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难世子今日也在积极摆烂》姬玉京

5、成仙 是他们凤涅

　　过十日，长安城内春色渐浓，谢荼靡晚上从三桂晴雨山庄白天回来，凤涅公主看见她，又假装没看见继续逗着栾川流送她的橘猫。

　　也是下午才得空，谢荼靡睡醒去找了栾川流，大大咧咧坐在八仙桌边，叠着二郎腿，“我出去溜达，听见醉梦楼有人嚼太子舌根。”她手里蔫了大半的桃花有一下没一下戳着正在磨药材的栾川流。

　　栾川流踩着碾盘来回磨着碾槽里的药材，反手打了谢荼靡小手臂一下。
　　“太子什么样我不关心。你这几天不在家陪着你媳妇，外面瞎跑什么？”
　　谢荼靡到底要做什么，栾川流实在是猜不到，越不知道就越担心。

　　“哎呀，我到底要做什么呢，其实我怎么也不知道。”谢荼靡姿态随意，手捏碎了几片桃花瓣，看见栾川流脸被气得发青，就又哄道：“哈哈，我就是作死去了，你明白了吗？老虎嘴边拔胡子，连着拔了一大一小两头狮子，自我感觉能上天。”

　　谢荼蘼又很严肃:“我这辈子不可能成亲的，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哪怕你给我塞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太监伺候，我也不会有那种心思的。我一直都有病，师姐你也是知道的，我觉得我这辈子办成这一件事就差不多得了，一个人回山上养老，潇洒得一批。我名声已经臭了，别老是把我跟她扯到一块去，免得败坏人家的好名声，我不嫁人无所谓，她万一还想着嫁人呢。”

　　也不知道之前故意撩拨别人的那个是谁。
　　药碾子沙沙响，栾川流一脸忧虑：“鹤唳朝效仿凤涅朝，也送了一个公主过来。”

　　师姐满脸老母亲一般的关怀热切。

　　栾川流：　“我记得，你给我看过一个紫金鱼袋，金线绣着鹤唳朝的图腾梅花。你瞒着我们的事情到底有多大？”

　　谢荼靡六岁入暗血堂，栾川流当时也只有四岁，但她可是还没出生就已经拜师学艺的关系户，自然也是年纪大的谢荼蘼叫她师姐。

　　栾川流小时候只记得有个叫谢荼靡大哥哥长得好看但不太理人，后来才知道谢荼蘼爱女扮男装。

　　“哎，你师妹我不才，因五年前向鹤唳朝皇帝提过一次改革幕府制度的经纶策，被鹤唳皇帝封了朝散大夫，顺便挂个丞相的名头多领口饭吃。”谢荼靡跳下桌子，给栾川流加了点药材到药碾子里，挑眉问：“师姐不信？”

　　栾川流食指内侧揉刮着眉骨，自从谢荼靡拿着真名下山她眼皮就一左一右跳个不停，不知福祸，“你说的我都信。”忧愁的眼睛静静看着蹲在药碾子边加药材的谢荼靡，“我们都是公子羽的影子，三楼六阁，江南江北，主上不爱惜羽翼，影子离了主子却活不了。”

　　公子羽是执灯之人，他手下的势力都是灯照之下的影子，一旦影子脱离了灯照范围，就不再是某个人独有的影子。脱缰的马，没有任何主子会喜欢。

　　谢荼靡太浪 ，屡次触碰公子羽底线。
　　公子羽声色藏而不露，又是个以记仇闻名的人，栾川流基本预测谢荼靡最后的下场是不得好死。

　　谢荼靡向来喜欢得瑟，一会儿高冷一会儿智障，见师姐猜不着自己心思苦恼，就笑着说：“我下山时就跟主上说过，只要主上给我三年做了我要做的事，我必定会服下钩吻酒一心一意替主上办事。”

　　刺客本身就该无条件效忠主上，忠诚跟本事是她们朝着主上邀功请赏的立根之本。组织里的每一位刺客都要无条件服下毒药，但钩吻酒跟她们过去领到的毒药不太一样。

　　最近公子羽在研究一种让人变成尸傀的失传秘术，钩吻酒是制造尸傀的药水，光是给刺客喝下去是毫无用处的，必须要求被制作成尸傀的人全程保持清醒。

　　谢荼蘼是第一批被选中的刺客之一，也是不知为何，公子羽会觉得她心性坚定。
　　栾川流不负责刺杀，但是她是负责制作尸傀的人，要亲手把自己师妹制作成怪物。

　　公子羽为一众影子的主人，所有影子都是第一代羽相亲手培植出来，一代更迭一代。每代影子的主上都被尊称为羽相，公子羽身上流着某朝皇血 ，故影子都随主上侍女叫他公子羽。

　　启辰朝存世时，天下只有八十多个由启辰朝最高领权力者天子分封出去的诸侯国 ，天子之子为公子，时人有姓无氏 ，贵族单以天子赏赐的氏为尊号，缀官职爵位后，以彰显身份。

　　谢荼靡咦了一声大哭，拍拍手上草药碎屑，“师姐我就奇了个怪了，每代羽相都会派使者向各分区影子喝钩吻酒，一次都没成过。那尸傀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钩吻草俗称断肠草，全株大毒，汁液饮半钱一刻即死，内阁调制的钩吻酒只需喝一次，并无解药控制，很单纯地喝毒酒。谢荼蘼听梨园唱戏的说，当年跟着汉高祖皇帝刘邦打天下的大将军韩信就是被这杯钩吻酒毒死的。

