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全校都在磕这对 ...
-
班里的下午总是昏昏沉沉的。
窗台上那盆绿萝蔫巴巴的，看着跟教室里打瞌睡的人一个德行。
颜昕昕正整理物理笔记呢，听见后门哐当一声。
不用看都知道是谁，宋翊晃进来了，校服搭在肩上，头发湿漉漉的，估计刚从球场下来。
他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老位置，书包一扔，趴桌上就开始睡。
前桌周婷婷转过来，压低声音。
“又睡了，昨晚肯定通宵打游戏去了。”
颜昕昕没吭声。她瞥见旁边谭梓奚侧坐着，一条腿曲在椅子上，转着笔，目光懒洋洋地往后排飘。
教室里乱哄哄的，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正弦定理，声音跟念经似的。
颜昕昕以为这个下午就这么混过去了，结果门口突然静了。
教室里从未如此诡异。
她抬起头。
谢言站在门口。
他今天没穿外套，就一件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
手里捏着个淡蓝色信封，边角压得笔直。
教室里更静了，静得能听见后排谁在咽口水。
颜昕昕愣住了。她和谢言从初中就认识，两年多了，从没见过他拿这种一看就是情书的东西。
她下意识去看谭梓奚，谭梓奚也坐直了，手里的笔不转了。
在全班人的注视下，谢言走进来。
他直接走向最后一排。
颜昕昕心跳莫名快起来。她看见谢言停在宋翊桌边，弯腰，把那个蓝色信封放在了一堆漫画书上。
“宋翊同学，”谢言开口，声音清朗，语气平静得像在问这道题答案是什么，“请收下。”
趴在桌上的宋翊动了。校服猛地被扯下来，露出张写满谁他妈吵老子睡觉的脸。
他先是一愣，然后眼睛瞪圆了，最后那点迷糊全变成了火。
他抓起信封，看都没看，刺啦——刺啦——撕了个粉碎，往天上一扬。
纸屑雪花似的飘下来，有几片落在谢言的白衬衫上。
“滚！”宋翊的声音又哑又凶，“老子不喜欢男人！听见没？！”
全班倒抽一口冷气。
颜昕昕捂住嘴。她看见谢言的表情。眉毛都没动一下，就那么静静看了宋翊几秒，然后转身就走。
步子稳稳的，像刚才只是来送个作业。
谢言一走，教室炸了。
“卧槽！卧槽卧槽！”张磊第一个跳起来，激动得脸红脖子粗，“翊哥牛逼！连谢言都敢怼！”
林海涛冲过去拍宋翊肩膀。
“可以啊翊哥！男女通吃啊！”
简嘉恒都张大了嘴边。
“根据统计，谢言此行为异常概率超过99.7%。”
谭梓奚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回头冲颜昕昕挑眉。
“看见没？你那位学霸朋友，口味挺特别。”
颜昕昕脸有点热，小声说。
“谢言不是会开玩笑的人……”
“那就更有意思了。”谭梓奚笑得意味深长。
宋翊烦躁地踢开脚边的纸屑。
“都他妈闭嘴！”
他以为这事完了。
第二天早上，颜昕昕和谭梓奚一块儿进校门，老远就看见校门口围了一大群人。
“又打架了？”谭梓奚眯起眼。
走近了才发现不是。人群中间站着谢言，他身边还有几个一看就是好学生的男生，每人怀里都抱着一大摞信。
宋翊正叼着袋豆浆从另一边晃过来，看见这阵仗，差点呛着。
颜昕昕看见谢言走过去，从旁边男生怀里抽出几封信，塞到宋翊手里，然后又抽出几封动作流畅得像在发传单。
宋翊低头看着手里花花绿绿的信封，脸一点点绿了。
