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他悔》八栀酒

11、第11章 不过是一方

　　姜绾窈皱着脸看着手中被墨汁浸湿了的衣衫，墨汁浸的太深，这衣裳怕是不能要了。

　　彩珠瞪了眼跪在地上的丫鬟，适才若不是她撞到了砚台，小姐手上也不必沾了这墨汁，伸手将衣裳接了过来，说道，“小姐何必自己去接？”

　　她刚想说那不过是一方砚台摔了就摔了，但又想起那砚台是大少爷送给小姐的生辰礼，到底还是没开口。

　　姜绾窈瞧了眼溅落在手上的黑点，捏着帕子擦了擦，适才砚台飞出她伸手去接却忘了自己手上还拿着衣衫，这下倒是把裴鹤庭的衣裳给弄脏了，“这衣裳瞧着就是洗了也不能要了，丢了吧。”

　　“奴婢这就让人丢掉。”彩珠转身就要将衣裳丢掉，身子却忽地定住了，忙低了头，脸上露出惊慌，大公子什么时候来的，院里的丫鬟怎么也不通禀一声，如此这般乱糟糟的想着，她捏紧了手中衣裳，“奴婢见过大公子。”

　　裴鹤庭来了？姜绾窈正揉着手腕，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来，正对上他那清泠泠的眼神，眼角瞄了眼彩珠手上已经脏污了的衣裳，定了定神，上前两步将彩珠挡住，神色端庄道，“夫君什么时候来的，怎得也不出声？”

　　裴鹤庭眼眸微眯，他审过不少案子，见过不少犯人，姜绾窈初始眼里的那抹心虚被他看的真切。

　　他的衣服就那么碍她的事吗？

　　见他迟迟不语，姜绾窈心底也渐渐发毛，就连周身都觉得凉了些许，她甚至想着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但转念又一想，他从不会在意这些小事，不过是脏了件衣裳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事，她何至于心虚。

　　想到此，她心里也有了底气，想问他怎么就来了，他白日里其实很少会来这里的，有缺了的东西都是让下人来的，他自己也就晚上来的多些。

　　“这是怎么回事？”裴鹤庭迈步上前，指尖摸上衣裳料子，他用手捻了捻，指端顿时染上了墨汁。

　　姜绾窈神情端庄道，“是丫鬟不小心打翻了墨汁，这衣裳已是不能穿了，妾身让人做件新的来。”

　　裴鹤庭眼眸落在她手里握着的砚台，她就是用这里的墨汁弄脏了他的衣服，声音骤然冷了几分，“这砚台，也丢了吧。”

　　姜绾窈眼底骤然一缩，猛然看向裴鹤庭，他也在瞧着她，眸子清淡，仿佛那只是一句寻常话。

　　姜绾窈将砚台放在身后，倔强道，“衣服是我弄脏的，跟这砚台没关系，夫君若是生气就罚我吧。”

　　“你是说这砚台自己把墨洒到衣服上的么？姜绾窈，我不是瞎子。”裴鹤庭神情更冷了几分，不过是一个砚台而已，有什么丢不得的。

　　姜绾窈愣住了，之前从脑中滑走的东西忽地清晰了，原来，他以为自己是故意的么？

　　“夫君，我。”姜绾窈握紧了砚台，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却又突然泄了气，裴鹤庭认定她是故意的，真的会听她辩解吗？

　　裴鹤庭却把她的沉默当作承认，语气沉了沉，“把砚台丢出去吧。”

　　姜绾窈摇头往后退去，不愿丢掉手里的砚台，下头的丫鬟也不敢上前，裴鹤庭见状上前两步将人环住，手穿过她腰间去拿她手里的砚台。

　　姜绾窈紧握着不肯给，裴鹤庭按住她的手，声音清冷道，“别闹。”

　　右手骤然一空，砚台被裴鹤庭夺走了。

　　砚台脱手的那一刻，姜绾窈只觉得心中也空了一块。

　　砚台到手后，裴鹤庭低头瞧了眼，通体沉黑紧密细致，触感凉润，是一方好砚，只扫了眼他就将砚台丢给双福，“丢去扔了。”

　　眼看着双福就要拿着砚台离开，姜绾窈忙抓上他胳膊，眼眶微红，“刚才的事真的只是意外。”

　　裴鹤庭却撇过眼去，“用膳吧。”

　　姜绾窈眸子垂了垂，闭了闭眼将万般情绪压了下去，终是松了手，轻声应道，“是。”

　　一顿饭用完，姜绾窈没有起身送他离开，裴鹤庭也不在意，未说一句就离开了，只留下她低眉垂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若木雕。

　　彩珠面露担忧，想上前宽慰两句，自己的眼窝却先热了，怕被小姐看见她忙转过头去，用衣袖擦了擦。

　　裴鹤庭回了书房，自坐下后迟迟没有动作，微阖着眼，想着她适才的表现，眼眸眯了眯，那方砚台对她很重要吗？

　　“让人去库房里挑个上好的砚台过去。”裴鹤庭吩咐道，他裴家不缺这点东西，何至于握着旧物不放。

　　双福忙应道，“小的已经让人去挑了，定会挑个好的给大奶奶。”

　　裴鹤庭阖上眼，脑中浮现出她眼眶微红的模样，烦躁地揉揉额头，没了歇着的心思，拿起卷宗继续看了起来。
　　......

