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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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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这个‘心灵树洞网’,究竟是何来头?在上面发帖的又是些什么人?”陈烬的指尖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目光如炬,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
“说到底,它就是个网络树洞。”林野迅速调出网站资料,详细解释道,“用户们可以在上面匿名倾诉内心的苦闷,倒倒生活的苦水,分享自己的种种经历,大家抱团取暖,寻求一些情感上的支持。这个网站背后的主办方是‘向日葵康养院’,他们内部还把这个项目叫做‘清心工作室’。”
“给我找个典型的帖子看看。”陈烬简洁地吩咐道。
林野熟练地点开一篇置顶的帖子,那标题如同一记重锤,触目惊心——《死里逃生》。
夜幕降临,十点的钟声敲响,阴云好似一块巨大的墨布,将天空遮得密不透风。整个世界仿佛被硬生生地塞进了一只巨大的黑口袋,狂风在口袋里肆意横冲直撞,似要将世间万物都撕成碎片。
贝海思孤独地坐在九楼天台的边缘,冰冷的混凝土透过裤子,将丝丝寒意传递到他的身上。他思绪纷飞:并非是我贪心不足,也并非是我能力不够,实在是那个黑心的老板太过狡猾!然而,念头一转,他嘴角泛起一丝苦笑。“炒股赔钱—举债补仓—越陷越深—倾家荡产—妻离女散”,这条充满绝望的路,竟是他自己一步一步踏出来的。现实如此残酷无情,活着的意义究竟在哪里呢?
狂风呼啸而过,那声音好似无数冤魂在耳边凄厉地哭号。他缓缓闭上双眼,毅然纵身一跃。
在下坠的那一瞬间,世界在耳边仿佛被撕裂开来。
“刺啦——”身体擦过楼下那茂密的树冠,衣料被无情地划开,碎片在空中飞舞。
“砰——”一声沉闷而巨大的声响,那是□□与坚硬地面猛烈碰撞的声音。
“哒、哒、哒——”脚上的皮鞋在空中翻滚着,最后无力地落在几米外的柏油路上,仿佛是生命最后的叹息。
几秒钟的死寂过后,夜空被一声尖锐的尖叫划破:“有人跳楼了!快来人啊!”
人群如潮水般迅速聚拢,议论声嘈杂而慌乱,如同煮沸的开水。
“这是谁啊?究竟有什么想不开的呢?”
“别是被人推下来的吧?”
一个胆大的人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倒吸一口凉气:“好像……还活着!”
“快打120!”
“保护现场,赶紧报警!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医院的急诊大厅里,灯光永远亮如白昼,可那股紧张与沉重的氛围却如影随形,仿佛能浸入人的骨髓。救护车门猛地被拉开,担架上躺着一位身份不明的伤者,被几位神色凝重的志愿者匆匆推进医院。
“患者,男性,六十岁左右,从高楼坠落,身份不明!”一名志愿者声音微微发颤,却努力保持着镇定,向接诊医生飞快地汇报着情况。
医生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他迅速扫视伤者:衣衫被划破得破破烂烂,浑身布满了擦伤,头部血迹斑斑,右腿的鲜血更是如泉涌般汩汩直流,生命体征微弱得就像风中摇曳的残烛。
“立即启动绿色通道,准备手术室!”医生的声音冷静而有力,一场与死神的激烈赛跑就此拉开了帷幕。
无影灯下,时间一分一秒地悄然流逝。数小时后,手术室的门终于缓缓打开。医生摘下口罩,脸上疲惫与欣慰的神情交织在一起:“命算是保住了,但右腿……没能保住。接下来,就看他自己的意志力了。”
昏迷中的苏醒,并非像从浅梦中悠然醒来,而更像是从深海深处被人狠狠一拳打回水面。
意识先是模糊的一片白光,耳边是隔着厚厚玻璃般的嗡鸣声。然后,感官如同拼图一般,一片片地拼凑回来:心跳监测仪有规律的“滴滴”声,床单那冰冷的触感,眼皮重得如同灌了铅一般。他费力地睁开一条缝,刺眼的光线让他想要逃避,却连转头的力气都没有。
贝海思,这位右腿截肢的病人,此刻就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残肢处厚厚的纱布,隐隐透出暗红的血迹,如同一朵朵凋零的残花,散发着凄凉的气息。他瘦得如同一片在秋风中飘零的秋叶,苍白的脸上深陷的眼窝,宛如一片没有一丝光亮的深渊。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要舔一下,却牵扯得嘴角生疼,只发出一声沙哑而微弱的呜咽。
病房里死寂一片,只有挂钟“滴答滴答”地响着,那声音仿佛是死神一步步逼近的脚步声。他试着动一下,钻心的疼痛便如无数钢针般从残肢处刺入骨髓。
他曾拥有健康的身体,对未来充满了美好的憧憬。可命运这只无形却强大的手,轻易地将他的人生搅得粉碎。父母早早离世,妻子离他而去,女儿也与他疏远,朋友也渐渐疏远。在这茫茫人世间,他就像一颗划过夜空的孤星,坠落之后,便无人问津。
伤口开始发炎,红肿得如同一个一触即溃的番茄,脓水从纱布边缘缓缓渗出,在床单上洇出一朵朵污浊的黄渍。他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冷汗浸湿了枕头,只能死死地咬住下唇,直到鲜血顺着嘴角缓缓流下,在苍白的脸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红线。
病情的持续恶化让他觉得,死亡或许是一种解脱,是一种摆脱这无尽痛苦的归宿。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氧气管和空荡荡的右腿,心,彻底死了。
他猛地拔掉手背上的针头,扯下氧气管,任由那冰冷的黑暗第二次将他无情地吞没。
这一次,他仿佛站在一条望不到尽头的走廊上,尽头是一扇紧闭的门。他没有走过去,也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站着,像是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宣判。
那一刻,他的灵魂仿佛已经死去,但身体却还未咽气。
夜里,护工来收尿袋,随口嘟囔了一句:“明天有志愿者来发饭。”
志愿者,饭,明天……这些词仿佛从遥远的世界飘来,与他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不真实。他静静地听着,像是在听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雨。
忽然,一个声音如同一道闪电般扑过来,带着急切的温度:“贝海思!贝海思!贝海思!”
他花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哦,那是我的名字。
这个志愿者团体,为他联系了“向日葵康养院”,愿意为他提供免费的康复治疗,给他带来了一丝生的希望。
屏幕的光柔和地映在陈烬冷峻的脸上。他静静地看完了整个帖子,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向日葵康养院……”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沉稳,“就是‘清心工作室’的母公司。”
林野点了点头:“是的。这个贝海思的经历,从动机、行为到心理轨迹,太典型了,值得我们深入调查。”
陈烬的目光从屏幕移开,坚定地落在林野身上,语气不容置疑:
“立即启动对贝海思的侦查与监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