“宋翊同学，”谢言的声音在早晨的嘈杂里特别清楚，“昨天你可能对性别有误解。这里是全校不同年级、不同班级，四十八个男同学委托我转交的……心意。样本够多了，现在你能重新考虑一下你的喜好吗？”
周围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震天响的笑声和起哄声。
颜昕昕目瞪口呆。她看着宋翊捏着那沓情书，手都在抖。
林海涛、张磊他们一拥而上，嘻嘻哈哈把宋翊按墙上。
“翊哥！学霸这么诚心，你就从了吧！”林海涛大喊。
“就是！这排面！史无前例啊！”张磊笑得直拍大腿。
谭梓奚拉着颜昕昕挤到前面，也跟着起哄。
“翊哥！答应他！答应他！”
颜昕昕脸红得要烧起来。她看见谢言往前走了一步，离宋翊很近，说了句什么。
宋翊耳朵瞬间红透，说了句什么，声音被淹没在起哄声里。
最后宋翊是挣脱了跑掉的，那沓情书扔了一地。
谢言弯腰，一张一张捡起来，动作不紧不慢。捡完了，他抬头，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颜昕昕身上，冲她微微点了点头。
颜昕昕下意识也点头，脑子里还是懵的。
从那之后，事情开始往奇怪的方向跑。
后来开始哪儿都有他。
颜昕昕在走廊撞见过好几次，宋翊翻墙，脚刚落地，谢言就抱着书站在墙边；宋翊打球，中场休息时谢言会递毛巾和水；甚至期中考试前，谢言会直接找到宋翊他们常去的台球厅，拿着笔记和习题突击辅导。
谭梓奚对此的评价是。
“谢言这招，温水煮青蛙。”
“什么意思？”颜昕昕问。
“就是慢慢熬，熬到青蛙。也就是宋翊——习惯他在边上，离不开了。”谭梓奚转着笔，嘴角勾起笑，“高，真高。”
颜昕昕觉得不可思议。谢言是她认识的最冷静，最讲逻辑的人，怎么会干这种事？
直到那天下午。
最后一节自习课，颜昕昕去办公室送作业，回来时想抄近路，走了小树林。刚进去就听见熟悉的声音。
“……关你屁事！要你管？”
是宋翊，声音里带着惯常的不耐烦。
然后是谢言的声音，比平时低，带着种颜昕昕从没听过的调子。
“不管也行，”谢言说，声音压得低，但林子里太静，颜昕昕还是听清了，“亲一下？”
颜昕昕猛地停住，心脏砰砰跳。她躲到一棵树后面，悄悄探头看。
宋翊背靠着银杏树，谢言站在他面前，靠得很近，几乎把他圈在树干和自己之间。
夕阳从叶子缝里漏下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
宋翊整张脸都红透了，连脖子都是红的。
他瞪着谢言，眼睛瞪得圆圆的，像见了鬼。
过了好几秒，他才像被烫着一样猛地推开谢言，声音都变了：
“谢言！你他妈能不能别这么骚！！”
说完，他转身就跑，跑得同手同脚，背影狼狈得不行。
谢言站在原地，看着宋翊跑远，突然低低笑了出来。
那笑声很轻，但颜昕昕听见了。她看见谢言推了推眼镜，嘴角的弧度温柔得不像他。
颜昕昕捂住嘴，悄悄退后，快步离开小树林。她的心跳得飞快，脸也红了。
原来……是真的。
谢言真在追宋翊。
而她竟然看见了。
晚自习课间，颜昕昕憋不住了，小声问谭梓奚。
“你说，谢言为什么会突然……那样？”
谭梓奚正趴着睡觉，闻言抬起头，揉了揉眼睛。
“哪样？”
“就是……追宋翊啊。”颜昕昕声音更小了，“他以前从来不这样。”
谭梓奚打了个哈欠。
“谁知道。可能突然开窍了？”
“可是……”颜昕昕咬着嘴唇，“这不像谢言会干的事。”
“人都会变。”谭梓奚说，目光落在颜昕昕脸上，“就像你，以前敢跟我说话吗？”
颜昕昕一愣，脸又红了。
谭梓奚笑了笑，重新趴回去，闭眼前含糊地说。
“不过谢言这招挺狠。宋翊那种人，吃软不吃硬，你越跟他杠他越来劲。谢言这样……他顶不住。”
