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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你别想丢下我 ...


  •   时光在忙碌与某种心照不宣的拉锯中悄然滑过。

      白纤纤脚伤痊愈后,很快重新投入工作。《炽爱》剧组因换角重拍,工期延后,她往返影视城的频率有增无减。池烬作为总编剧,同样驻守片场。于是,原本刻意避开的两个人,因工作交集,不可避免地又多了许多“偶遇”和“同行”的机会。

      有时是收工后,他“恰好”开车经过服装间门口,“顺路”载她回城;有时是午餐时间,他的助理会“多订了一份”符合她口味的餐盒;有时是讨论服装细节到深夜,他坚持送她到公寓楼下,看着她房间的灯亮起才转身走向……对门。

      那场楼道里的耳光与强吻,像一道无形的分水岭,将两人之间那层客套疏离的薄冰击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微妙、暗流涌动的氛围。白纤纤依旧会冷着脸拒绝他的过分靠近,却不再对他每日出现在视线里感到纯粹的抗拒,偶尔,甚至会在他专注与导演讨论剧情时,目光在他侧脸停留片刻,又迅速移开。

      半年时间,在紧锣密鼓的拍摄中转眼即逝。民国短剧《炽爱》终于迎来了杀青的日子。杀青宴选在影视城附近一家颇有格调的私房菜馆,包下了整个庭院。剧组主创、主要演员、以及像白纤纤这样重要的合作方负责人都在受邀之列。

      庭院里张灯结彩,笑声喧哗,充满了项目完成后的松弛与喜悦。长桌上摆满了精美的菜肴和酒水。大家互相敬酒,感谢这段时间的辛苦与合作。

      白纤纤带着助理小赵出席,她本身就不喜应酬,酒量也浅,只端着杯果汁,偶尔与人客套几句。池烬作为总编剧和项目的核心人物之一,自然是众人敬酒的重点。他游刃有余地周旋其间,谈笑风生,风度翩翩。

      然而,每当有人试图向白纤纤敬酒,尤其是几位喝得有些上头的男同事或合作方负责人,池烬总会“恰好”出现,极其自然地接过话头,替她挡下。

      “王导,纤纤她最近身体才刚好,不能喝酒,这杯我代她敬您,感谢您对服装组的支持。”

      “李总,我是池烬,纤纤的……老朋友。她真不能喝,这杯我干了,您随意。”

      “陈老师,您可别为难我们设计师了,她得保护那双做旗袍的手,这酒,我替了。”

      他理由找得冠冕堂皇,挡酒挡得毫不犹豫。一杯接一杯,红的、白的、洋的,来者不拒。起初大家还笑着打趣“池编护花使者当得称职”,到后来,看他眼神开始有些涣散,脚步也有些虚浮,才意识到他是真喝了不少。

      白纤纤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看着他为自己挡下一杯又一杯,心情复杂。想阻止,却碍于场合和两人之间那未曾言明的尴尬关系,不知如何开口。只能看着他颈侧渐渐泛起红晕,看着他清亮的眼眸蒙上醉意。

      杀青宴进行到后半段,气氛愈发热烈。池烬似乎彻底放开了,或者说,酒精终于冲垮了他一直紧绷的理智防线。当又一位副导演举着酒杯走向白纤纤时,池烬直接伸手,将白纤纤往自己身后一拉,然后整个人……靠在了她身上。

      “不行了……这杯真不行了……”他嘟囔着,脑袋一歪,直接枕在了白纤纤的肩膀上,手臂也环住了她的腰,像个大型挂件,“纤纤……我头晕……”

      全场瞬间安静了几秒,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众人瞠目结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还是那个在片场因为一句台词演绎不到位就能把演员说得面红耳赤、做事雷厉风行、要求严苛到近乎冷酷的池大编剧吗?此刻,他就像一个喝醉了糖分超标的孩子,毫无形象地、全心全意地依赖着身边清冷的女子,嘴里还含糊地念叨着她的名字。

      白纤纤僵在原地,感受着肩膀上沉甸甸的重量和腰间不容忽视的手臂,脸颊“腾”地烧了起来,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池烬!你起来!”她压低声音,试图推开他。

      “不起……”池烬反而抱得更紧,滚烫的脸颊在她颈窝蹭了蹭,呼吸间带着浓重的酒气,声音却软得不像话,带着浓浓的委屈和霸道,“纤纤……不许离开我……我好晕……你扶着我……”

      “你……”白纤纤又气又急,用力去掰他的手指,他却纹丝不动。

      旁边不知谁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接着,善意的哄笑声和起哄声低低响起。

      “哎呀,池编这是真醉了!”

