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奇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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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年关只剩下几天了，别的地方热不热闹林沐可能不知道，但京中绝对是史无前例的热闹。
林老爷给林沐的小房间在贴近街道的墙边，每天一大早天还没亮，街上就充满着一阵阵喧闹。林沐本来就不贪睡，每天一早听见外面的喧闹，日复一日，那心中的顽虫便被勾醒了。
话又说回来，今年林老爷还真不大对劲。往来说，碎银子只有林焉和林远有份，但是前几日林老爷的一个眼熟的下人竟然莫名其妙地递了一大把碎银子给他，说是老爷给的，
还说林婉小姐也有银子。
要知道，林老爷不是一个对庶子庶女大气的人，再况且，这回他给的银子还不少……
虽说这银子不足裁一件冬衣，但买些零杂还算绰绰有余，他从小到大在过年时都没有自己上街玩过，既然有了一些钱，不如就好好享受一回？
择日不如撞日，他这回连浮光都没带上，自己便绕到屋院后的墙边翻了上去，也不看看左右，终是废了好大的一股劲才成功“越狱”。
这一面墙后的路他其实并不熟，毕竟先前的那块墙被林老爷装成了林焉的小花园，林焉一得空就爱在那儿晃悠，一天天的屁股翘的比天高，不看到他的机率可以说是为零。
这面墙后可以说是更黑，更阴凉，很像画本子中闹鬼的地方，墙角的缝隙中溢满了黏黏腻腻的青苔，透过鞋子都可以感受到地面的潮湿。好在林府的边墙都十分平直，林沐也就贴着墙走，顺着那小路小心地走着。眼见着前方的光点愈发大了起来，直到包裹了他全身，他才发觉他顺着这路到了南街口。这南街口他倒是真没来过，虽与宫门前的大街差不了多远，但这里大多数都是商贾之家，从京外运来的货物数不胜数，因此也热闹非凡；况且近年关，铺子上又多了好些珠宝首饰，连平时不喜金银的林沐都忍不住往街对面的簪子摊走去。
“傻子，滚开！”
“滚开！不然把你炸死！”
不等林沐好好听完一句话，他就见眼前一个黑点开始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红——
他妈的这是鞭炮！
“砰！”一声巨响，地面上炸开了一块白印，怎么看都不是正常飞过来的。
他往鞭炮飞来的方向一望，瞳孔瞬间一缩，这哪是什么胡闹的孩童，这分明是荣王府中的那几个金哥儿！
那看起来最年长的哥儿手上还攥着一大把鞭炮，看向林沐的眼神中似乎充满了讥讽，不高的身后是另外两个庶出的哥儿，虽不及他们的大哥那样嚣张，但眼中也蕴满了不屑。
“瞧，你们瞧瞧他那样，不就是个傻子吗？”
“连鞭炮都不会躲，还张着张女人的脸，真恶心……”
说着，那哥儿又点燃了一个鞭炮，也不管街上人多，径直地向他那方向飞来。
这会林沐是真慌了，他倒也没意识到这南街向来由荣王控制，况且那三个庶子也知晓他。荣王向来宠子，就算是庶子地位也比他那嫡女高出不少，现在就是他那三个庶子把他打了一顿，荣王也不会问上一问。
他也不管旁边的人了，没头没脑的朝边上的小巷冲了进去，听到鞭炮终于在地上炸开了后，人群中传来一阵短暂的叫骂，他才镇下心来。
萧嵩，萧菵，萧涟，这三个简直如阎王般的存在。先不说幼时被他几个推下池塘，砸石子，关入马圈，光是他被萧嵩辱骂的次数都数不过来。
“那傻子呢？”
“在巷子里！”
“走！去追他！”
完了完了完了，怎么办，巷子不深，那几个又在不远处，很快就会找到他，到时候别说是被打死了，他的腿还在不在都是个问题。
巷子里不算黑，但总会比街上暗。林沐也顾不得什么了，如没头苍蝇般向巷子尽头跌跌撞撞地蹦去。
忽是身旁传来一阵风，他一扭头，欣喜地发觉了一个更为隐蔽的岔口，但是阴凉菲比，不似正常的路。
“人呢？”
“快进巷子里追！”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时，他几乎是果断的挤了进去。阴森森的，没有一点风吹草动的声音，凉的人心慌。
这岔口似乎好深，林沐脚步始终没停过，但直到走的脚步发麻，他还没见到一丝活气。
“这不会真没人吧……”他转头四周看了看，他还在那个阴森的岔口里，入口的亮光已经在曲折的路中消失，这里只存着太阳的影子，却寂静无声。