颜昕昕想起小树林里宋翊爆红的脸和落荒而逃的背影，觉得有道理。
放学时，颜昕昕在校门口等谢言。他们住一个小区，经常一起走。谢言今天出来得晚，手里还拿着本书。
“等久了？”谢言走过来，语气如常。
颜昕昕摇头，偷偷打量他。谢言还是那副清冷样子，白衬衫一丝不苟。
完全看不出下午在小树林里把校霸堵树上调戏的样子。
两人走了一会儿，颜昕昕终于忍不住，小声问。
“谢言，你跟宋翊……”
谢言脚步顿了顿，侧头看她：“怎么？”
“没、没什么。”颜昕昕慌忙摇头，“就是……今天下午，我路过小树林……”
她没说全，但谢言懂了。
他推了推眼镜，嘴角扬起个很浅的弧度。“看见了啊。”
“你……你真……”颜昕昕不知道该怎么说。
“真的。”谢言坦然承认，“我在追他。”
颜昕昕瞪大了眼。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见谢言承认，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为什么？”她脱口而出。
谢言沉默了一会儿。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因为，”他慢慢说，“他打架的样子，很帅。”
颜昕昕：“……啊？”
谢言看了她一眼，眼里闪过一丝笑。
“开玩笑的。”
他顿了顿，又说。
“其实是因为……他撕情书的样子，很可爱。”
颜昕昕彻底懵了。
谢言却换了个话题，“对了，下周数学竞赛集训，你参加吗？”
“要……”
颜昕昕还没从刚才的冲击里回过神。
“嗯，那明天放学后，图书馆见，我把资料给你。”
谢言说。
“好……”
走到小区门口，两人分开。颜昕昕看着谢言的背影，脑子里还在回响他那句话。
“他撕情书的样子，很可爱。”
这……这真是谢言会说出来的话？
颜昕昕回到家，还在想这事。她打开手机，班级群已经炸了，全在讨论谢言和宋翊。
“我赌五毛，翊哥撑不过一个月！”
“一个月？我看一周就得沦陷！”
“谢言太狠了，这谁顶得住啊！”
“只有我觉得很好嗑吗？冷酷学霸攻×炸毛校霸受！”
“楼上+1！”
“+10086！”
颜昕昕看着刷屏的消息，忍不住笑了。她点开和谭梓奚的私聊窗口，发了条消息。
“你觉得宋翊能撑多久？”
过了一会儿，谭梓奚回过来三个字。
“三天吧。”
颜昕昕：“这么短？”
谭梓奚：“赌不赌？输了请奶茶。”
颜昕昕想了想，回复。
“赌。我觉得能撑一周。”
谭梓奚发来个“OK”。
放下手机，颜昕昕走到窗边。夜色渐浓，万家灯火亮起来。
她想起下午小树林里那一幕，夕阳，银杏树，爆红脸的宋翊，还有低笑的谢言。
这个秋天，好像挺有意思。
而此刻，城西那片老居民楼里，谭梓奚正嚼着薄荷糖，翻颜昕昕借给她的数学笔记。
手机屏幕亮着，班级群的消息不断弹出来。她扫了一眼，嗤笑一声。
“三天都多。”她自言自语，“就宋翊那脑子，谢言勾勾手指他就得过去。”
窗外传来摩托车轰鸣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了。
谭梓奚把薄荷糖咬碎，清凉的辛辣味在嘴里漫开。她想起颜昕昕下午问她的话，
“你说，谢言为什么会突然那样？”
为什么？
谭梓奚笑了。
哪有什么突然。所有看着像突然的靠近，都是早就想好了的。
就像她转学来的第一天，颜昕昕递过来的那支笔。
就像那颗暴雨里递过来的薄荷糖。
就像现在，她手机里存着的、那张被雨淋湿又晾干的课程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