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庶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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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算什么东西，竟然敢弄脏本小姐的衣服？！”
在一个偏僻的角落中，坐落着一个破烂的小木屋。这木屋摇摇摆摆，一直被吹来的风弄得吱吱的响，好似一座危房，随时都有可能散成一堆堆小木片。
此时却有一个身着华丽的少女，面露厌恶之色，高高在上的站在房门前，身后跟着些许仆从。她手脚颤抖着，居高临下地瞥着被他推倒在地的少年，恶狠狠的揪起裙摆上那一块小小的污垢朝少年展示。
“长……长姐，这是你……自己弄的。”那少年面上露出些许胆怯，又因为少女身后高大的仆从更往后缩了点。虽然少年衣裳不整，面上擦着些许烟灰，但是那白皙的皮肤始终没有被外来之物所玷污。他的一头乌黑长发用一支青玉簪挽起，唇色是动人的桃花红，皮肤白里透红，墨黑的眸子中露着星星点点的光芒。他蜷在一个小角落，漂亮的实在不像男人，反而像一个娇滴滴的小女儿。
“你刚刚自己往前绊了一脚，摔倒后我才看见你的……”少年的声音中带着点颤抖，他甚至不敢直视面前少女的眼睛，唯恐那禽兽般的眼神会将他的筋皮剥走了一般。
“啪！”少年脸上顿时红肿了起来，红肿的巴掌印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突出。
少女放下了自己的衣服，有点不解气的看向更加胆怯的少年，刚想再扇过去，却又被身后的老嬷嬷止住了。
“怎么？连你也阻止我！”少女火气顿时冲上了脑门，像一头疯牛似的瞪向了老嬷嬷。“大小姐，不是老身阻止您，小少爷身体虚弱，怕是连续几天未进粮食，再挨了您的巴掌，会生场重病，老身这是怕您染了病气。”那老嬷嬷神情像是无比坚定般看向了少女，又不屑的瞥了一眼地上和老鼠似的小少爷。
其实府中人人都看不起小少爷，但是为了尊卑概念，还是得尊称一句小少爷。这少年是府中最小的孩子，名为林沐，为偏房所出，是一个不受待见的庶子，连名字都是因为他本来应在出生时被水淹死，可命大活了下来，因此取名为沐。他长相酷似女子，更被府中之人排斥。他的生母在他三个月时去世，似乎随着生母走后，他什么东西都没了：他的寝屋被大小姐拿走当做了书房；他生母留给他的衣服被人一把火全烧了；他生母留给他的银两全都被他名义上的父亲拿走了……留给他的，只有剩下头上的一支青玉簪，贴在胸前的半个玉坠，以及府中人偏见的白眼……
少女实是气不过，随手拿起地上的一小只木条，朝少年身边丢去，又拍了拍手，翘着屁股走远了。身后的仆人们似松了口气，无一人管缩在地上的少年，如蚂蚁般随着大小姐往花园处走去。
等少女走远后，少年几乎以极快的速度窜进了木屋里。一进门，就看见了浮光惊恐的眼睛。
“小少爷……小少爷没事吧？”浮光拉过小少爷的手，又捧着他的脸，细细的看了看，确定他没事后才放下了心来。“林焉小姐刁蛮，小少爷您为什么还要出去看？您自身都难保了，再加上几天未进食，虚弱得不成样子……”
“罢了罢了，我只是想去厨房偷馒头吃，谁知道遇到了长姐。”
“老爷吩咐的禁食五天还没有过吗？”
“没。再说了，只是林远的一根小毛笔而已，还是他丢到外面不要的，至于禁我五天的粮食吗？”
浮光压了压眉毛，想将眼中的委屈压下去。可毕竟是孩童掩不住情绪，浮光便缩在柴房的墙角，揉了揉瘪瘪的肚子，眼眶不自主的红了起来，其实倒不是因为自己肚子饿，而是心中实在为自家小少爷不平——同为林家子女，确是上天下地般的差距。确实，他虽然年纪小，但是自从五年前跟小少爷以来，就没见其有过什么优待。
少年也关注到了浮光的情绪，心中也实在憋屈，他不想再想，也实在不会安慰他人，便一个人偷偷的躲到了另一个角落，拿起藏在朽木下的小破日历数起了日子。
他每天能干的，想干的，可能除了吃饭和睡觉，只有数日历了。可能靠这样消磨时间，甚至度过余生，也不错吧？
“九月初一，九月初二……今日是九月二十三。”嗯哼？一个好耳熟的日子？他心中想到，脑子痒痒的却记不起来什么。
不对，总记得有什么事情。
他好好的回忆了起来……这几天下人们好像都在谈论着一些事，嘶……好耳熟，是什么什么王来着？……哦，对了，叫宁王。
听闻宁王今日回京，难怪他大早就听到墙外好一阵喧嚣。民间有许多关于宁王的传闻，广泛到什么程度呢？就算是他这种常常待在府邸中的人，也有听闻过几句。传闻中，其战无不胜，封神俊朗，英姿潇洒，身长八尺，深得闺中女子爱慕。还有一说就是这宁王年近30还未娶妻，样貌却比20岁的少年还俊朗，身体力行，皇帝见了都得惧他3分，所以也因此故成为了百姓口头上的风云人物……
