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那年岁月(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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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舟出了门后，就跟泄了气一样蔫下来了。
他在陆天面前气势汹汹，出了门却萎靡不振，情绪说不上来的低落，谢知恒问，他就只说：“单纯觉得陆天脑子有病，吵累了。”
谢知恒沉默良久，才问道：“想起小时候了吗？”
陆舟一顿，慢吞吞说：“可能是为了陆鹏好，我不理解……”
“不用理解，是他们的问题。”谢知恒打断他，说：“这本就不正常。大人之间的争端，任何一个正常的成年人都不应该将孩子扯进来，推在最前面。”
“不正常吗。”陆舟状似玩笑，举例：“比如宫斗小说什么的……让孩子说点什么啊，助个攻什么的，可能也是为了他们好吧。”
谢知恒沉思，反问：“你看的什么诡异作品，我不看那些，人是活着的，不是文字写好的。小孩子不应该成为大人利用的工具，不管是什么原因。”
陆舟按了按眉心，望向一边。
人要承认自己从未被爱过，是件很艰难的事。
陆舟来到这里以后，已经很少梦见母亲陆惠了。不过最近一个月，他总梦见过去。
梦见年幼时，他被推在前面，肩头有一只手用力地推搡他，几岁的孩子不知道怎么描述应该被称为自尊的、那时心脏犹如被火灼烧的那股不愿和厌恶感，耳边是尖利的声音：“你快去说啊，去说，说你想爸爸了，想要爸爸回家，快去说啊！”
陆桥冷漠地打量他，他更不愿意，什么都不说，回去便挨了一顿痛揍。
陆爷爷整天让他在祠堂前参拜，说要他好好读书，考上好大学，继承陆桥的衣钵，光宗耀祖。他的时间里塞满了补课班，每从爷爷手中拿走一毛钱，就会感到强烈的窒息和恐惧。因为每一次，爷爷都会在他面前剥开脏脏的手帕，一张一张地拿出揉皱了的钱，像剥开了他的衣服和自尊。
从会走路就开始学着做饭，照顾家务，前有母亲成天压着他说你要上进，要夺回我们母子的一切，赶走那对贱人母女；后有爷爷对他长吁短叹，哭陆桥挂他电话，抹眼泪说每年放下东西就走连客人都不如，说你要听话，要知道孝顺，要懂得感恩。
他们一寸寸踩碎他的自尊，却还想他成为人。
因此陆舟甚至是在成年后上了学后，才意识到，人不应该被呼来喝去，不应该被无视情绪，不应该被利用、贬低和打压。
陆舟这天回去又做梦了，梦见的却是前世他死后的一切。小花最后还是被抓起来了，但何家人几乎死绝，人走茶凉，也没有谁为了他们动用关系再对付他，最终不了了之。
陆桥因陆舟到底还是受了些牵连，忙得焦头烂额，保持良好的假面终于破碎，露出暴躁冷漠的本相。
陆舟幸灾乐祸地大笑，看见你们都不痛快，我就太痛快了！
陆爷爷死了。
他在得知陆舟的死讯后，直接就昏迷了，陆桥请的保姆将他送进医院时，他已经断气了。
陆舟不笑了。
他站在爷爷床前，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有两段记忆在打架。卸掉的房间门，总是温热的牛奶；呼来喝去的语气与繁重的体力活，病时细心的照顾和陪伴；被模仿给别人听的心事，在陆桥面前坚定的维护……
他的身体成了战场，疼痛与怀念都只折磨他自己。
因为他此时意识到，那些好乏善可陈，早就是过期的甘蔗，嚼了又嚼，就该吐了。
他承认父母爷爷从不爱他，他已经清醒的意识到自己在梦中。而现在，他拥有一对勉强及格的父母，一个善良正义的爱人，还会有一个孩子。Ta不必承担太多压力，不会被呼来喝去，不会被侮辱践踏，而且，和陆桥父子毫无关系。
太好了……
太好了。陆舟笑出了泪，我终于，和你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谢知恒站在等待室外，拿到了化验报告，报告结果上清晰地写着孕五周。
她下意识勾唇笑了笑，走出医院，想着要怎么和陆舟说，ta会是什么样。想到最后，她攥紧报告单，心中竟隐隐生出几分紧张来。
穿越归穿越，她对自己的身份认知还是那个小警员，大家一起养大的孩子，曾经人人都是照顾她的长辈，如今，她也要做一个孩子的长辈了。
她将这个消息告诉陆舟，陆舟攥着报告单，一时呆住了。
