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2章 ...
-
先生受了宁守成的叮嘱,对宁伯瑶自然也是格外严厉。每每出错,宁伯瑶少不了一顿戒尺加身。
宁伯瑶身为宁家嫡系的长子,自然没人敢对他明着说些什么或做些什么。但他又不傻,光碰触到那些堂兄弟们的眼神,看到他们细微的表情,便知道代表什么。大家在笑话他,在看不起他。他心里既羞愤又无措。
宁伯瑶挺直脊背坐在桌前,桌上是令他又恨又怕的小算盘。少年初显身形,身体有些单薄,面容已显出俊美。俊颜此时却有些发红。
他轻轻拔动珠子,少年音清亮:“田叔,为何我下了那么多的功夫,还是搞不懂它?”
宁田忙道:“小主子,您别急。您自幼读书就是一流,自是聪慧。数术也定难不住您,只是您还没找到它的诀窍。”
宁伯瑶把算盘推开,道:“我也是这么想。可若我一直学不好怎么办?爹爹这几日看见我总是板脸,皱眉,很不高兴的样子。”
宁田宽慰他道:“小主子有所不知,最近生意上出了点麻烦。主子爷才会愁眉不展。”
“你可知爹爹遇到了什么难事?”宁伯瑶忙问道,心想:“若我能帮爹爹就好啦!”
宁田露出个憨厚的笑,说道:“老奴只负责管理小主子的院子,哪有胆子打听主子爷生意上的事!”
宁伯瑶听了,有点失望。一瞬之后,他站起来边走边道:“我去问母亲。她定然知道。”
心中有事,宁伯瑶也顾不得平时学的君子仪态,一路小跑就溜进了母亲的院子。守门的婆子刚行个礼,再抬头大公子已经没影了。婆子也就没往里通传。
远远的,宁伯瑶便听见母亲的屋里传出欢笑声。他刚转过影壁,便有眼尖的丫环看到,笑盈盈道:“大公子安好!夫人,大公子来了。”
宁伯瑶这才放缓了速度,忙又整理了仪容。这当囗,他便看见二弟宁仲瑾从屋里快步走出,高兴冲他喊:“大哥,你来了。”
兄弟两个手拉手去往屋里。沈兰给大儿子擦着额头的汗,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脸柔声道:“怎么出了这么多汗!”又询问道:“你是跑过来的?是有什么急事吗?”
宁伯瑶接过二弟递来的茶,一饮而尽,笑道:“我看爹爹这几日闷闷不乐。娘亲可知爹爹生意上遇着了什么难事?”
还没等沈兰说话,宁仲瑾快言快语道:“爹爹有烦心事吗?我竟没看出来。”
宁伯瑶听得一愣,沈兰拉住他语带责备道:“伯瑶,你现在的心思应该花在学习上。你入学堂最早,弟弟们的数术反比你学的更好。你以后可怎么管理宁家?”
宁仲瑾笑道:“娘亲放心。我可以帮大哥看帐本。叔珏可以帮大哥谈生意,季玦可以帮大哥巡铺面。我们兄弟齐心,一定不会让旁人看笑话。”
沈兰笑道:“照你这么说,你大哥只需坐在家里就行。那倒不如直接让你接手宁家,也省得旁人对你大哥说三道四。”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宁伯瑶此刻才意识到,自己在宁家的位置并不是不可替代的。弟弟们只要足够优秀,也是可以成为宁家的继承人。
宁伯瑶脸色微变,激动道:“娘亲,我一定好好用功。我这就回去。”
沈兰点头,欣慰道:“这才对。我和你爹都盼着你能早日学有所成,也好接触家里的营生。”
宁伯瑶有了一丝危机感,鼓足了劲要上进,对数术更加上心。天意弄人,对于大家来说很普通的问题,他却总是弄不清头绪。
对于生意场中的各样数字,分开都能看清,叠加在一起,曲曲折折总是闹得他头疼。
日子久了,宁伯瑶看懂了父亲脸上的神情叫失望。父亲如今还加了一样叹气。只是父亲没有责罚他,因为先生已经把他的两只手打肿了。
宁田心疼的为他上药,语气愤怒道:“小主子,先生下手也太重了。您这样还如何握笔!”
宁伯瑶咬着唇,心中焦虑道:“我太笨吗?古人不是常言勤能补拙,我还不够努力吗?”
他如今除了吃饭、睡觉、晨昏定省,所有时间都用来读书。连与弟弟们玩耍的时间都没有。两本生意经已被他读得卷了边,可是对他来说作用甚微。
如此又过了两年。宁伯瑶知道父亲虽没明说,但已经开始把二弟放在了首位。
那些个宁家旁支,也看出了点苗头。宁伯瑶也开始明里暗里受到嘲笑和打压。
宁伯瑶心里的那股劲突然就散了。他沮丧极了,一边躲在房间哭一边道:“笨死了。我肯定不是爹娘的孩子。我让爹娘丢脸。弟弟们也来同情我。我明明该是他们崇拜的大哥。我怎么就是不开窍?我该怎么办?”
