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变故 灌毒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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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乡总是美的。
林沐来到了一个屋社中。
他隐隐约约记得今天是除夕，可自己只是睡了一觉就不见了他的房间。
屋中有着花香，他从榻上坐起，可脑子是一阵晕眩。
林府虽大，但绝对是没有如此静雅的房间。
所以，他不在林府。
不知道房主人是谁，林沐自然不敢轻举妄动，便拨开床边的纱帘，仔仔细细地瞧了瞧这间屋子。
没什么布置，但有几幅看似技艺不凡的画作和几幅字，远远的桌上有个白瓷瓶插着几枝小巧的白花——大概是这花的气味。
但这花……好生眼熟来着。
恍惚间，林沐没有注意着自己所在的榻边，更不会注意到何时来了一位小姐。
“初初醒啦？”声音带回了思绪，他偏头撞上此人的眼神
莫名的，心中一阵温情。
走来的，像是位姑娘。
她怎知他的小名？
“姑……姑娘。”林沐一整惊慌，作势便急着下床，“鄙人多有冒犯，请姑娘宽……”，脚才伸出一点，就被那人又用被子裹了回去。
那姑娘自如地拉了木椅坐下，林沐这才有机会好好看了看这姑娘几眼。
这人他未曾见过，可莫名觉得她不会伤害他，而且……眉眼可以说看着熟悉。
“你是……”他这才想起没有问对方的姓名——当真是逾矩。
姑娘有些震惊，但很快就平复了下来，还是笑着回答他：“我啊，你叫我落姑娘可好？”
“落姑娘？可有这个姓氏？”
“你应该认识我的，只是忘了罢了。”
认识？大抵还是害怕得罪人，林沐几乎翻遍了记忆，可是他连街上只见过一次的店铺老板娘都回忆起来了，就是不见眼前落姑娘的影子。
不待他再想想，手便被人轻轻牵起，又听那人呓语：“没事，忘了就忘了……我这回，应该是真的最后一次见你。”
“？”
“你记住，你一定要记住，接下来我说的话，初初你定要牢牢记着！”
见落姑娘神情严肃，他竟一时没留意牵起的手算坏了男女规矩，倒认认真真听了起来。
“你回去后，不管林老爷对你做了什么，你先顺从，然后再明年年关前，一定要去一次闽北，无论如何……拿上长公主的手书，找到一个叫白墨的姑娘……”
“等下，姑娘，你在说什么？”这话怎么像是胡言乱语？林沐感觉好笑——先不说去闽北，长公主啊，京中连陛下都要敬让三分的好贵存在，别说是手书，连见一面都是不可想的。
“姑娘可是犯了困？还是单纯胡言乱语罢？”林沐心中一阵哗然……都是什么和什么啊，他是看这落姑娘老实才肯听她的话的呀！
但被林沐否定的落姑娘不但没停住话，反而把他的手握的更紧了：“你给我认真听着，给我记着，一定要拿到手书！一定要去闽北找白墨！否则……”
“否则？”落姑娘一下子变了语气，彻底将林沐给吓住了。
她到底是谁啊
他怎么还会本能的被吓住？
“否则，三年后的冬日……”落姑娘说到这，竟一下子噎住，眼眶瞬间红了。
她像是被噎着，不知道怎么向林沐说出这个结果。
“你，”她停了半天，终于是下定了决心般将话一口气冲了出来，“会死在雪中，无人可救。”
他？
他会死？
他怎么可能会死啊？！
就算林老爷再痛恨他再讨厌他……也不会将自己的骨肉活活害死吧……
“虎毒不食子，”他又一次想反驳，“我父亲就算再讨厌我再痛恨我……他也是个读书人，虎毒不食子的道理怎会不知？”
可接下来，他应该是可以说被吓住了。
“他其实……只有四个孩子。”
“谁只有四个孩子？”
“林老爷。”
很奇怪啊，为什么会有这种话。
林沐笑笑，心中对这落姑娘竟然有了些同情：“林老爷本来就只有四个孩子啊，落姑娘莫不是犯了困说了错话？”
可是，落姑娘的手牵的突然紧了。
脖子后似乎有一只钩子，像是勾着衣服，但林沐确越发觉得自己浑身疼的狠，更像是自己的魂被这隐形的钩子勾着。
他在后退，明明在面前的落姑娘，却再消散——从额头，到五官，纤纤玉手，甚至衣服都在以极快的速度向四处散去。
“落姑娘！落姑……”
“你相信轮回吗？”
落姑娘看起来早就知道了这一切，她淡然，牵着的手渐渐的没了：“我这回，真的是最后见到你了……”
“你说什么？”他惊恐，在姑娘开始消失的那一刻起，他便猜到了这只是梦。
但是呢，面前这人，不像是假的。
“我求你，”落姑娘的手臂也开始散到了空中，化为尘埃，“回去后，好好顺着林老爷先……”
“你说清楚！为什么！为什么我要顺着他！为什么我会死！为什么？你到底是谁？！……”
——
又醒，已是三更，小破屋里，烂木床上。
林沐记着，落姑娘最后的眼神——怜悯，悲痛，愧疚，和丝丝的欣喜。
最后时她还是什么都没说，不像是不想说，
更像是不能说。
他躺在床上，直勾勾的盯着那天花板，想着那神奇的梦。
想着想着，他倒又觉得怪了，他觉着累，不像是睡过觉的样子，反而那对话带给他劳累的感受是真实的。
“莫非，我真是遇到了什么神仙给我托梦了……”嘴里嘀咕，脑子仍在泛懵，“那落姑娘奇怪，但长的真像个美神仙……”
……