好久，他才问：“你怕不怕？”
不等谢知恒回答，他搓了搓手臂就自顾自说下去：“怎么办，我有点怕。你说我们能照顾好她吗？她会喜欢我吗？”
谢知恒含笑看着他，没有多安慰，只是说：“那你多努力。”
新生命的到来冲淡了曾经的阴霾，陆舟一改往日热爱摆烂的习惯，没事就往图书室和妇产科跑，没多久就开始自制营养主食。
看颜色，就很营养。
谢知恒舀起一勺……红里透紫、紫里透黑、黑里透……绿？的粥，诚恳地问：“这个颜色，有什么寓意吗。”
陆舟神采飞扬地对她依次解释：“我给里面放了牛肉虾仁鸡腿排骨，菠菜油麦菜青菜六七八种菜，还有山药玉米豆腐……主要是为了补铁补血补钙，食补肯定是比药补好的。我爷……以前我找了个老中医拜师，他说我很有天分，一点就通。”
谢知恒：“……我以后都要这么吃吗？”
“差不多。”陆舟笑了，伸手拉过她的手腕把脉：“唔……先慢慢来，孕初期激素急剧变化，身体里样样都缺，不补上会很遭罪的。”
谢知恒从不会在自己不懂的领悟指手画脚，闻言点头，鼓足勇气准备尝一口，陆舟就笑：“别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我自己尝过的，长得是奇怪点，味道不差的。”
谢知恒尝了一口，果然是很浓郁复合的咸香肉汤味，隐隐透着玉米蔬菜的甜，于是安心下来。
两人身体都很好，不抽烟不喝酒，没有手机之后，陆舟连熬夜也戒了，作息堪称规律，因此谢知恒的孕期也很平静，几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还是照常上班。
谢知恒嗅觉很敏感，不喜欢烟味，闻见都会呛出眼泪，办公室的人都知道，看见她就会下意识掐烟开窗，后来干脆出去抽。都是同事，又是高半级的小领导，没有深仇大恨的情况下，没有谁想因为这点小事跟她杠上。
这天任务对接，商务局的张科长前来核对账务，拿着单子说预算拨款时顺势就点起了烟，谢知恒还在看各局资金明细，迎面就被一口烟喷得眼睛一眯，差点呛着。
张科长一见顿时大笑两声，吸了一口往她脸上吹，不仅是谢知恒愣住了，忙着跑来跑去拿资料找章子的其他同事也愣住了。
这举动在社区基层很常见，不管能不能接受，反正看着很和谐，你吹我一口烟我拍你一下，嘻嘻哈哈调侃着就过去了。谢知恒升到这里以来，没人跟她开这种玩笑，就算是顶头的两个领导也都很和气，谁能想到他会突然抽风。
何况，谢知恒对烟味过于敏感又怀了孕。干事王丽都急结巴了：“哎呀张科，谢主任怀孕了，可不敢对着她抽啊！”
张科长不以为意，“就一口烟，至于吗，给她提个神，免得她看困了。”
谢知恒的脸色已经冷了下来：“我不困，但我看你很不清醒。鸦片把你脑子抽坏了？”
张科长被怼得噎住，好久才反应过来，讪讪：“哎呀小谢，咋这么大脾气，我就跟你开个玩笑……”
看着可能要吵起来，同事都围拢了过来，各自找地方准备拉架，谢知恒盯着他，反而冷静下来，道：“掐了你的烟，向我道歉。”
她在短时间内做出判断：首先，确实是观念问题，虽然很生气，但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的二十年里，都不会有人觉得抽烟是错事，她大惊小怪只会让人觉得有毛病。何况也不应该，因为他人的行为让自己厌恶就要大发雷霆让对方付出代价，这才是大错特错。
其次，抛开抽烟这件事，她有正当理由发怒：对脸吹这种行为，本就暗含一些挑逗意味，别人情愿或者不敢反抗也就罢了，碰见她就算他碰见鬼了，怎么也得给那张厚脸皮撕下来。谁都敢挑逗，找抽！
张科长下不来台，表情越来越臭，忍不住怒道：“你这个小谢啊，实在有点犟驴脾气，脾气这么坏，你老公怎么受得了你？你都有孩子了……”
谢知恒打断他：“正因为我有孩子，我才更应该生气。你知不知道我是有家庭的，你对着我的脸吹烟，和调戏有什么区别？如果我的丈夫因此误会，影响我家庭的稳定，继而影响我孩子出生后的生存环境，害我们母子俩承受风言风语，本来幸福的家就会这样毁了！我非要告你破坏家庭不可！”
张科长听傻了，目瞪口呆。
啊还可以这么上升吗？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那年岁月(2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