　　栾川流跟着师父学毒医两道，年纪略小，但也知道许多毒医两家的秘辛，她故意没说实话，只是骗谢荼蘼说：“钩吻酒只取了钩吻草的名字，酒里泡着竹叶青和白菊。你们都没有仔细去看受酒台对面的水榭，组织里每一次办受酒仪式到时候，主上他都在那一座水榭里弹七弦琴。”

　　“为何我不曾听过？”谢荼靡问。

　　栾川流眼睛里被腐烂气息遮盖，整个人看上去没有气色，像个僵尸，“羽相继承人都是由前任选中，按第一任羽相规矩吃下噬心丹，再接受前任数百年内力。如今，主上已经活了两百多年，你算算，他这两百年采阳采了多少江湖高手的元气来给他自己补神？再过几年，主上他怕是要成仙了…”

　　噬心丹这东西是一阴阳道名士从丹鼎里炼制出来的仙丹。
　　据说是可以长生不死永葆青春，根据老一辈影子说，公子羽从天启朝建朝开始就待在了组织里，一待就待到了天启第六朝，两百五十六年，容貌声音一如十八少男。

　　谢荼靡脑子盘着栾川流的话，公子羽在水榭弹琴却不曾听见过琴声，“他莫不是用内里弹的？”内阁有一本秘书，里面记载着第一代羽相是如何寻找培养影子的内容，通过琴声来控制人死亡的时间，谢荼靡猜是这样。

　　“主上这个人深藏不露，我们只是他灯下的影子，只要他吹灭了制造影子的灯，我们就死了。”
　　栾川流和所有影子一样都是流浪各国的孤儿，没有父母，都是靠着每代羽相收养才得以苟活于世。

　　卑贱如蝼蚁，却又撑着最后一口气不肯死去，久而久之，影子彻底变成了影子，羽相彻底成了江湖中最高地位的权力者，比肩庙堂之上的皇帝。

　　栾川流做事谨慎，又知道分寸，待在暗血堂能不说话就不说半个字给人听，“谢荼蘼，公子羽喜欢的是男人，你虽然长得雌雄莫辨各占一半姿容，可到底是不会得公子羽喜欢。他可是活了两百多年，什么好看的男人没见过？何况你还不是带把的。”

　　不得不说，还是不该说的。

　　“我又没打算靠出卖身体上位。”谢荼靡小声嚷嚷。

　　栾川流抬了踩碾盘的脚，拿了白布放在簸箕上，“美色祸害人，师傅曾经跟我说过，噬心丹吃了之后功力大增百倍，但也会有强烈的弊病。就比如，吃药的人必须做到无欲无求六根清净。”她手拢了碾成碎渣的药材，一点一点扫到簸箕里，她道：“公子羽没有心，不会有情。”

　　谢荼靡笑得洒脱，“我知道公子羽没有这个心思，我也从来没有把自己放在权力不对等的地方上。衣服脱下的时候容易，等自己再想穿回去可就难了。这种自甘下贱的事情我不屑去做。我已经出卖灵魂，就别想再让我出卖肉/体了，听着也太凄惨了。”

　　羽相身边都会有四名年轻的少男做脔/宠。
　　叶晓羽与主上暧昧不清的事，影子们都假装不知，但都是心里暗暗记下不可重蹈覆辙。

　　公子羽给了侍从影子添字的殊荣，古往今来，只有三位影子得过主上如此恩赐，叶晓羽出生于天启朝某年小雨节气，公子羽循着婴儿啼哭找到了叶晓羽，留了个标记，翩然离去。过后两年，叶家获罪被抄家，叶氏一族被皇帝发配岭南，路上遭遇地裂，一行人死伤殆尽，唯有公子羽救出来的叶晓羽安然无恙。

　　叶家在时，时任家主到天水寺为新生儿求取吉字，得主持小雨二字，后因家族长辈名讳，去掉了雨字单叫叶小，后又觉得小字单调，遂改成了叶晓，希望这孩子未来万事通达、眼明心正。

　　公子羽得皇室赐羽氏 ，尊城为公子羽。
　　他为表对叶晓的看重或者喜爱之情，他把自己的氏加在了叶晓名字最后面——叶晓羽。

　　缘分起是一年小雨节气，缘分灭也是一年小雨。
　　叶晓羽洗干净了自己，点燃了公子羽寝殿促进男男欢好的合欢香，他要把自己献给主上。

　　脔/宠本来就有满足主上各种需求的义务，叶晓羽满十五岁出现在公子羽床榻上，合情合理。

　　可公子羽的心从来都不会给任何人猜透 。
　　一夜暴雨，打落树树洁白素梨花，寝殿里是公子羽拿着荆棘鞭挞的响动，没有哭啼，叶晓羽受罚之后，就被主上派去了南剑阁做花魁……身上是伤痕累累，心里装了一座荒坟。

　　栾川流：“是他们凤涅朝中无丈夫，总叫女人卖/身求荣。两国之间关系剑拔弩张，和亲只是权宜之计，凤涅公主注定是要当死在异国他乡当牺牲的棋子的。我想求师傅给你一个恩典，你不是一直都喜欢女扮男装吗，我有办法让你真的变成男人，她又喜欢你装男人的样子，到时候你们两个改名换姓，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