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灯》逢溪滺

4、莲花灯除祟索阴灵

　　施岩等人一路御剑飞行到天台县内境内，往日热闹的街上已经没有叫卖声，行人稀少，只不过是官府的衙役十人一行在街上巡逻，看见有疯癫之人只能将他们按在地上捆起来，以免他们做出自残的举动。
　　此时几名强壮的衙役绑住一位意识疯狂的人，衙役头领看见他们像是看见救星，赶忙上前询问：“几位道长可是来除祟的？”
　　施岩看了下地上被绑着的人，拱手道：“正是，这些人怎么回事？”
　　领头看上去已经无计可施，累的浑身是汗才把人给按住，这会终于有喘气的机会，指着地上被绑的男男女女：“道长，你有所不知这些人像是中了邪似的，平时看没有多大的劲，我们兄弟几个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人按倒，就连女人都他妈的跟牛似的，真是见鬼了！”
　　“······”
　　众人面面相觑，衙役以为他们不相信领头的话，纷纷作证道：“几位道长，头儿说的没错，我们哥几个一人按住一条腿才把这女人给按住，她根本就不听人话，跟疯了一样看见柱子就撞，抓住绳子就往脖子上勒，劝都劝不住！”
　　“没错，就是，他们都是这样找死！”
　　“对对对对······”
　　人活的好好的谁会寻死？
　　“诸位先不要着急，等我看看再说。”
　　施岩先是安抚衙役然后蹲下查看，被绑着的一共五人，三男两女，他们这会面部呆滞，眼神空洞，身上带伤，被绑着没法动弹。
　　翻开他们的眼皮一看，黑色瞳孔上覆着一层氤氲，牙齿紧紧的咬合在一起，恨急了又无法表达出来，一张嘴就能把人吞入腹中。
　　看过之后施岩断定道：“这是被阴灵附身了。”
　　“啊！？”
　　“······”
　　一众衙役闻此说法顿时大惊失色，不由纳闷好好的人怎么就被阴灵附身了呢？这几人又不是十恶不赦的人，街坊邻居大都知根知底，恶鬼寻仇没理由找他们。
　　领头疑惑的问道：“道长怎么会这样？他们都是良民，街坊邻居都认识，也没干过坏事，怎么会被阴灵附身了？”
　　衙役们目光齐刷刷的看向施岩，只见他不动神色说：“诸位不必慌张，我等今夜作法除祟，子时更夫打更之后叫他回屋不必再出来敲更，记住不要让任何人在子时出门。他们若真心中无愧，自当阴灵退去，魂自归来。”
　　不让更夫敲更，这可是大事。领头有点犯难：“这······此事事关重大，在下做不得这个主，还得回去请示过县令大人才可决定。”
　　施岩心中默算了一下，向身边的大弟子楚止环道：“止环你随官差大人前往一趟县衙与县令大人说明情况，待到寅时末再请更夫打更，以确保人间不会乱了时辰。”
　　楚止环：“是，师叔。”
　　领头终于放下心，拱手道：“这便好办，还请道长与我一道回一趟县衙。”
　　楚止环看了看施岩，施岩在朝他点头示意他跟着领头去办事便可。
　　“走吧。”
　　衙役走后施岩又与弟子们查看了被阴灵附身的那几人，这会儿晌午将至，施岩吩咐弟子们将几人挪到十字街口，在他们四周划出法阵，以三尺三红绳做牵引栓在五人的右手小指上，将五个罐子压在红绳上，灌口敞开着，罐身上画上锁魂符咒。
　　做好了这些准备他们退至三丈外守着，当日头照在华表上影子最短时就到了午极之时，那根高大又长的柱子与自己的影子重叠。
　　日头下出现一层黑影，笼罩在那五个人的头顶，时而有人形，时而魂魄散。
　　别人或许看不清楚那些是什么东西，但是陈诗霁却看的清楚。
