记录,理由是‘库存损坏补充’,但没有任何报损备案!”
她快速翻动赵大志的笔记本搜寻,“还有这里!十五年前,老陈妻儿失踪前后,也有一次异常的麻醉药申购记录!“时间线的完美吻合,让两条沉寂多年的悬案终于被无形串联。这个发现如同拼图的关键一块,让整个案件轮廓逐渐清晰。
“警察同志,救救我们家大志吧?”李玉梅从藏身处踉跄跑出,脸上是无措和恳求,“那群杀千刀的家伙肯定不会放过他的!”
“玉梅姐!现在时间紧急!你仔细想想,他们会把大志哥带去哪里?”
“我……我想不出来……”李玉梅绝望摇头,“我只知道一点很奇怪,他们到底是怎么把人带进来的?人都像凭空出现一样,之前村民也没一个人看见过那对母子……”
“有什么办法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弄到村子里?”蔡星澜引导着她。
“装下人……那得有点大的东西?只有……只有棺材装人最合适……”李玉梅喃喃道。
棺材……棺材……那半截红绳,是用来辟邪的却又绑了人?棺材铺赵平安!
与此同时,杨光辉根据笔记本重点中零散的地点描述和村民走访,锁定了村外一个废弃旧仓库。突击检查时,仓库内已人去楼空,但地面上发现了新鲜的拖拽痕迹、散落的麻绳,以及……在角落捡到了半截用于棺材捆缚的、特有的暗红色麻绳。
“处理得很匆忙,刚转移不久!”杨光辉脸色凝重,“他们会去哪?笔记本里提到老陈是在龙潭湖淹死的……”
一个可怕的念头划过脑海。“龙潭湖!快!”
数辆警车撕裂夜色,直奔龙潭湖。暮色下的湖面泛着阴寒的光。杨光辉一眼就看到湖中心有异样水花挣扎。
“有人!下水!”他大吼道。两名警员立刻跃入冰冷的湖水,奋力向湖心游去。
被救上岸的,正是奄奄一息的赵大志。他脸色青紫,腹部胀满,显然是被人为沉湖。经过紧急心肺复苏,他咳出大量湖水,恢复了微弱呼吸。
“快!打120!送医院抢救!”杨光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与此同时,村中棺材铺内,一场激烈的争执在低气压中进行。
“都怪你!干嘛要对那些警察下手!现在好了,引火烧身了!”
“放屁!这能怪我吗?当初要不是你把赵大志拉进来,还好进来的时间不长,一直也防着他,说是能一起发财,怎么会招来这尊瘟神!”
“够了!现在吵有什么用!让赵平安把赵大志处理干净,弄成畏罪自杀,线索到他那儿就断了!”
“我回来了,处理好了。”一个阴沉的声音加入,“都别吵了,把屁股擦干净最重要。”
“那赵大志随身带的笔记本呢?你有看见吗?那里面可是记录了我们不少事情!”
“他身上没有东西!”
“不好!他肯定给了李玉梅!不过笔记本上写了什么?绝对不能让她察觉到我们做的事情!”
“我们是没关系,但是你们可别忘记了……那位?”最后两个字,声音陡然压低,带着难以言喻的忌惮。
瞬间,正在分析线索的蔡星澜和一旁惶恐的李玉梅,同时感到一股冰冷的窥视感从浓雾深处传来。
氛围一下子绷紧到极致,两人的手不自觉地紧紧攥在一起,手心瞬间被冷汗浸透。
一个冰冷的声音,仿佛贴着耳朵响起,穿透浓雾:
“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