但传闻毕竟是传闻，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若是这宁王，矮小丑陋，面露凶相，身如肥猪，蠢笨不堪……倒不是民间传闻有所虚假了？所以他觉得这种百年难得一遇的事情，不亲自去看看，去瞧瞧，是万万不能的！
“浮光浮光！”少年顿时激动了，跑过去一把拉过浮光，差点把本来就不结实的衣服撕成两半。“今日宁王回京，要不我们俩去看看？”
“啊啊啊啊啊？！小少爷您疯了？您觉得要是被老爷发现了，我们能好到哪……”
不待浮光说完，少年便匆匆地把他拉到了柴房外，偷偷摸摸地奔向了一处更加隐蔽的墙角。
这墙角下有一堆稻草，墙的另一旁也是，这是两个人向来出府的地点，因为地方偏僻，枯草丛生，几年来府中都没人关注过。
“浮光，扶我一把！”
“小少……”
“快！”
浮光知道自家主子是个执拗的性子，他要出府便绝不可能停上一刻，便也从了他，把他的腿架到了自己的肩膀上，让其好借力蹬起来。
少年因为从小缺少营养，身材十分瘦小，比他小四岁的浮光还要矮一点，让人看不出他是一个17岁的少年，所以干什么都费力点。而浮光是早些年被卖入府的，小时候吃的比较有营养，便也比同龄人长得高些，同时成为了“越狱”的优势。
听到墙对面传来“砰”的一声，浮光便知道小少爷“越狱”成功，于是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下来，便轻松翻到了墙对面。
墙尽头的那一条街上，远远望去便满是人头，人声鼎沸，好似充满了呐喊与鞭炮声，如涨潮时的海浪般向他们涌来。少年一见到这情景，便激动的不得了，几乎将浮光的袖子扯成了一条碎布，什么也顾不得了，分外珍惜这自由的时间，向那海浪中飞奔去。
才跑到一半，便听到了一阵更高的呼喊——
“宁王！宁王来了！宁王殿下来了！”
林沐以小个子的优势，极快地从人群中窜到了前排，他和浮光以一种滑稽的姿势卡在两个魁梧的汉子中间，挤了半天却也只露出两个白白的小脑袋。
他远远望去，看见了那指甲盖般大小的城门前出现了一条长长的队伍，正在朝他们走来。他们所在的，是这京中最为繁华的街道，南通南城门，北达宫门，路上成天人满为患。宁王之所以要从这里经过，是要进宫。
“宁王！宁王大人万安！”
“宁王大人万安——”
突然，街道两旁的人们齐刷刷的跪下，嘴中一遍遍地念着“万安”，又一遍遍地磕着头。数百人在一瞬间化为平地，磕在地上的头发出了比车马更大的响声。林沐哪见过这种场面，还是在关键时刻被浮光按下来磕头，整个人几乎被贴在了地板上，地上臭烘烘的异味直冲脑门。
“轻点轻点……浮光，我脸疼……”林沐还是迷迷糊糊的，再加上臭味的熏陶，他感觉自己要昏了过去。他的脸几乎在地上摩擦，他尽力抬头想看看宁王，却一次又一次被浮光大力压下了脑袋，头被磕的咚咚直响。
“我的天哪，小少爷，您放过小的吧……”身旁传出了浮光绝望的声音，他的脑袋又被重重地压下了几分，地上腐朽的味道再次铺天盖地的冲来，“贱民不可直视皇权威严，您想要我们两个在街头上出丑吗？”
这番话如一盆冷水一样泼向了林沐心头——他以为宁王这样的人物，是与民同乐、不重阶级的。可再怎么说，也不过只是又一个重权的蝼蚁，一匹光鲜亮丽的破布。可他无权无势，心中的不满无法言说——是啊，他一介在府中蝼蚁不如的贱民，又有什么资格呢？他只好遵循着浮光的话，恭恭敬敬地磕着一个个响头，不再挣扎着抬头。他的手在不停地颤抖，头一遍又一遍的磕着，直到额前传来痛感，他才意识到街上的人都已散去。街上没了喧嚣，寂静的如同墓地，早已没什么值得留恋得了。
“回府吧。”林沐的声音带着点麻木。他本以为这次出来定会有所收获，可以看看街市繁华，人性温晴。或再看看传闻中的宁王，感受英雄之豪情……但终是和府中一样——势利，冷漠，笼统。
浮光知道自家小少爷心头不舒服，可奈何皇权不可侵犯，事关自身性命。他也无办法，只得默默的跟在林沐后面，顺着狭窄的巷子幽幽地重新走回那个“牢狱”。
耳边寂静，产生了空明的回响，一下又一下刺激着林沐的神经，刺的他厌烦。“啧。”踱步到了稻草堆边，林沐却迟迟没有翻墙的动作，呆呆的站在边上，似在想着什么。
“我如果不回去呢，我会怎么样？”沉默了一段时间后，他很突兀地问了一句。
“那你想去哪？”浮光惊了一瞬，便追问到。
“去哪都随便，就算在街上当个乞丐也好……反正我不想回林府。”回去呢？有什么好的？被长姐欺压？被林老爷虐待？被下人侮辱？他明白了，这府中府外都一样罢了，反正在哪结果都是一样的，还不如不委屈自己……做一个自由的乞丐在街头，夺人几分怜悯也好，唾弃也罢，至少会有人看到他，知道他也是个活生生的人，知道命运不公，知道他结局的惨淡……
“算啦算啦，”他忽又开明道，“反正我改变不了什么，好好珍惜时光才是——与其暗淡余生，浪费光阴，还不如回去睡一次好觉，听一回故事呢……”
“哎哎哎！你别拉我！”
“快点快点！让我先翻过墙去！不然就被老爷发现啦！”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庶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