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圈后，我在县城当律师》按揭买球鞋

6、曲线救国 彭北海回来

　　彭北海回来的效果立竿见影，律所的空气都欢快了几分。
　　“哟，这不是我们的‘早起冠军’吗？”
　　许筝靠在办公室门口，手里端着咖啡，眼神戏谑地扫过彭北海那件印着“精忠报国”的紧身老头衫：
　　“看来失业确实能让人改过自新。”
　　“筝姐，看破不说破。”彭北海嘿嘿一笑，指着办公桌右上角那个用美工刀刻出来的歪歪扭扭的‘早’字：
　　“看见没？刻骨铭心。主要是为了给师妹做个榜样。”
　　洛小竹正埋头整理二审的上诉材料，闻言忍不住掩嘴一笑。这大个子，可真是个活宝啊！
　　“行了，榜样。”许筝正色道，“收拾一下，带上小竹出趟外勤。”
　　“我有个老同学在县纪委，刚联系上。关于工商局李科长提过的那个‘因减轻处罚被处分’的倒霉蛋，你们去摸摸底。”
　　洛小竹猛地抬头，眼睛亮了：“能看到卷宗？”
　　“想什么呢？纪委的案子涉密。”许筝摇摇手指：
　　“我那同学答应见你们一面就是给了天大的面子。记住，别直通通地问案情，要学会——”
　　她做了个蜿蜒的手势。
　　彭北海打了个响指，抄起公文包：“懂，曲线救国。这题我会。”
　　……
　　县纪委接待室。
　　墙上的挂钟“咔哒”走着，空气里充满了肃穆。
　　对面的周主任四十出头，发际线略高，眼神像下一秒就要把人抓进去......
　　他翻了翻彭北海递过去的介绍信，不冷不热地开口：“许筝介绍来的？丑话说在前头，内部审查记录是红线，一个字都不能透。”
　　“哪能啊周主任，我们懂规矩。”彭北海脸上堆起憨厚的笑，从包里掏出一叠打印好的文件，全是网上公开的工商行政处罚案例。
　　“我们是来‘学术交流’的。最近我们要代理一个二审行政诉讼，想研究一下咱们县对于‘减轻处罚’的执法尺度。”
　　他指着其中一份公开通报：
　　“您看这个，去年市工商的一个案子，也是减轻处罚，结果经办人后来被通报批评了。我们在想，是不是‘减轻处罚’这个行为本身，在咱们县就是个雷区？”
　　这是个坑。
　　如果周主任顺着说“是”，那就证明工商局执法僵化；如果说“不是”，那就得给出解释。
　　周主任扫了一眼那份通报，似笑非笑地看了彭北海一眼：“你这大个子，心思倒挺细。”
　　他摘下眼镜，拿绒布慢慢擦着：“那个案子被通报，不是因为他‘减轻处罚’，而是因为他没走‘集体讨论’程序。”
　　洛小竹心头一跳，抓住了重点。
　　《行政处罚法》规定，对情节复杂或者重大违法行为给予较重的行政处罚，行政机关的负责人应当集体讨论决定。
　　反之，若要突破法定幅度减轻处罚，更需要严格的程序把关。
　　“也就是说……”洛小竹试探着补了一句，“只要程序合规，咱们纪委对‘减轻处罚’，也是不反对的？”
　　周主任戴上眼镜，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看到那个印着“精忠报国”的大胸肌......嘴角抽了抽。
　　“我什么都没说。我只是在强调程序正义的重要性。”
　　他站起身，端茶送客：“现在的年轻人，脑子转得是快。回去告诉许筝，这顿饭她欠我的。”
　　走出大门，烈日当空。
　　洛小竹兴奋地攥紧了拳头：“师兄，我们拿到‘尚方宝剑’了！”
　　之前李科长不敢松口，是怕担责。但现在纪委的态度明确了：怕的不是“减”，而是“乱减”，工商部门这个挡箭牌就不攻自破了。
　　彭北海得意地挑眉：“怎么样师妹？这就叫——”
　　“粗中有细！”洛小竹抢答，真心实意地竖起大拇指。
　　......
　　刚回到律所，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前台唐果就一脸惊恐地指着会议室：“筝姐在里面，还有……电视台的人。”
　　会议室里，摄像机黑洞洞的镜头正对着办公桌。
　　许筝坐在主位，对面是一个留着干练短发的女记者。
　　“这就是我们案件的两位承办律师，彭北海，洛小竹。”许筝介绍道。
　　女记者站起来，眼神很清明：
　　“我是省台《8181民生眼》的记者林芮。听说你们接了一个‘天价芹菜案’？现在网上有些争议，说你们律所是想借机炒作。”
　　“炒作？”
　　彭北海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那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美女，这案子我们是法律援助，免费的。我们要想炒作，好歹接个标的额高点的商业案吧？
　　帮大爷大妈省五万块钱罚款，就算炒红了，以后来的全是想白嫖……哦不，想寻求免费援助的客户，我们律所喝西北风啊？”
　　他这话糙理不糙，还带着那特有的奇葩劲儿，反而更显得坦荡。
　　林芮愣了一下，眼里的锐气收了几分：“免费代理？”
　　“对，青梧律所虽然穷，但还是有点理想的。”洛小竹接过话茬，镇定自若：
　　“我们只关注一点：十二元的获利，对应五万元的罚款，是否符合法律追求的公平正义。”
　　林芮敏锐地嗅到了新闻爆点。
　　接下来的采访节奏很快。
　　在张大爷那间昏暗的堂屋里，镜头扫过墙上泛黄的挂历，桌上吃剩的咸菜，最后定格在赵婶那双满是裂口的双手上。
　　“闺女，我们真不是故意的……”赵婶对着话筒，眼泪止不住地流，“那五万块钱，就是把我和老头子骨头拆了卖，也凑不够啊……”
　　这画面太有冲击力了。
　　……
　　当晚八点，《8181民生眼》准时播出。
　　标题很惊悚，也很抓人：《12元芹菜获利，5万元天价罚单！是执法必严还是缺乏温度？》
　　节目一出，云台县的舆论场炸了。
　　青梧律所的电话瞬间被打爆，全是激动的声讨或支持。
　　洛小竹坐在电脑前，看着不断刷新的评论区，直观地感受到了什么叫“流量风暴”。
　　【网友A】：这也太离谱了！抢钱明说！十二块钱都要罚五万，那大企业排污怎么不罚个几亿？
　　【网友B】：支持工商局！食品安全大于天！毒芹菜吃死人怎么办？不能因为穷就有理！
　　【网友C】：楼上的，法理也得讲人情吧？这一看就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又不是黑心作坊。
　　【网友D】：听说律师是免费代理的？冲这点，粉了！这才是律师该有的样子！
　　评论区迅速撕裂成两派。一派高喊“严查”，一派坚持“法治”。
　　而那个“12元vs 5万元”的巨大反差，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公众的神经。
　　“热搜第三了。”
　　彭北海抱着手机，没了平时的嬉皮笑脸，“咱们把火点起来了。但这火要是烧得太旺，会不会把咱们自己也烤熟了？”
　　许筝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县城的灯火。
　　“火必须烧起来。”她声音很轻，却很稳。
　　“二审就在下周。如果不把这件事放在聚光灯下晒一晒，在那封闭的法庭里，张大爷依然只是一个冷冰冰的‘违法行为人’。”
　　她转过身，看着两个年轻的下属：“现在，压力给到了工商局和法院那边。准备好，暴风雨要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