　　束琴轩里，周娆对镜梳头，正听着身边丫鬟说着晌午的事。

　　“大公子今儿特意去了锦棠院用膳，据说去了没多久就有人拿着脏衣服出来，下面的人去瞧了，被扔的正是大公子的衣裳，而且那上面还有墨水，瞧着就是故意被弄上去的。”莘儿笑着道。

　　“真的？”周娆面露惊喜，这还真是个意外之喜。

　　她本是无意间听了府里的丫头随口说了那么两句，虽没有凭证但也不耽搁她把这事添油加醋地说给鹤庭哥听，就算不是真的她还能推脱是别人说的，没成想还真让她歪打正着了。

　　“那大公子出去时可有什么表现？”周娆眸子一转，笑着道。

　　莘儿压低了声音，却挡不住话里的笑意，“大公子虽是用了膳走的，但走时是冷着脸出去的。”

　　周娆听罢通体舒泰，眉眼都亮了几分，她也是为鹤庭哥好，一个罪臣之女当裴家主母到底是有隐患，她就不一样了，她家世清白，就算没助力至少不会拖鹤庭哥哥的后腿。

　　“小姐，咱们要不要做些什么？”莘儿问道，此番下来大公子定会对那姜氏生了不满，小姐若是趁虚而入，事情说不定就成了。

　　周娆却摇了摇头，“先这样吧，鹤庭哥对那姜氏本就没什么情意，咱们慢慢来就是。”

　　说罢她暗暗叹了声，也不是她不想做什么，实在是鹤庭哥在府里待的时间本就不多，她寻不到多少时间跟他偶遇，而且，她还没忘了林芝玥要回来了，那才是她的劲敌呢。

　　莘儿似懂非懂的点头，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她相信她家小姐一定会成为裴府未来的女主人的。

　　纵使午膳时有了不愉快，姜绾窈也没歇着，仍是将府里的事给料理了一番，刚将手头的事情收拾停当，栗宁院就来人了。

　　“夫人让奴婢来喊大奶奶，大奶奶若是有空就跟奴婢去栗宁院走一趟吧。”前来传话的丫鬟态度虽恭敬，语气里却有掩饰不住的得意。

　　大奶奶掌府中事务又如何，在夫人面前也不算什么。

　　姜绾窈只淡淡瞧了她一眼，“知道了，这就去。”

　　那丫鬟眉头皱了皱，她怎么觉得大奶奶的态度似有些不对，随即她很快想到午时大公子来了一趟，她撇了撇嘴，大奶奶不会觉得有了大公子的撑腰，她就可以在夫人跟前直起腰杆了吧。

　　姜绾窈没管她想什么，起身理了理衣袖，迈步往外走去。

　　栗宁院里，下人们各自浇着花，剪着枝叶却都尽量不发出声来，姜绾窈对此并不奇怪，府里谁都知道夫人许氏虽喜奢华，偶尔也有喜静的时候，瞧着这架势，她今日是喜静了。

　　门口的小丫鬟支起了帘子，一阵清甜香气涌了出来，姜绾窈鼻子动了动，对这忽然涌上的气味有些不适应，走了两步在许氏跟前停下，眼梢处能瞧见两三个丫鬟捶腿的捶腿，揉肩的揉肩，好不享受。

　　许氏听到动静，眼皮都没掀，只是道，“我娘家的寿礼可准备好了？”

　　姜绾窈垂眸，“许老夫人的寿宴重之又重，儿媳还在斟酌。”

　　婆母不让她称许老夫人为外祖母，因此每每提及，她都是以许老夫人相称。

　　许氏睨了她一眼，声音悠悠，“那你可要快些想，误了吉日就不好了。”

　　“儿媳晓得。”姜绾窈仍是那副沉静模样，这倒惹的许氏瞧了她两眼，她对这个儿媳其实是不满的，裴家高门，怎么也不该娶一个五品小官之女。

　　“你知道就好。”想到这些糟心事，许氏就没了说话的心思，摆了摆手，“我今儿个让小厨房做了些好菜，你帮我瞧瞧做的怎么样了，你办事稳妥，我放心。”

　　姜绾窈没说什么，转身去了小厨房。

　　许氏瞧着她的背影，眉尖蹙了蹙，她怎么觉得这姜氏今儿个有些不一样，想着午时鹤庭去了锦桐院，难不成两让闹了什么事？

　　姜绾窈去了小厨房，厨房里的婆子是个会来事的，直接将她请到了一边，还让人搬了凳子过来。

　　火舌烧的凶猛，吐出些热气来，铁锅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混合着饭菜的香气朝她冲来，倒让人心神宁静了几分，姜绾窈叹了声，就算她把自己闷出病，想来也不会有人在乎。

　　既如此，断没有因为外人伤了自己身子的缘故。

　　如此开解了自己一番，姜绾窈缓缓吐出心中郁气，将心中委屈压了下去。

　　伺候着许氏用完晚膳已是酉时末，跟许氏请示了一番，姜绾窈便出了栗宁院，院外月明星稀，清风微拂，是个好光景。

　　“小姐还没吃东西，奴婢这就让人去准备。”彩珠担心道。

　　姜绾窈着实没有什么胃口，但见彩珠神情担忧的瞧着自己，还是点了点头，“让他们做些粥吧。”

　　彩珠高兴应下。

　　两人刚穿过长廊，拐了个角就见前面隐隐约约地有人，细瞧了下才瞧出那人正是裴鹤庭。

　　“夫君。”姜绾窈停下，喊了声，语气清淡。

　　裴鹤庭见她喊了声就没了下话，眉头微动，她这是还在计较午时的事？不知怎的，心底骤然浮现几分不快，不过是丢了一方砚台而已，她何至于记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