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我自取之》枫予杨

2、第 2 章

　　高秋堂拧起眉，她显然是不想多管这件事，但她已经给赵赐安用了药，若是把他再丢在这儿，待会皇帝来了，看见赵赐安被人医治也是要过问的。

　　若是查到她自己身上，也不好处理。

　　这秋猎是左相一手策划的，即使可以将拓晤刺客这罪抵到左相头上，顺势除掉。高秋堂也不想在这过程中太过明显。

　　毕竟她只是想除掉左相，又不是想找死。

　　高秋堂想了想，问：“你能骑马吗？”

　　赵赐安的伤虽不致命，但叫他一个人骑马也算有些为难。这边离皇营也远，若是走回去，怕是伤口都要风干。

　　赵赐安适宜的闷咳起来，好似命不久矣般。

　　“……”高秋堂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她看了看马，又看了看赵赐安，甚至生出了一股就不该救他的想法。

　　但她久居深宫，对于宫外消息要经过数人之手，真真假假都不甚可知，赵赐安身份特殊，更别提高秋堂救了他，算是他在陈国唯一的倚仗。

　　养好了，也是个绝对听话的。

　　高秋堂淡漠的看他，又重复道：“要么上马，要么你就死这儿。”

　　赵赐安心跳陡然加快，对于活下去的渴求压下了其他不适，反应过来后，他已经上了高秋堂的马。

　　他动作不小，胸膛伤口还疼着，尽管极力压制着也还是从齿缝里泄出呜咽。

　　高秋堂无暇顾及他这副脆弱模样，扬鞭策马离开这地。

　　她驱着枣色骏马朝皇营赶。束起的长发顺风散在赵赐安脸侧，轻轻的疼，微微的痒，发上坠的珊瑚珠在墨发间显得更红。

　　耳侧风声呼啸，赵赐安胸膛上的羽箭还没摘下，在里面梗着。

　　马儿飞奔着跑出林子，阳光洒在他身上，心跳也快，劫后余生这才有了实感。

　　活下来了。

　　赵赐安疼得弓起身子，额头不由得靠在高秋堂肩上，冷汗濡湿她肩膀处的衣物，赵赐安颤声道：“对不住……”

　　“啧。”高秋堂放慢了些速度，虽仍然比较快，却没方才那么颠簸。

　　周遭景色飞速后撤，不多时，营帐便出现在眼前。

　　顾及营帐内人多眼杂，高秋堂不好直接带赵赐安进去，她将马停在树后，问：“你能下马吗？”

　　赵赐安没答话，身形晃晃悠悠的下一瞬就要栽了似的。

　　看来不能。高秋堂没勉强他，自己跨下马。

　　没了支持，赵赐安不由得往前倒去，体内的箭又深入几分，他闷哼一声，脸上痛得红了一片。

　　救都救了，总不能让人再死了，高秋堂吩咐：“你在这里切莫乱走。”

　　虽然他现在这副样子也没法乱走就是了。

　　不等他搭话，高秋堂就转身朝皇营走去。

　　这周围有侍卫把守巡逻，赵赐安在树后等的心惊胆颤，紧紧盯着高秋堂离开的方向，怕她离开就不再回来。

　　幸好不多时，高秋堂就回来了，身后跟着一名青衣婢女。

　　赵赐安吃力抬起头，看清来人后方才放下心。意识昏昏沉沉将晕过去。

　　“就是这样。”高秋堂指着他冲那婢女道：“能救吗？”

　　婢女凑上前细看，揪起赵赐安的后领衣角看他的伤。

　　草草看了眼，她震撼道：“伤成这样，公主你骑马给带回来了？！”

　　高秋堂不以为然：“嗯。”

　　她不通医术，看赵赐安还能动就没多想，只想快点把他带回来。

　　高秋堂心虚目移：“能治吗？”

　　“当然能！”婢女撸起宽袖，饶是自豪道：“我青玉是谁啊？鬼门关走了一遭的人我都能给他捞回来！这人区区小伤，何足挂齿？”

　　高秋堂点了点头，她身份特殊，作为公主救下这人已经很越界了，更不能明目张胆一起回皇营。

　　她和青玉一起把赵赐安搬下马，随口道：“他是拓晤的质子，叫……”

　　“赵赐安。”青玉补充道：“陛下亲赐名，公主您真的是除了……呃，两耳不闻窗外事。”

　　高秋堂没把她打趣当回事，赵赐安的名字在心中滚了一圈。

　　赐安，赏赐来的安定。

　　即使拓晤战败，将质子送来，却也不见得他们愿意俯首称臣，否则为什么要派人来刺杀他们的皇子？

　　皇帝赏的这名字倒是讽刺。

　　高秋堂想了想，看向躺倒在地上的赵赐安：“能救下就救，救不了让太医过来，不要惹是生非。”

　　虽说赵赐安有可以利用的地方，但并非非他不可，若是因此折进去，反而是吃力不讨好了。

　　青玉答道：“好。”

　　青玉虽然跳脱，但做事有分寸，事情交给她就能放心。

　　高秋堂点了点头，牵起缰绳走进林子里。

　　青玉看着赵赐安的伤，从怀中绣帕里拆出一瓶药膏，嘟嘟囔囔：“便宜你了。”

