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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陪伴 ...


  •   走廊尽头,窗外的城市已彻底苏醒,车流如织,人声隐约。

      池烬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指尖夹着一支并未点燃的烟,只是无意识地捻动着。唐筱那些尖锐的话语,字字句句仍在耳畔回响,混合着白纤纤眼角那滴无声滑落的泪,反复凌迟着他的心脏。

      他看见唐筱和崔泽一前一后走出病房,唐筱眼睛红肿,显然也哭过,崔泽低声安抚着她,两人渐渐走远。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电梯口,池烬又静立了许久,才仿佛积蓄起足够的力气,转身,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病房门。

      室内光线柔和,白纤纤似乎又睡着了,或者说,重新陷入了昏睡。她侧躺着,脸朝着窗户的方向,呼吸清浅。但池烬敏锐地注意到,她眼睫的弧度比刚才更加湿润,枕套上也有一小片不易察觉的深色水痕。

      她在装睡。或者说,她宁愿装作睡着,也不愿在此刻面对他。

      这个认知让池烬的心口又是一阵闷痛。他没有出声,只是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目光贪婪又克制地流连在她脸上。她脸色依旧不好,额角的纱布刺眼,唇色很淡,整个人缩在宽大的病号服里,显得异常脆弱。

      他起身,去卫生间接了一盆温水,试了试温度,拿了一条干净的软毛巾浸湿、拧干。然后,他坐回床边,极其小心地,用温热的毛巾一角,轻轻擦拭她脸上未干的泪痕。他的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仿佛在对待一件价值连城却又布满裂痕的稀世瓷器,生怕多用一分力,就会让她破碎。

      温热的毛巾抚过她的额头、脸颊、下巴,带走泪水的咸涩和疲惫的痕迹。接着,他执起她放在被子外的手。那只手白皙纤细,此刻手背上贴着胶布,连着点滴管,指尖微凉。他仔细地用毛巾擦拭她的手背、每一根手指,连指缝都不放过,避开针孔的位置。温热的水汽似乎让她冰冷的指尖恢复了一点血色。

      做完这些,他将水盆和毛巾放好。重新坐下后,他没有再做任何可能“惊扰”她的举动,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她,然后,极其缓慢地,将自己的手覆在了她那只没有输液的手上。他的手宽大温热,带着薄茧,轻轻包裹住她的微凉。

      他没有说话,只是这样握着。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然后,他低下头,嘴唇极其轻柔地、带着无尽的虔诚和悔意,印在了她白皙的手背上。那是一个一触即分的吻,轻得像蝴蝶停留,却重得承载了他三年来的所有思念、愧疚和无法言说的爱。

      他就这样一直握着她的手,像一尊沉默的守护雕像,直到窗外的光线再次变换角度,直到他确认她的呼吸真正变得绵长安稳,陷入沉睡,他才轻轻松开,为她掖好被角,悄无声息地起身离开。

      第二天清晨,白纤纤在熟悉的消毒水味和一种……清甜的橘子香气中醒来。阳光已经洒满了半间病房。她转头,看到床边的移动餐桌上,摆放着精致的保温餐盒,旁边还有一个透明的玻璃碗,里面是剥得干干净净、晶莹剔透的橘子瓣,每一瓣上的白色经络都被细心地撕掉了,只留下饱满多汁的果肉。

      她愣住了。这个习惯……只有大学时的池烬知道。她喜欢吃橘子,却讨厌那层苦涩的白丝,他总是笑她挑剔,然后一边抱怨一边耐心地给她剥好,喂到她嘴边。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酸涩感弥漫开来。她移开目光,看向餐盒,打开,里面是熬得糜烂喷香的海鲜粥,几样清爽的小菜,还有她以前很喜欢的某家老字号的水晶虾饺。不是外卖常见的打包盒,像是私家厨房的出品。

      他没有留下任何字条,人也不在。

      中午,一个穿着得体、自称是池烬助理的年轻人准时出现,带来了新的餐盒和炖盅。“白小姐,池先生吩咐送来的午餐和汤,对伤口恢复有益。请您趁热用。”助理态度恭谨,放下东西便礼貌地离开,不多说一句话。汤是花胶鸡汤,金黄浓郁,撇净了浮油,鲜香无比。

      白纤纤默默地吃着。味道很好,显然花了心思。可她心里却乱成一团。池烬这是什么意思?用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来弥补?来让她心软?唐筱的话言犹在耳,她不敢让自己沉浸在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里。那下面是悬崖,她摔过一次,几乎粉身碎骨,不能再摔第二次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将那些不合时宜的悸动压下去。下午,她试图处理一些工作邮件,却有些心神不宁。手机推送了几条娱乐新闻,她随意点开,目光却骤然定住——

      “爆!新晋小花谢洛洛疑似霸凌工作人员、陪酒上位黑历史曝光!”

