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世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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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几日，
宁王思考了很久，
他到底要不要娶林家之女。
这算是人生大事了，他上战场杀敌没怕过，遇埋伏没慌过，偏偏这等小事惹得他心烦，万一说出去，这可太没面子了。
对，京中如今确实还在传他未婚的事(他真心觉得京中的人嘴碎)，不仅陛下那催的紧，且每每见到一两个有点头面的官员，也逃不过催婚这坎。
这些时日，他倒是总结出了两个结论。
一：不娶妻，一个人独活
这是很爽，一个人，无拘无束，没人在家中管着他。再说，娶了妻，就免不了纳妾，听话本子里的妻妾私斗就够骇人的了，可千万千万别让他经历一次！
但是，陛下召令他回京中，是久居京中，京中的人难免嚼口舌，陛下那也不好回复。
二：娶妻，结束自己的逍遥日子
很残酷，但大局当头，这种情况有九成概率。娶林家嫡女，可他对女子不感兴趣，但人家好歹也是娇生惯养的，不理人家的话，林府不好交代，对人家名声也会有所损害，他不就迫害了一个好端端的女孩子嘛！
一去一来，这也不妥那也不妥……
这该如何是好啊……
“诶，对了！”
“找苏庭去！”
——
论苏庭看到萧彭时，已经是三更天了。
谁能想到这人半夜闯人家大门啊！
苏庭近日被朝廷上各个武官烦的紧，夜间也总是晚睡。
这不，刚要上床，萧彭就到他寝室门口了。
“苏庭？”
“苏庭！”
“哎呀，你这人怎么又晚睡……”萧彭看这人半天也不开门，便自己进了去，刚踏入屋中就对上了那人重重的黑眼圈。
苏庭感觉脑子像萎缩了一般，眼圈也是更重了点，“你……干什么？”
萧彭早习惯了，自顾自的拉了一个小板凳走到苏庭床边，故作一副忧伤的样子，手指上把玩着从床头顺来的玉佩，淡淡道：“哎呦，苏庭啊，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天可惨了～”
苏庭只得死命打起精神，因为他知晓——眼前之人必要作妖。
“我和你说啊，”萧彭又压了压眉眼，倒显得一番委屈，“这陛下啊，真是催的越发紧了，明明说好了年前年前，可这还有些时日啊，他就每天派人来催……你说我这可怎么办啊！”
听完这“怨言”，苏庭可谓是怨上加怨——这种小事和他哪些比算的了个鸡毛……
反正睡也没得睡了，他虽是没什么办法，但也总不能现在下“逐客令”，只得吊着一个脑袋陪着这祖宗耗着。
“苏庭，你说我到底要不要娶妻啊？”
“嗯？啊……你说到哪了？”
萧彭意识到这人没有听他讲话，心中一阵无奈：“这才几点啊，给你困成这样。”
哎呦呵，
原来这人是不知道时间！
“不是，”难得苏庭发了脾气，一个劲儿从床边蹦了起来，一把拧着萧彭的胳膊就向门口扯去，“你三更半夜的不睡觉来我府中就算了，合着你是不知道几点了来烦我是吧。”
话罢，苏庭又一个狠劲将萧彭甩出了门外。
“啊啊啊啊啊啊啊，疼啊大哥，你轻点……”
“你就娶吧！真得找个人好好管管你！”
萧彭想要再说几句，可那苏庭抢先一步关了门，不一会，连屋中的油灯也灭了，愣是不给萧彭一个还嘴的机会。
“这人也真是……”
——
“主子……”
江姨娘掂量掂量了手上的银两——明显比先前的银镯沉很多。
她看着沉璧明显慌张的神色，心中便有了答案，但还是故作疑惑道：“怎么沉了许多？”
沉璧眼神躲闪：“这……年关路上人多，难免挤掉银两……”
“撒谎。”一语道破。
尴尬中，沉璧下跪的响声被无限放大。
她手中仍紧紧攥着押条，尽管已被泪水淋湿了一大块。她没有说话，身体只是一味地颤抖。
再怎么说，沉璧也是陪自己长大的，江姨娘还是不忍心。叹了口气，还是把地上的少女拉了起来，“我知你担心我，但身外之物不可随意拿取，你从哪拿来的便还到哪里去吧。”
“小……小人……不是捡的……”
沉璧话说一半，又似想到了什么，忽又闭上了嘴，可说出来的话倒是没有假。
她看起来心急，像是有话难说——江姨娘当然也是明眼人。
“你说，多的银子从哪来的？”
看沉璧仍是不语，她又不得不放缓了语气，再问：“没事，我不怪你，你尽管大胆的……”
“是苏将军给的。”
