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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预算细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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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景之下还有事理,事理之中还有情理。
江逢灯在人群之中看向裴伊,脑海里翻腾着今天上午的新闻——裴父中风,集团震荡,裴伊让渡半数股份,推伊瞧上前台、执掌关键项目。
一个比“合适”更锋利、更纯粹的选项出现了。
伊瞧不爱裴伊,她爱裴氏权力版图上的那个坐标,裴伊恰好能给。
多年相识,知根知底,不掺杂多余的情感,纯粹的利益共同体,可以理性地开始,也可以理性地结束——
江逢灯当初用来证明给裴伊看的所有“合适”的点,如今一桩桩都有比她更合适的人出现并应验。
裴伊那样的人,必然比她更早看清天平倾斜的方向。
所以取消订婚。
又想到黄女士昨晚打来的电话,问的问题很费解,“你跟伊瞧很熟吗?”
江逢灯纳闷,硬要说的话,她见伊瞧的次数可能还没黄女士多。黄女士偶尔会参与伊雪晴的慈善活动,而伊瞧是常驻代表。
黄女士说那就奇怪了。
她先很客观地说:“伊瞧来家里跟我也跟你道歉,坐了一个多小时,说话很有分寸。”
然后再很主观地说:“伊瞧是个挺好的孩子,也很不容易。”
江逢灯想不通:“伊瞧说什么了?”
黄女士大叹一口气,说,哪儿还用说什么,我一看她就什么都知道了。
伊瞧那会儿坐在黄河清对面,黄河清递过一杯茶,指尖相触的瞬间,伊瞧抬眼,黄河清的心在那一眼里,被某种相似刺中,像看到多年前某个时刻的自己。
黄女士岔开话题:“我没注意提了下你小名,伊瞧反应挺大。还问我你是不是怕打雷。我说是,她就失魂落魄的告别了。我还以为你俩认识,你怕打雷这事儿没什么人知道啊。”
江逢灯对于这点倒不奇怪,应该是裴伊告诉伊瞧的。
黄女士又说:“裴伊也挺仁义,你爸前天说我才知道,袁家给你爸使了不少绊子,袁家儿子说你得罪了他。你爸看他那样儿就是个歪瓜,都懒得跟我提。结果这两天袁家长辈拎着袁锵特意来给你爸道歉了。回来后我俩想了半天,这应该是裴伊的手笔。”
电话挂断后,江逢灯在房间里坐很久,她想,裴伊真是个很好的合作伙伴。
就算合作终止,他也会把后续扫尾工作做得漂亮周到——帮她的父亲解决麻烦,安排伊瞧去她家道歉,每一处都妥帖。
他总默不作声把问题解决在远处,那么,对于她这个“问题”,他的解决方案是什么呢?
取消婚约,给她自由,也给他自己找到更合适的合作伙伴的自由。
她又想,江逢灯,这没什么,你还有很多事要做,这真的不算什么。
走到窗前,巴黎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湿漉漉的云层低垂,塞纳河上的游船灯火像一串散落的珍珠。
珍珠般的灯火,在记忆的河面上漂游,一路亮到了此刻,带着裴伊驶往江逢灯的眼前。
音乐会的序曲恰在此时轰然奏响。
巨大的声浪如潮水涌起,漫过加龙河两岸。灯光变幻,人群爆发出欢呼,手臂如林举起,随着节奏摇摆,空气里颤着音符与热望。
整座城市仿佛都在这一秒被点燃,沉浸在玫瑰色的狂欢中。
只有江逢灯,在她想清楚之前,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在铺天盖地的热闹里,像一尾逆流的鱼,急切地想要奔赴对岸那片安静的灯火。
她挤着穿过桥上拥挤的人群,脚步踉跄。刚跑下桥头,侧面冲过来一个抱着低音提琴的乐手,没看清路,江逢灯被乐手撞得向旁边歪,膝盖又不知道磕到了谁的琴箱。
眼看要摔倒,一只手臂及时揽住她的腰,稳稳地将她带进自己怀抱。
江逢灯惊魂未定,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夹着听不出真假的调侃:“江导,这么热闹的场合也坚持要拍追逐戏吗?”
路灯和远处舞台变幻的光影在他脸上交错,让那惯常冷淡的神情柔和了很多。
“我没事。”江逢灯蹦跶了几下试图站稳,手却还抓着他胳膊,裴伊也没放手。
没等裴伊继续开口,另一个声音插进来,带着浓浓的笑意:“哦——你突然改变行程留下来,原来不是开窍了想感受人间烟火,是来当骑士的。”
一个头发微卷的男人端着两杯酒走过来,是裴伊的合伙人。
江逢灯看到这位,一下子心明眼亮。早有耳闻pupil的合伙人是中法混血;加上乔可之前提过一嘴,裴伊在6月要去法国开会。
合伙人看看裴伊,又看看还被裴伊揽着的江逢灯,脸上露出促狭笑容。
江逢灯意识到两人的姿势亲密,脸一热,连忙放开抓着裴伊的手,想往后退,可她腰间的手臂却依然没动。
“站得稳吗?”裴伊问,眼神掉在她刚才被磕的膝盖上。
江逢灯试着动了动腿,有点疼但没大碍,裴伊这才松开手。
合伙人已经凑近,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不介绍一下?这位美丽的女士是你的女友?”