　　她无法用她的认知去形容这些，她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这样？他们活着的时候到底做错了什么？或许那些漂浮的魂魄在活着的人眼里就不该出现。
　　莲花灯亮了又亮，仿佛在告诉施岩快荡除这世间一切的杂碎。
　　可是陈诗霁毫无除祟的经验，更不知道该如何除祟，她只能希望施岩能够尽快解决眼前的事，让这些阴灵能够脱离苦海。
　　施岩提着莲花灯说道：“仙人莫急，阴灵真身未现，此时还不到除祟的时候，要等到子时才可。”
　　陈诗霁想起施岩与衙役的话，了然道：“既然如此，那便等到子时。”
　　“嗯。”
　　莲花灯这才渐渐暗下去，他们等了一个时辰楚止环把县令的文书拿来，跟着他一道来的还是那些衙役们，依照县令的吩咐挨家挨户的通告百姓今晚一定不要在子时以后出门，等到寅时末自会有更夫打更以正时辰。
　　通知完乡里时辰差不多到了酉时，衙役们纷纷告辞施岩，留下施岩师徒除祟。
　　酉时天色渐渐暗淡下去，残留的夕阳下可见暗夜袭来的前景，这时的街上再无行人的踪影。
　　施岩并起二指轻轻敲了一下莲花灯，莲花灯霎时就亮了起来，他来到华表下将莲花灯挂在柱子上，然后拱手拜道：“我等将仙人花灯置于此处用以引来阴灵真身，待到子时阴气旺盛阴灵真身显现，届时将以灯下明火引魂入瓮。”
　　陈诗霁回道：“嗯。”
　　挂好莲花灯施岩退到原来的位置，远远望去街上一片黑暗中只有那盏莲花灯照亮了一方天地。
　　陈诗霁默默的站在莲花灯里等待着，不经意间发现天上星辰闪耀，银河把天分成两端，北斗星从古至今都没有变过。
　　墨兰色的夜空装下这万千星河，这样的夜色璀璨耀眼，让人移不开眼，这是她在穿越前要用天文望远镜才能看见的，她想要是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黑夜可以掩盖所有不敢再光明之下的污秽，星辰再美也逃不过暗夜下鬼魅的侵染。
　　好景不过刹那之间，子时更声才过，四面八方的阴深之气在朝着莲花灯下聚集，收魂符在五人的头顶被阴风吹的哗哗作响。他们原本昏沉的身体顿时精悍起来，眼睛猛然的睁开，眼睛被黑色瞳孔占满，面部出现及其痛苦的表情，扭动着身体把捆绑他们的绳索撑断。
　　“施岩！”
　　阴风呼啸不止，陈诗霁大叫一声，她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虚虚实实中是生人与鬼魂的挣扎，双方都及其痛苦，她不知如何是好。
　　施岩见此情景，忙对弟子们道：“列阵！”
　　三名弟子与他立刻列出一个四方阵，围在了原来的法阵旁，将他们围在了中间。
　　法阵里阴灵发现有道人做法疯狂的操纵着生人的身体，使他们像提线木偶一样挥舞着拳脚。
　　施岩他们不能真的对着这些人出手，更不可能拔剑。
　　他们毫无知觉，一味的扑了上来。施岩一拳击退一个，另一个又上来，打的毫无章法，出拳不成就狗刨式打法，再不然就是上嘴咬，手脚并用，一整个泼妇骂街。
　　这边挣脱掉一个，那边腿又被抱上了，甩又甩不掉。
　　施岩与弟子们也是无奈，刚一个过肩摔摔倒一个，趴在他腿上的那个正在用嘴咬他，不能下手太重，他只得掐住那人的后脖子，一手捏住下巴让他把嘴张的更大才得已摆脱掉。
　　那边阴灵操控的身体挥舞着拳头狠狠的砸向楚止环的头部，楚止环抬手挡下这一拳，以极快的速度出拳挥向那人的下巴，这人大牙被打掉两颗，随着一口血喷涌了出来。