      “《炽爱》剧组发声明:因艺人个人原因,经慎重考虑,即日起终止与谢洛洛女士的所有合作。”

      “多家品牌方宣布与谢洛洛解约,疑似人设崩塌,演艺事业恐遭重创。”

      新闻里附带的偷拍照片和聊天记录截图虽然打了码,但指向性明确。爆料时间集中,来势汹汹,显然是有人要整她,而且出手快准狠,不留余地。评论区和论坛已经炸开锅,骂声一片。

      白纤纤手指微微发凉。她想起那天空无一人的房车,那个不怀好意的男助理,陡峭的山坡……真的是意外吗?谢洛洛当时闪烁的眼神……

      紧接着,又一条本地社会新闻推送弹出:

      “昨夜,一男子在某夜市与人发生争执斗殴,身受重伤入院。据悉,该男子系某艺人前助理,伤情较重,警方已介入调查。”

      配图虽然模糊,但白纤纤依稀认出,那被打得鼻青脸肿、躺在担架上的人,赫然就是那天在房车里的男人!

      坊间八卦迅速发酵,将两件事联系起来,猜测谢洛洛是得罪了圈内大佬被搞,连累助理也被教训。各种“知情人”爆料真真假假,但舆论风向几乎一边倒地谴责谢洛洛,对她的“突然出国进修”说法嗤之以鼻。

      白纤纤关掉手机,靠在床头,心绪难平。是巧合吗?她住院,谢洛洛就身败名裂,连那个助理也……她想起池烬昨晚离开时那深不见底的眼神,想起他动用家族救援队时展现的能量……

      一股复杂的寒意爬上脊背。是他吗?他在用他的方式,为她出气,为她扫清障碍?

      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有瞬间掠过的一丝可称之为“痛快”的情绪,但更多的是茫然和一种更深的不安。这种雷霆手段,让她更清晰地看到了如今的池烬所拥有的、与她截然不同的世界和力量。那是一个可以轻易操纵舆论、决定他人命运的世界。这样的他,和三年前那个阳光下抱着篮球、笑得毫无阴霾的少年,似乎已经隔了千山万水。

      晚上,护士来拔了针,换了药。白纤纤吃了助理送来的清淡晚餐,洗漱后躺下。身体依旧疲惫,但脑子很清醒。夜深了,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微弱声响和走廊偶尔遥远的脚步声。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极其轻微地推开。哪怕来者动作放得再轻,一直未曾深眠的白纤纤还是立刻察觉了。她全身的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随即强迫自己放松,维持着平稳的呼吸,闭上眼睛。

      熟悉的脚步声,刻意放轻,走到床边。她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停留了很久,带着重量,也带着温度。然后,是椅子被轻轻拖动的声音,他坐了下来。

      他没有开灯,也没有碰她。黑暗中,只有他清浅的呼吸声,近在咫尺。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就这样沉默地守着,像昨夜一样。

      白纤纤的睫毛在黑暗中几不可察地颤动。她知道他在。每一个夜晚,他都会来。在她“睡着”的时候,坐在她床边,一言不发,只是陪着。白天,他送来无微不至的关怀,却从不露面,不给她任何面对他、拒绝他的机会。

      他是在忏悔,还是在用这种沉默的入侵,一点点瓦解她的心防?

      她害怕。害怕这份沉默的守护太过熟悉,勾起了那些被深埋的依赖感;害怕那些细致入微的照顾,正精准地填补着她此刻病中脆弱的需求;更害怕,他替她凌厉报复的背后,所展现的那种令人心悸的、全然占有的保护欲。

      她像一只受过重伤的蚌,好不容易用三年时间将沙砾磨成了坚硬的壳,他却带着更汹涌的潮水卷土重来,试图温柔又强势地撬开她的防备。她紧紧闭着眼,将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心里有个声音在呐喊:白纤纤,不要看,不要听,不要感受。你不能在同一个人,同一条河里,溺死两次。

      可是,黑暗中,他安静的陪伴,像无声的潮汐,缓慢地、不容拒绝地,拍打着她心防的岸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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