裴伊摇头。
江逢灯看到他摇头也立刻摇头——
“合作方。”江逢灯抢答,语速快得像在撇清,“我是江逢灯,正在为裴总公司拍摄宣传片。刚巧都在法国出差,更巧在这里遇见,真是非常非常巧。”
她强调了好几个巧字,恨不得把清白写脸上。
还不够,还要再追加八百字言论表明二人关系的纯洁,生怕给裴伊造成一丁点的困扰——
但未能得逞。
裴伊再次摇了摇头,说:“不是女友。”
江逢灯装出一副很得体的表情点点头。
裴伊从容补完下半句:“如果江小姐还没变心的话,那她应该是我的妻子。”
江逢灯被定身,头从上下移动变成左右移动——移过去看着裴伊。
合伙人猛地呛了一口酒,笑得肩膀直抖,“我的天,裴伊,你真是永远能给我惊喜。”他再朝已经石化的江逢灯挤挤眼睛,“嘿,江小姐,那你可一定要变心给他看看,让这个永远冷静得像机器的家伙也感受一下心碎的滋味!”
江逢灯被这句话炸得一个激灵,瞬间回魂,没经过大脑思考,话就脱口而出:“我不变心。”
裴伊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几乎淹没在音乐里。看着她,语气里是她熟悉的调侃,“怎么突然这么专一?”
这话问得江逢灯急躁,什么叫突然?带着点被冤枉的气恼,“我一直都很专一,你不要瞎讲。”
话一出口,她看到裴伊点了点头。
裴伊脸上的笑容没变,但不知为何,江逢灯却觉得笑意不再。因意味消失,连带着笑容也变得难以捉摸。
没等她细想,合伙人已经喝光了一杯酒,又把另一杯也拿起来示意了一下:“好吧,专一的准新娘和准新郎。”他自己说着都觉得好笑,“你们慢慢聊,我去人群里找点乐子。音乐很棒,可别浪费。”
说完,他端着两个杯子,哼着调子,晃晃悠悠地融入了移动的人潮。原来那两杯酒都是他自己的,江逢灯看了一眼裴伊空空的手。
裴伊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我不喝酒。”
两人站在岸边相对安静的一隅,身后是流淌的加龙河与古老的桥,面前是涌动欢庆的人海与绚烂的舞台。
热闹是世界的,安静是她们之间的。
“你的工作忙完了?”江逢灯找了个话题。
裴伊点头:“嗯。今天上午结束,本想结束后直接离开,没想到——”
“没想到晚上有这么热闹的音乐会?”江逢灯很自然地接话,笑了起来,“真不错。我也是临时被拉来的,看来我们运气都挺好。”
裴伊接回自己刚才的话:“没想到你在这里。所以想试试看能不能碰到你。”
江逢灯再次愣住:“你怎么知道我在图卢兹?”
裴伊语气平淡:“你们下午在实验室的合照,实验室老板发在Ins上了。”
下午采样结束时,兴奋的老板确实拉着江逢灯她们拍了几张合照,说要分享这次美妙的合作。老板是个有趣的艺术家,又是个技术宅,粉丝众多,裴伊关注他也不奇怪。
只是,裴伊根据一张照片而决定留下来碰运气?
这不像他,裴伊从不做概率游戏。
裴伊接着说:“本来是准备去巴黎找你的。”
“是找我有事吗?”江逢灯心里开始打鼓。
正式通知她合作终止吗?
再给予她一些资源作为补偿,让彼此都体面地退场?
裴伊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让江逢灯觉得自己好像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
他开口,声音被一阵激昂的乐句衬得有些低沉:“江小姐,你刚才不是已经当着外人的面,答应成为我的妻子了吗?”
江逢灯的心脏被低音提琴的弦拨了一下,余韵悠长,她顺着他的话说:“那不是要在外人面前给你撑撑场面吗。”
“撑场面?为什么要给我撑这个场面?”
江逢灯放开了胡说八道:“你朋友不是说你是为我留下的吗,我总不能让你在朋友面前显得一片真心错付,没人买账吧?那样他肯定会笑话你。”
合伙人会不会笑话裴伊不知道,这句话让裴伊自己听笑了,他缓了一会儿再问:“为什么怕我被人笑话?”
“因为我是你的妻子啊。”江逢灯说完看到裴伊笑到叹气,反应过来裴伊在步步紧逼,像个最耐心的审讯官,引导着证人自己走进真相的牢笼。她无所遁形,恼羞成怒,“都被你绕晕了!你满意了吧?我是你妻子行了吧!”
裴伊笑得更开怀,却也让江逢灯难堪,她转回头,不想再玩这种猜心游戏,语气硬邦邦地丢出事实,“新闻我看到了,伊瞧现在是你重要的合作伙伴,你需要她稳住集团,她需要你给的平台和权力,你们各取所需,的确很合适。”
“光光,你和我才最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