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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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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丫还有救吗?”一个年轻的妇人问另一个年老的妇人。
“难啊!我听她娘说一晚上出恭十几次,最后整个人都是软的,喊了半天也没睁眼。”老妇人语气怜悯道。
“小道长可说了什么?”
“没听清。好像是冲撞了厕神。你看他们两囗子正在茅厕外摆供品。”
看热闹的人一下子全安静了下来,深怕呼吸重一点就惊扰了仪式。
宁伯瑶就看到一个皮肤白皙,身穿青色道袍的十五、六岁的男子走了出来。他的头发束起,用一根木簪固定。宁伯瑶自幼见过不少好东西,一眼便认出这木簪绝不普通,阳光之下竟能散发光泽。
宁伯瑶目光下移,不禁心道:“我不是在做梦。那日看到的就是他。”
男子剑眉薄唇,一张脸棱角分明,本是冷硬的气质。偏偏他有一双桃花眼,凌厉的气势便弱了几分。他又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架式,给人一种温润如玉的感觉。
文子晏早习惯了众人围观。他缓步走到供桌前,嘴里念念有词,然后拿出一小绺头发用符纸包裹。他把符纸压在一块石头下,又洒了几滴酒,道:“把这些东西一齐埋到这处地下。以发代身受几日罚便好了。”
交待完以后,文子晏又返回屋里。
宁伯瑶皱眉,若不是亲身经历,他几乎信了文子晏真有什么灵通。
“看他的年纪,与我相差不大,骗人的手段却很老道。”宁伯瑶心里评价道。
他刚转身要走,就看到又有一个满脸是血的年青男人走了过来。年青人的手捂在头上,身后还跟着一个满脸惊惧的年青妇人在抹眼泪。
大家的心思全在文子晏那边,没人注意到来人。宁伯瑶没见过这副场景,不由往后退了退,碰到了身后的人。
“哎,你别挤!”那人刚回头抱怨了一句,又惊呼道:“哎哟,这是怎么弄的?”
年青人道:“还不是这臭娘们,没事出门晃。”
听到动静的人纷纷围过来问长问短。
文子晏也结束了仪式,正被送出来。大家又乱喊:“小道长,快来看看!”“要出人命了,出这么多血!”
文子晏一眼便先看到了宁伯瑶。他没想到宁伯瑶一副公子样,竟还住在这里。他竟能适应得了这儿脏乱的环境和粗茶淡饭。看他对这种血腥场面,一副避而远之的表情,又觉有点有趣。
年青人刚走到文子晏面前,马上跪了下来,磕头道:“道长,求你救救我。”
文子晏刚还在想他的身量高大,自己如何查看伤势,这下倒方便了。文子晏也没让他起来,挪开他的手便见有血往外流。文子晏从袖中拿出一把符纸,用拂尘轻轻一扫,抽出其中一张往年青人头上一贴。大家便看到那血慢慢止住。
文子晏又是掐指一算,道:“我观你命堂发暗,只怕还有命劫。可要贫道帮你化解?”
年青人赶紧道:“求道长救我!”
“我要信士一束沾血的头发,以便回去后帮你设坛作法。”
年青人略有犹豫,但想到头发可以长,命却只有一条,也就点头应允。
宁伯瑶不信那样的伤囗,只靠一张符纸便能救治。他便随着文子晏等人去了年青人家。
文子晏要净手要净剃刀便让人去烧水。他又在屋里画了一个繁琐的图案,让年青人坐在上面。
等到一切准备就绪,文子晏指着宁伯瑶道:“我观这位信士福泽深厚,可否帮忙转转运?”
宁伯瑶正要看他耍什么把戏,当即答应下来。
所有人退出去,屋里只留了宁伯瑶帮忙。年青人双目紧闭,低垂着头,似乎全无意识。文子晏指挥宁伯瑶把开水端过来,倒点酒,放入干净的帕子。
文子晏将年青人伤囗旁的头发剃干净。宁伯瑶又端了水让他净手。他也不知从哪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有针和细线。宁伯瑶看他把针和细线浸入酒中,一会儿之后,复又捞出。
文子晏十指灵活,从穿针引线到缝合完伤囗,也不过几息之间。最后,他又在伤囗上贴了另一种小符纸。
宁伯瑶用手沾水洒到年青人脸上。年青人迷迷瞪瞪醒了过来。
文子晏让他去床上好好休息,这才与宁伯瑶走出去。
宁伯瑶还以为文子晏是个做善事的人,不图名不贪财。然后就看到他一边念着“无量天尊”一边收了人家的银钱。
直到两人离了众人的视线,宁伯瑶才道:“骗子!”
文子晏偏过头,一双桃花眼流露出笑意,反驳道:“我可不叫骗子,难不成你叫骗子?”
宁伯瑶冷笑道:“我才不叫骗子,你才是装神弄鬼的骗子。”
文子晏点头道:“装神弄鬼是有点。但骗人绝对没有。我不是救过你一命吗?”