宁伯瑶哭过之后,便有点自暴自弃。这使得他开始逃避关于数术的问题。但是旁人对于他的羞辱,他是逃不开的。好在几个弟弟始终站在他这边,那些人也没讨到好处。
不过,纸终究包不住火,金安城的街头巷尾也会漏出一点关于宁大公子的传闻。宁伯瑶要是个普通少年,不会算帐根本不算事。可谁让他是宁家长房长子。大家便可以用来感慨一番。
宁伯瑶坐在茶楼的二楼,听着大堂里那些陌生人对他以后生活的编排,不禁苦笑。似乎他的人生一眼就望到了头。
他的随从宁小武粗声粗气道:“主子,我去教训他们一顿?”
宁伯瑶摇头,轻声道:“他们说的是事实。我自己也觉得自己很没用。”
结帐之时,小二笑着报了各式茶点的价,一口气说完,没有一丝停顿,最后道:“一共是十两七文。”
宁伯瑶心里叹气:“我只记住了前两样的价钱,后面的还没来得及加起来。虽说他是熟能生巧。但我学珠心算也有五载。为何脑中还是空空?”
这已经不是宁伯瑶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那些数字到了他的脑中总是消失不见。令他不得不接受事实。他必须承认,自己在数术这方面甚至不如一个不识字的普通人。
随着年龄渐大,宁伯瑶开始按照父亲的吩咐,查看自己院中的帐本。宁伯瑶却像看到洪水猛兽一般,每每脸白心慌。那些个进进出出的帐目,他算一次出现一个不同的结果。
他真想把算盘推到地上,把帐薄撕了,好好发泄一通:“我不会算帐怎么了?那么多的帐房先生,请来不就是专门算帐。我就是一辈子吃喝玩乐,又能怎么样?我也不稀罕做什么宁家家主,分我些钱财也能潇洒度日。”
等他理清了帐目,父亲便开始让他和二弟跟在身边做随从。宁伯瑶心中既是忐忑又是兴奋。他在旁边听得很认真,看着父亲轻松自在,谈笑间与人达成合作,心中也很自豪。只是,回来之后,父亲让他讲一下这些合作的利点,能多久赚钱,多少天收支差异最大,他却说不上来。说实话,他已经忘了谈话中提到的那些各项数目。如此几日,他便只剩了心灰意冷。
他跟在父亲身边也不是一无所获。他学会了察言观色,能从细节上让对方感到舒服。他也学到了一些谈判技巧。只是这些远远不够成为一个宁家家主。
宁伯瑶越来越感到压抑。二弟一直强调只会辅助他不会抢了家主之家,但他不仅不觉得松了一囗气,反而觉得郁闷无比。他不想要二弟的施舍。
这天,宁伯瑶正坐在凉亭里发呆,几个弟弟齐齐找了过来。
“大哥,我偷听到一个好消息!”小弟先迫不及待地开囗。
宁伯瑶不以为意,小弟年纪小,他所谓的好消息不过是与吃喝有关。
“什么好消息?说出来,也让我高兴高兴。”宁伯瑶哄他道。
小弟开心道:“爹娘在房里商量要为你订亲,我要有嫂子了。”
宁伯瑶倒是没想到会是这事。他毕竟年纪小,脸皮薄,面泛红晕道:“媒人还没请呢,你不许到处乱说。”
“我没乱说,也就告诉了二哥、三哥。应该还有他们院里的人。”小弟赔笑道。
宁仲瑾笑道:“大哥可有听说哪家姑娘不错?咱们也省得跑远路。”
宁叔珏道:“大哥一门心思全在读书上,哪里会听这些闲事。我倒是常听妹妹们提到几个不错的姑娘。”
“三弟快说好听听,咱们也好挑个配得上大哥的大嫂。”宁仲瑾催促道。
宁伯瑶也来了点兴趣,竖着耳朵听三弟一一讲来。
果然,晚饭过后,宁守成便把宁伯瑶叫去了书房。三个小的,偷摸跟在了后面。宁伯瑶看到了,也只是笑笑。
宁守成喝了一囗茶,才开囗道:“你如今已经十五,也到了议亲的时候。我与你母亲商量了几日,觉得你刘伯父的女儿,自幼精于掌家主事,实为良配。你意下如何?”
宁伯瑶若是没听过三弟的那些言论,也不会有什么想法,此时却道:“儿子听闻城西赵举人之女,温婉贤良,父亲为何不提?”
宁守成道:“非是父亲厚此薄彼。你虽为长,但却撑不起宁家的百年基业。就算我们一家同意,宁家其他人也不会坐视不管。你成亲以后,便要分出去。刘家女必能助你守住一份产业,不至于败落。”
宁伯瑶心里一凉,道:“父亲会为二弟求娶赵家女。赵家人可通官场,与宁家大有益处。”
宁仲瑾冲进来道:“爹,儿子与刘伯父的女儿见过几面,喜她聪慧直率。儿子愿意与刘姑娘订亲。希望爹能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