　　但是他好像感知不到疼痛，张着嘴满口是血的又挥着拳头过来，楚止环飞快的抓住他的一只手臂将人反手锁住按倒在地上。
　　这时施岩已经治服了两人，另外的两名弟子一人按倒一个。见此状他忙道：“锁魂符！快！”
　　“是！”
　　几人当即明白他的意思，从身上掏出符咒念过口诀之后将符咒贴在他们的脑门上。
　　正在此时，远处一道火光闪现，刺的人眼睛都难以睁开，施岩几人顿住。
　　只见那火光直冲那五人的囟门而去，打碎了符咒，接着浮动的黑气在火光上攀岩，竟是要逃走的迹象。
　　陈诗霁即刻施法用莲花灯的光线压制住那刺眼的火光，施岩他们得已睁开眼睛，而阴灵这时快要跟着火光抽离了五人的身体，陈诗霁看那火光就像是二十一世纪的激光扫射灯似的，既然定位准确，那就好办了。
　　她站得高看得远，莲花灯此时又亮了数倍，石板路面上有不少碎石子，她施法抓起一把，对准那远处的火光源头扔出去。
　　大概二里路的地方炮仗似的炸了几声，火光便消失不见。
　　莲花灯下无主的阴灵在灯下流窜，陈诗霁以光源为线画了一条边界线圈住了阴灵与施岩他们。
　　阴灵在莲花灯下逐渐显现出原身，让他们感到吃惊的是，以往除祟大多都是恶鬼附于人身上。这次居然是四个不到周岁的女婴，还有一位面容憔悴，身形佝偻的妇人。
　　“师叔，怎么会这样？”
　　“······”
　　施岩脸色严峻，想起常人去道观里祈求的愿望，不禁遍体生寒，他该怎么与弟子们说这是为什么？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但是又说不清楚，道不明。弟子尚年少，他们好似枝头雪，又怎么会明白泥下浊。
　　道，不悟不成。
　　“好了，不要再多问了，我们把她们收入罐中带回去。”
　　以往抓到阴灵邪祟祸害凡人，都是当场一张五雷符劈他个魂飞魄散，弟子们不明白师叔为什么这次改变主意了，不解问道：“带回去？”
　　施岩无力道：“嗯，带回去做法，为她们超渡，下辈子投个好人家。”
　　“是，师叔。”
　　做法超渡是活着的人为死去的亲人做的事，这种一般都是家中德高望重的人才能在死后超渡，这种孤魂野鬼根本无人在意。
　　但在丹鼎派师叔施岩的话与掌门梁扉石一样，他们都非常愿意遵守，弟子们也就不在追问缘由。
　　几人正要施法将阴灵引入罐中，而她们好像还有心愿未完成，竟痛苦得哭泣。
　　阴灵的哭声在风的裹挟下听在耳中无比凄惨、瘆人。
　　女婴焦躁的挥动四肢，但是她们太小了，对于面前的道人没有任何攻击力。
　　两个面色通红，全身的血好似都拥到了脸上，她们的手脚无力的挣扎着，似要抓住一点绝无可有的生机。
　　另外两个，一个满身的褥疮，身上裹着粪便湿淋淋的奄奄一息。
　　另一个枯瘦如柴，手里不知道抓的是什么，在使劲的往嘴里送。
　　佝偻的妇人脸上的泪永远也擦不干净，每一滴都像是在诉说她受到的冤屈。
　　这一幕太过骇人，陈诗霁从未见过，心口揪心的疼，她见不得人被这样对待，从莲花灯灯里现身施法驱除了她们身上的污浊，为女婴穿上合适的衣服，擦干妇人的眼泪。
　　然后对施岩说道：“施岩，她们好像有话要说。”
　　施岩亦是满脸悲鸣点点头道：“仙人是想知道她们生前是怎么死的？”
　　陈诗霁：“嗯。”
　　说罢她便再次施法，将一缕清炁置于妇人眉心，她的痛苦顿时减半，生前的光景如水中镜缓缓的呈现在众人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