      “白老师,看来今晚得辛苦你照顾我们池大编剧了!”

      “池编这酒后真言……啧啧,平时藏得够深啊!”

      “白设计师,池编就拜托你啦!我们先撤了,不打扰你们!”

      众人都是人精,见此情景,纷纷识趣地找借口开溜,临走前还投来意味深长的笑容。助理小赵也被相熟的同事拉走了,只留下白纤纤一个人,面对这个紧紧扒在自己身上、醉得神志不清的“麻烦”。

      “池烬!你能不能自己站好!”白纤纤气得跳脚,奈何两人体力悬殊,她根本推不动他。

      “不能……”池烬闭着眼,声音含糊,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执拗,“你别想丢下我……不许看他们……不准对别人笑……你是我的……”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羽毛一样,搔刮过白纤纤的心尖,让她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是更汹涌的羞恼。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白纤纤才半拖半抱地把这个醉醺醺的185大型挂件弄出了餐厅,塞进出租车。一路上,池烬都黏在她身上,脑袋靠着她肩膀,手臂紧紧搂着她的腰,嘴里时不时嘟囔几句“纤纤别走”、“我好想你”之类的醉话,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畔颈侧,让她浑身不自在,却又无可奈何。

      好不容易到了公寓楼下,又是一番艰难的搬运。池烬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意识,知道要回家,倒是配合地跟着她挪动,只是身体大部分重量仍压在她身上。

      站在他家门口,白纤纤喘着气,拍了拍他的脸:“池烬,密码!你家密码!”

      池烬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忽然咧嘴笑了,那笑容有点傻气,却亮得惊人。他伸出手指,在密码锁上慢吞吞地按了几下。

      “嘀——咔哒。”门开了。

      白纤纤扶着他进去,正想把他扔在沙发上就走,目光却被眼前的景象牢牢钉住了。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照亮了不算大的客厅。而客厅的墙壁上……挂满了画。不是名贵艺术品,而是一张张素描、水彩、甚至是钢笔速写。画的主角,无一例外,都是她。

      有她低头画图时的侧影,有她在阳光下微微眯眼的瞬间,有她穿着旗袍的袅娜背影……笔触或青涩或成熟,显然跨越了不同的时间。

      有些场景,她依稀记得是大学时;有些角度,分明是近期在影视城的偷拍。除了画,还有一些精心装裱的照片,大多是抓拍,她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拍下的。而最显眼的位置,挂着一张放大的合影——大学校园的樱花树下,年轻的池烬从身后搂着同样年轻、笑容有些羞涩的她,两人脸上洋溢着毫无阴霾的幸福。

      这简直是一个关于她的、隐秘而痴迷的博物馆。

      白纤纤站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忘记了呼吸。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了,只剩下血液冲击耳膜的轰鸣声。愤怒?羞耻?震惊?还是……一种更深沉的、连她自己都不敢细辨的心酸与悸动?

      “纤纤……”池烬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暴露了什么,他只遵循着本能,从身后再次紧紧抱住了呆立当场的她,将滚烫的脸埋在她颈后,满足地叹息,“到家了……我的纤纤……”

      这一次,白纤纤没有立刻推开他。

      她像一尊雕塑,任由他抱着,目光却无法从满墙的“自己”身上移开。那些被时光定格的瞬间,那些她以为早已被他遗忘或从未被珍视的过往,此刻如此具象、如此密集地呈现在她眼前,带着不容置疑的执着。

      她忽然感到一阵脱力,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理上那堵筑了三年、自以为坚固无比的墙,在这一刻,被这些无声的画面和身后这个人滚烫的怀抱,冲击得摇摇欲坠。

      池烬抱着她,踉踉跄跄地往卧室挪去。白纤纤几乎是被他半抱着带进了房间,跌坐在柔软的大床上。他还想抱着她躺下,却被白纤纤用力推开。

      “池烬!你放开!我要回去!”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别的。

      “不放……”池烬醉眼朦胧地看着她,执拗得像孩子,手臂铁箍一样环着她,“不准走……就在这里……陪我睡觉……”说着,他用力一带,两人一起倒在了床上。他立刻像八爪鱼一样缠了上来,手脚并用地将她锁在怀里,脑袋埋在她肩窝,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池烬!你!”白纤纤挣扎,捶打,却换来他更紧的拥抱和不满的嘟囔。“别动……乖……睡觉……”