拍在沉璧肩上的手顿下了，然后是银子落到木桌上的声音。
“苏……是阿暮给的？”
沉璧不想瞒了，手中的押条攥得更紧了些，在无形中早已出卖了这真象：“小人在找孙爷当银镯子时，遇到了苏将军。
他认出小人来了，又看到小人在孙爷那当银镯时，本是想阻止小人的。可小人怕您起疑心，还是当了镯子，只换得三两五钱。”
她声音中染上了哭腔，眼泪不争气的又落了下来：“将……将军他说……说他……他不知道您在林府过的怎么样，但……看到小人，便知您的苦……
将军他，还说……当年，当年他对不起您，您如今的处境都是怪他……
他给了小人一点银子……是硬塞给小人的，
将军说，您现在肯定不好过，他……他希望您照顾好自己……
将军本，本来叫小人别告诉您，他怕您难过……”
“他……”泪水落下似砸中心门，江姨娘只觉得难受的喘不过气来，“他怎么那么傻……”
窗外没有声响，但林沐已经等了很久了。
他全都听到了，
因为他，小娘当掉了嫁妆。
因为他，小娘又想起了伤心事。
而且，就算他再怎么不闻世事，他也曾听闻小娘与这苏将军的故事。
十七年前，京中有一对佳人配才子，曾订下婚约。
那年，听闻连圣上都为这佳人才子亲手写婚书，举国同喜，纷纷祝愿这对良人。
听说还是青梅竹马。
将军近人情，且立下赫赫战功，那时夙愿将成，心中甚是欢喜，便自己拿出五百两扶助各地贫民。
那江家大小姐也是万众瞩目，江家年年在南方扶农种田，功德无量。江大小姐为人心善，自己用女红挣的钱建起童园，收容孤苦孩童，获得朝廷称赞。
可羁绊如此，红尘已尽。
左相酒后误事，坏了江大小姐贞洁，怀上一子，便要强娶江大小姐，说是保其名声。
那时，苏将军苦跪宫门五日，京中全民为其申冤，举国贫民几乎人人辱骂朝廷左相。但终是难堵朝廷众臣之口。
婚约作罢成灰烬，佳人才子断前尘。
左相变成人人辱骂，人人诅咒的对象，名声差尽。
童园仍在，但江姨娘不再是江大小姐，即使嫁妆赔尽，孩童还是不得安生，最终还是让给旁人，也就是成了如今孙世光孙爷的当铺。
林沐知晓江姨娘数年还牵挂着苏将军，却不曾想，苏将军倒也是纯情之人挂念着江姨娘。
反倒是他，成了江姨娘本就饱受苦难的一生中的累赘。
这样想来，他算是幸存者，是当年江姨娘保下来的。
当年那个腹中的胎儿，也就是林惜，江姨娘的孩子。
出生三个月后便被汤食噎死了。
是林夫人指使的。
又三个月后，他出生了。
在他三个月后，娘亲死了，林夫人又想害死他，是叫人活生生掐死。是江姨娘及时赶到，砸晕了被指使的下人，救下了他。
“小……娘？”
听到熟悉的声音，江姨娘明显一愣，赶忙擦去了脸上的泪，将林沐拉进了屋中。
沉璧自觉的退了下去，屋中只剩两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两个苦命人。
“初初，小娘有钱了，带你去买泥娃娃好不好？”语气里全是轻松，可涨红的眼睛还是出卖了她。
“不要了……初初不要了……”他好后悔，好后悔前些天无理由的撒娇，无理由的要求——小娘可以养他到如今算是仁至义尽了，他没有理由可以这样做……花着小娘的嫁妆，满足自己的欲望，满满的都是负罪感……
江姨娘猜到他定是听到对话很久了。
她心中满是辛酸，她看着身前小小的孩子，觉得完全不像是一个十六七岁孩子该有的样……她这些年到底都为这孩子干了什么啊……
“说什么呢……小娘有的是钱，过年就要开开心心的啊……哭什么哭，都是大人了还哭……”话是这么说，江姨娘自己却又落了泪。
她为什么老是哭，
在孩子面前哭像什么话？
但她真的忍不住了，
这是故人孩子，
外头是爹娘留下的侍从，
桌上是她十七岁买来的银镯兑的银钱，
还有那傻将军留下的道歉。
她只是一个人，一个在林府中连话都说不上的一个废物，一个连孩子都没有的废物，只保的住一个孩子的废物。为什么要让一个废物承受这么多……
天暗了，暗的出奇的快。
江姨娘被林沐扶到床上睡下了，很快就没了哭声。
林沐坐在小板凳上，双眼无神的看着门外的天空。
好累，活着好累。
他想着
世间或许没有光明，
光明是属于达官富贵之人的。
他想着小娘的经历，但又不敢把这个定论下了。
他要回去了，动脑子好累。
躲回他那小破屋子去。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世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