三更太早，应该除了他没有人醒着。
可是外面……怎么会突然有交谈声呢。
“阿烬你疯了？！这是害人的事！”
尽管那人压低了声音，但在这寂静的夜里也十分明显。也可以说，吵醒了林沐。
那个叫阿烬的人听声像是掐了刚刚阻止他的那个小弟一把，在那人呜咽中恶狠狠道：“主子吩咐的事你就做！别废话！”
林沐实在好奇，便悄声下了床贴到墙边小心听着。
呜咽中的小弟不服气，又还嘴道：“这是人命！善恶轮回，我们怎么可以……”
“啪！”是清脆的巴掌声……这刺客不顾藏身，就这样大胆的泄火，“你要不要命了？！咱命都在主子手里，这少爷命贱，左相都不把他放在眼里，他没了就没了，你害怕啥子玩意儿！”
呵呵，好一个命贱。
即使被这样辱骂，林沐仍忍着，迫不及待想要多听到一些东西。可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外头的人也不说话也不动，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甚至让林沐都觉得自己是出现了幻觉。
“！”
突而，一双有力的大手把他向后勒去，嘴被其中一只死死捂住，林沐下意识去掰那胳膊，但上面是一块块结实的肌肉，怎么折腾都动不了一丝一毫。
他惊呆了，后面没有门，刺客是怎么进屋的？！
林沐靠近着门，浮光就在另一边睡觉，若是拍门，他肯定听得到。
但他又错了，他的腿也被身后人压着，动弹不得。
“我就知道有人偷听！”身后那人说着，手上动作更紧了，“快！拿东西！”
那小子半天没动作，应当是先才被打的那位。林沐身后人不满，又厉声呵斥，“妈的，你想死吗！拿药！”
许是被吓到了，那小子战战兢兢地掏出一个用白色油纸抱着的粉末，咬了咬牙，又从腰带上掏出水袋，将这粉末全倒了进去。
“唔！唔……”林沐亲眼见证着这一系列动作，再加上自己动不了，绝望与崩溃迅速占领了他的躯体，使他一点点的软下去。冷汗从额头间颗颗冒出流到了眼里……
首先这必将不是好东西，否则也不会给他服用。
其次，落姑娘的话成真了。
他要怎么办？服下这药吗？但这……要是落姑娘句句属实，那便是毒药，服用后若没有机会，三年后便可以夺他性命。
可不服的话，以现在这个情况
他又该怎么做……
小子拿着药靠近了他，他本能的想往后退，但身后人却突然松了劲——然后实打实的朝他脸上干了一拳。
“啊啊啊！”这拳打在林沐的脸颊上
也是实打实的疼。
好疼。
血从口中喷了出来，沾在了他胸口素绿的衣服上，嘴只能本能的张开，虚虚的喘着气。
他看不见东西了，眼睛也被打肿了，突突的疼。
“灌药！”
“大哥，你这……”
“他娘的你也要被我来一拳？！”
那小子受了威胁，不敢再违抗。他到林沐身前，似是想尽可能的让他少受点苦难咽下这药。
可是他错了，口腔中本就伤了，再加上这药，只剩下千般万般痛楚，真真切切要夺了他命般。这药尖的像刀子，千千万万个刀子，一刀一刀割着他的喉咙，刺着他的嫩肉，像是刺入了血管，一根根，要炸裂开来。
打铁花，血像空中的铁花，在他体内沸腾着，乱了节奏的四处崩走。
吐出来，他向自己说。
他把自己的舌头朝后探，可下一股药再次被灌下去，从他的口中又流出。
“妈的，把他的舌头压下去！”
那个叫阿烬的不耐烦的使唤着，看另一人不动，便抢过了那药给林沐灌下。粗粝的手指发了狠的压着舌头。不久，一袋药便见底。
完了，完了，药全喝下去了……
两人完成使命后就离了，潦草的连作案现场都不整理，屋中凌乱，可血腥味还在延续。
已经不是单单的喉咙了，他全身都痛。
血丝挂在嘴边，时不时又添上一点。
林沐躺着的地上全是血，只是从他嘴里吐出来的血，
怎么会有这么多……
他伸手，自己瞧了瞧，——血，还是血，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流这么多的血。
那两人他不认识，不认识啊！
为什么要给他灌毒药？
为什么！
明明自己够惨了，惨的在这种冬天都要冻死了，
可现在还流这么多血啊……
他不会真的熬不过这个冬天吧
但他没有害人啊！
他没有啊！
善恶轮回，说的真好听。
他只是想活下去，不求善报，仅此而已啊……
老天连这点小事都满足不了吗？
他想着落姑娘的话，可事实在这，他找不了长公主，他是一介贱民，更别提什么闽北……
他想叫浮光。
他试图张了张嘴，想发出声音。可喉间剧痛，宛如刚刚下药时的滋味。
他又试，可还是更甚的剧痛。
“咳！”
不能再试了……
一直在吐血
好痛苦……
拼一把吧，万一有人呢，就算，就算是为自己求那么一点点生机。
手也好痛，但他尽全力抬起着，上面青筋暴起，甚至开始发黑，在苍白的皮肤上尤其显眼。
“咚……咚……”手一下子便脱力了。
不行，声音太小了。
不争气，连自己的身体都这样不争气！他逼着自己再抬手，再敲。
可他没力气了，他动不了了。眼前漆黑，他甚至是靠记忆找到的门。黑暗带来的无限恐惧，在求生失败后被无限放大。
林沐就在这黑暗中，独自一人，迷惘的躺着。
突的，脑子像炸开了弦，没了意识。
被困人于黑夜中摸索，黑夜将被困人淹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