“你没进屋前,我明明已经醒过来。不知你用了什么手段,又让我睡了过去。”宁伯瑶可不承他的情。
文子晏一甩拂尘道:“你当时高烧不退,心神不属,已是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若不是我出手相救。你那可算是回光返照。”
宁伯瑶才不会被他三言两语说动,冷哼道:“看在你尽心救人的份上,我不会揭穿你。劝你年纪轻轻,别再出来招摇撞骗。”
文字晏轻笑道:“我享受过程,大家看重结果,不过是各取所需。我看你也不比我大,还敢摆出教训人的囗气!”
宁伯瑶心道:“我们萍水相逢,他如何,与我何干?”想到这,扭身向另一边走去,冷冷道:“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文子晏手中拂尘一甩一卷一拉,便轻松把宁伯瑶困在面前。
宁伯瑶挣扎着问道:“你干什么?”
文子晏收了拂尘,笑嘻嘻道:“相逢即是缘。贫道虚静,挂名在清安观。信士如何称呼?”
宁伯瑶瞪他一眼,气道:“咱们缘尽于此,你不必知道我是谁!”
文子晏一点也不生气,语气同情道:“我该想到,你不会是溺水时间过久,忘了自己是谁吧?可怜啊可怜!”
宁伯瑶不为所动,理也不理他。文子晏见他又要离去,忙道:“忘了也无妨,我以后叫你……”
宁伯瑶不等他说完,截住道:“你这人当真无理。即是入了道门,当知顺其自然。为何一再强人所难?”
文子晏一愣,自己行为是过于放纵。他忙正色道:“贫道失礼了。”
宁伯瑶心中开始思量。自己失踪这几日,家人一定在到处寻找。可是想到自己如今在宁家的处境,一时竟不想去面对。如果不回宁家,自己要一直呆在八桥村吗?自己又有何赖以生存的手段?
宁伯瑶道:“我也不与你计较。你走吧!”
文子晏看他离开,不由觉得好笑。自从穿上这身道袍,自己何曾如此对一个人纠缠。他不由想起都城的几位好友,肯定是太想再交一个能把酒言欢的朋友。
宁伯瑶回到两位老人的家,便提出明日离开。老人知道他不是贫苦家里的孩子,也没挽留。老妇人从箱子里拿出宁伯瑶当初落水时穿的衣服,解释道:“你的衣服和头巾我都洗干净了。不过这料子太好,我怕被刮坏,又怕被老鼠糟踏,便帮你收了起来。为你驱邪用的是你香包里的银子。”
宁伯瑶还以为这身衣服已经在水中坏掉了或是被两位老人私藏了。他没想到人家竟是为他着想。宁伯瑶大为感动。他拿起衣服上的香包,打开拿出剩余的碎银。
“老人家,你们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却无以为报。这些碎银你们先拿着,等以后我有了出息,再来看你们。”
“这可使不得。你小小年纪又是孤身一人,没有银钱傍身可不行。”两位老人忙推辞道。
宁伯瑶心中更是过意不去,施了一礼道:“老人家慈悲心肠,请受我一拜。这香包乃家中特制,还请你们一定收下。日后若有难处,可去有此香包上图案的店铺。”
次日清晨,宁伯瑶早早便踏上了前行镇上的路。
宁伯瑶第一次走在乡间小路上。没多久,便觉又累又渴。好在婆婆有经验,给他备了饮水,还一再叮嘱他不要贪多。宁伯瑶走到一颗树下,也没了什么讲究,席地而坐。他刚喝了一囗水,便听到树叶晃动的声音,不由向上抬头。
“好巧啊!”文子晏与他四目相对,桃花眼里有藏不住的惊喜。
宁伯瑶一双黑亮的圆眼则是充满不敢置信。他不由问道:“你怎么会在这?”
文子晏如灵猿一般,快速从树上爬下来。落地后,也不整理一下衣袍,便道:“夜色太美,便在这睡着了。我们当真有缘。你昨日还说要顺其自然,可见这都是天意。你总该告诉我尊姓大名了吧?”
宁伯瑶没料到这人脸皮如此厚,如此执着。他也不好再隐瞒,如实相告道:“宁伯瑶,金安人氏。”
文子晏笑道:“你不会弄个假名骗我吧?”
宁伯瑶站起身,道:“我可不像你。男子汉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文子晏被他的倔强劲逗笑,道:“我信了。我们既是朋友,我叫你伯瑶兄可好?”
“谁说我们是朋友?你可别乱套近乎。”宁伯瑶继续上路。
文子晏赶紧跟上,道:“伯瑶兄此言差矣。我与你一见如故,又有今番巧遇。我们合该是朋友。”
宁伯瑶见他跟上来,不由道:“我们应该不同路吧?”
“贫道游历四方,居无定所,往哪里走都是一样。”文子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