渐渐的，林沐终是感到害怕了，眼前的路开始看不清，脚步也变得虚浮。
“哐当”
什么东西！
“汪！”
狗？
有狗！
眼前漆黑一片，他看不见狗的模样，可眼前只有这一条路——再往前走，那真会与狗撞个碰面。
“汪！汪！”声音越来越近了，激的林沐心中直打颤。
他手摸着墙边的青苔，一步一步往后退去，汗水难得的出现在他身上，呼吸间充斥着前方的腐朽味与霉味。“别……别过来。”慢慢的，他向后迈大了步伐，耳边却仍响着狗吠。
他怕动物，一切都怕，更别提此时他的处境。
“汪！”凄厉的狗吠再次响起来，而且愈来愈近，愈来愈响。“别过来！”林沐的呼喊声中已充满了哭腔，他想跑，但又恐惧狗追过来，他不得不软着腿向后退，手中没有砖头，甚至没有树枝，万一这狗扑过来……
“公子莫怕。”
忽然，一声柔的似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看不见那人的模样，可闻到了他身上隐隐的槐花香。
那狗也是稀奇，一听到这人的声音便没了声，好像慢慢走了回去。
“小公子，”那人向前走了几步，缓缓蹲到了林沐身后。他眼力很好，透过似有似无的光就找到了林沐手的位置，轻轻拉了起来。林沐感受到那双手，好软，好暖，把他心中的恐惧给驱散了。他的直觉告诉了他，这人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他知道，不能以貌取人，但他现在连人家的面都没看清，就妄自下定论，可能有些不和合礼义，而这人救下了他，反而是实打实的。
那人抬起了另一只手，拭去了林沐眼角上的泪，“冒犯了，在下先带你出去可好？”
“嗯……”
他被那人极温柔地牵起，向着先前的路往回走。
光愈来愈亮，眼前的人也愈发清晰起来。
当真是个极漂亮的人。
看他的背影，这人至少也比他高了半个头多，部分长发用淡蓝色的发带束成了一个较低的马尾，未束起的秀发被阳光映出一片绚丽的光彩。尤其是他身上的秋波蓝锦袍，称的他的身姿愈加挺拔，让林沐这个男子都不禁看愣了眼。
不意间，林沐的手被他慢慢松开，手指划过手掌的一瞬间，他的心跳好像漏了一拍，脸颊随着手心那微微酥麻的触感泛起了红晕。
眼前的男子转过身来，露出的是一张更为精致的脸庞。这人的瞳孔颜色与常人不太一样，是水中墨水晕开的淡灰色，美的像画中的烟雨江南。他就那么直直的看着林沐，待林沐才察觉到自己的眼神就没从人家身上移开过后，他便半屈下身子，一字一句道：
“在下季年之，今日冒犯了小公子，还请小公子多多见谅～”
季年之又察觉到了林沐脸上的红晕，笑笑着歪过头，看着林沐羞怯的表情，忍不住打趣：“看来小公子对在下的皮囊甚是欣赏呢，要不……在下再蹲下来一点，好让小公子好好瞧瞧？”
林沐见这人说话还要当真，一下子就急了，忙把人从地上给拉了起来，自己的声音却像是藏到了喉咙里：“你……你这……莫要当真……”
“莫要当真？”季年之稳稳当当地站了起来，然而他又弯了弯腰，又与林沐四目相对，“那可是小公子对在下的皮囊不甚满意？”
“不是。”林沐性子本来就慢，一听季年之这番误解，心里可以说是比锅中的鱼还急，“你……你误会了！……”
季年之打量着眼前泥娃娃般的小人，竟生出莫名的温暖，这小人的嘴一动一动的，叽里咕噜也不知是在说什么，脸上还红红的，眼镜如明镜清澈——好萌，就没见过这样萌的男娃娃。
只是说他真有十六十七的话，那还真不像。
见逗够了，季年之也不惹他了，倒是从袖口中掏出了一个长长的木夹子递给了林沐。瞅见对方疑惑的神情，他也不急，慢慢地打开了夹子，拿出了一支雕有花纹的木簪。
“相见即是缘，在下今日遇小公子，心中甚感有趣，还请小公子收下这簪子，就当在下的见面礼了。”
林沐瞧这木簪不似凡物，一看便价值不菲，脑子里更乱了，“这怎么成？你我见面时长不过一刻钟，若是糕点还好，书画也罢，这簪子一看便价值不菲……”
“小公子莫要推卸，”季年之猜到了对方会拒绝，于是直接将簪子传入了林沐手心中，“知己之交，实在难得，小公子就当在下寄存此物于你这便好，这样下回出游，在下也好认得。”
“可是这……”
“公子收下吧！”话末，季年之几乎是直接将簪子推到了林沐胸口，“天色不早，在下得先行回府。”
也只是一瞬，季年之已朝人群早已散去的大街另一头走去。
走着走着，他偏过头，又亮出那双好看的瞳孔，嘴角微微上扬了几分，柔着声音道
“再会～林小公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