      挣扎渐渐变得无力。

      或许是满屋画像带来的冲击太大,或许是今晚的折腾耗尽了她的精力,也或许……是这个怀抱太过熟悉和温暖,带着令人安心的气息,让她紧绷了整晚的神经终于松懈。酒精的味道混合着他身上干净的雪松气息,竟不那么难闻。疲惫如潮水般涌来,眼皮越来越重。

      最终,她放弃了挣扎,僵硬的身体在他无意识的安抚性轻拍下,慢慢放松下来。黑暗中,只能听到彼此交织的呼吸声,和窗外遥远的车流声。

      她就在这个充满了她影像的陌生房间里,在这个她曾恨之入骨的男人怀中,带着满心混乱与不可思议的疲惫,沉沉睡去。

      清晨的阳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调皮地跳跃在池烬的眼皮上。

      宿醉带来的头痛如期而至,但他首先感觉到的,却是怀中温香软玉的充实感和鼻尖萦绕的、独属于她的淡淡栀子花香。

      他猛地睁开眼,意识迅速回笼。昨晚零碎的记忆碎片涌上脑海——杀青宴、替她挡酒、醉倒、赖着她、回家、密码……还有满屋的画像!

      他低头,看到白纤纤蜷缩在他怀里,睡得正沉。她似乎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蹙,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脸颊因为熟睡泛着淡淡的粉色,唇瓣微微嘟着,少了平日清冷的距离感,显得异常柔软。

      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和满足感瞬间淹没了他。她在这里,在他床上,在他怀里!不是梦!

      他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她。目光贪婪地流连在她脸上,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用高挺的鼻梁,轻轻蹭了蹭她光滑的额角。

      温热的触感让白纤纤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动了动,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寻找更舒适的位置。

      池烬的心简直要化成一滩水。他不敢再有大的动作,只是维持着拥抱的姿势,感受着这份失而复得的、清晨相拥的宁静与甜蜜。阳光渐渐明亮,将两人相拥的身影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不知过了多久,白纤纤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初醒的迷茫很快被眼前的景象和身体感受到的紧拥驱散。记忆回笼,她身体一僵,抬眼,正对上池烬那双含笑的、盛满了晨光和温柔的眼眸。

      没有宿醉的浑浊,只有清澈的愉悦和毫不掩饰的爱意。

      “早啊,纤纤。”他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磁性十足,鼻尖又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鼻尖。

      白纤纤脸颊爆红,昨晚的尴尬、羞愤、以及看到画像后的震撼与混乱再次涌上心头。她想推开他,却发现自己还被他牢牢圈在怀里。

      “池烬!你放开我!”她羞恼地低吼。

      “不放。”池烬答得干脆,笑容更加得意,像一只偷到腥的猫,“昨晚可是你自己睡在我床上的。”他故意曲解事实,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融,“睡得好吗?我的床……还舒服吗?”

      这暧昧至极的问话让白纤纤耳朵都红透了。“你……你无耻!那是你强迫的!还有你家那些画……你……”

      “那些画怎么了?”池烬打断她,目光深深看进她眼里,不再有玩笑,只剩下真挚,“那都是我的宝贝。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我只能靠着记忆和偶尔得到的一点消息,一遍遍画你,想你。这里,”他环顾了一下房间,“是我唯一能觉得你还在我身边的地方。”

      白纤纤所有斥责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她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深情和那丝因为回忆而泛起的痛楚,心脏像是被泡在了温热的柠檬水里,又酸又涨。

      两人就这样在晨光中对视着,一个羞恼未退却心防松动,一个志得意满却小心翼翼。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粘稠的、甜度爆表的氛围,仿佛连阳光都带着蜜糖的味道。

      最终,是白纤纤先败下阵来,她移开目光,小声咕哝:“……我饿了。”

      池烬低低地笑了,笑声带着胸腔的震动,传递到她身上。他终于松开了些许怀抱,却仍拉着她的手:“想吃什么?我给你做。或者,我们出去吃?小区门口新开了家广式早茶……”

      他的语气自然亲昵,仿佛他们已经这样共度了无数个清晨。

      白纤纤看着被他握住的手,又抬眼看着他那张写满期待和温柔的脸,那句“谁要跟你一起吃”在舌尖转了几圈,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随便。”

      窗外的阳光,似乎更加灿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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