　　**

　　秋猎上行刺不是小事，赵赐安还是他国质子，怎样都上升到国间往来，皇帝必然要重视。

　　方才叫侍从去喊人，估计也进了皇帝的耳朵，此时林里不见人影，只有或在地上，或钉在树上的箭支。

　　高秋堂在宫内待着，她是公主，各种动作都受制规矩，此番借着秋猎的名头才久违出宫。好不容易出来，就想四处走走。

　　此番还不到深秋，叶子黄的不多，落的不多，马蹄踏上窸窸窣窣，踩碎光影。

　　她骑着马，在林中徐徐而行。

　　忽然身后传来马蹄声，越来越近。

　　高秋堂回头看，一个男人骑着马跟在她身后十几步的距离，见她回身，在马上做了个揖：“公主。”

　　高秋堂颔首：“表兄。”

　　来人正是高秋堂的母族表兄，瞿老将军的嫡孙，现任礼部尚书，瞿简光。

　　瞿简光一身皂色猎服，却总一副文弱书生样子，弓被绑在马上，看上去也不似拉开过。

　　他拉紧缰绳和高秋堂并行，状若无意：“可收到信了？”

　　他说的是方才在山北侍从送来的信，高秋堂点头：“嗯。”

　　“听闻拓晤皇子在那处被伏击了……”瞿简光道：“公主也受了牵连？”

　　侍从是瞿简光派来会面的，高秋堂本来就没想过让他对他自己主子守口如瓶。

　　高秋堂道：“不碍事，都解决了。”

　　瞿简光轻笑：“姑姑武艺高超，想必也教了公主不少防身之术，拓晤的刺客也并非公主的对手。”

　　他的姑姑自然就是高秋堂的母后，数年前就已经离世的先皇后。

　　高秋堂浅浅蹙起眉：“侥幸罢了。”

　　高秋堂所想要的是那至高帝位，自然不能自己一个人单打独斗，所幸瞿简光想要往上爬就要越过左相这山，高秋堂也想把左相除掉，在朝中引上自己的下属。

　　再加上那么一丝血缘关系，二人开始了合作。

　　瞿简光借了公主的名头，高秋堂从他身上拿到了宫外的消息，为自己夺取政权的计划打些基础。

　　但她素来对这个名义上的表兄没有太多好感。

　　此人极善攻心之计，虽接触不深却仍感觉这人城府极深。

　　高秋堂不太喜欢与他打交道，更别说这话里明显恭维的意思，听着很假。

　　瞿简光感到她话里警惕意味极深，点到为止：“那封信想必公主还没看吧。”

　　“未曾。”高秋堂道：“外面人多眼杂，等回了帐内再看。”

　　瞿简光点头，却把身子偏向高秋堂，悄声道：“信上是左相于湖州赈灾时贪污的账本。”

　　高秋堂身子一偏，险些坠下马，拉紧缰绳好容易才坐稳。

　　她很早就和瞿简光对过计策，朝堂上根系错综复杂，左相是两朝老臣，权利极大。

　　若是不将他拉下，基本不可能晃动朝堂格局，高秋堂越过皇女这一桎梏更是难上加难。

　　所以当务之急，将目标对准左相才是。

　　只是没想到，瞿简光把这把柄取得如此及时。

　　高秋堂皱起眉：“左相此人奸佞狡诈，虽说有了这证据，却也不好办。”

　　瞿简光勾起唇角，看四下无人，轻声道：“再过几日，便是殿试了。左相之子科举舞弊……”

　　高秋堂顿住，她手中确实有左相之子舞弊的证据，只要加以利用，从科举舞弊转到贪污受贿，那就好办了。

　　高秋堂装若无意补充道：“此番秋猎是谁负责的？”

　　“左相。”瞿简光恍然，他点头：“我会安排。”

　　“好。”高秋堂对他仍警惕，不愿与他多言，侧转马头：“我先回帐了，堂兄做事务必小心。”

　　她驾马离开，瞿简光愣在原地冷冷看着她的背影，目光蛇一般阴鸷。

　　**

　　高秋堂回到自己的营帐内，青玉隔着长毛毯挡在地上，见她回来不仅没站起身，反而摊开手脚耍赖道：“公主！我真的好累啊！”

　　高秋堂早就习惯了她这样，没多说，问道：“救活了？”

　　“活了！”青玉没好气道：“照你那样把人提马上颠了一路，还能活下来简直是菩萨保佑！当然我也是医术高明。”

　　她二人名义上虽是主仆，但却从小一起长大，情似姐妹，倒不拘礼数。

　　青玉翻了个身，接着说：“箭贯穿了却没伤到要害，幸运的很，那质子身体也好着呢，我处理完之后也没什么大事了，虽还有些虚弱，但睡会儿应该也就好了，看他脉象也应该是个习武之人，你想用来当作侍从吗？”

　　用皇子当侍从，高秋堂还不至于如此招摇。

　　赵赐安身份特殊，她有其他的用处。

　　“他现在在哪儿？”

　　“我在营内找到他的帐，见着了里面的侍从，我就把他带到林边把质子交给他了。”青玉道：“我还嘱咐说若是人问及，大可说是他护卫有功，医术高超。”

　　“好。”高秋堂转身，挑开帘子：“他的帐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