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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鹊巢 ...

  •   京城,春一月。

      又是一年春寒料峭,独自一人的谢荼靡冷的牙根打颤,裹紧身上黑莲纹斗篷,踩着混合残雪的泥巴路,快步走进一家卖黄酒的小铺子。

      “店家,三壶黄酒。”

      清脆的女声响在文君酒垆前,谢荼靡跺跺脚,摇落一身积雪,手捂在滚毛边的宽大袖子里,血红斗篷一遮,全然是个红色的杉树。

      “客官,您拿好!”

      店小二乐呵呵,给她拿出三壶黝黑大肚瓷的黄酒,左右瓷耳朵眼挂着灰黄色草绳,隔着柜台,悬空递给谢荼靡。

      待谢荼靡走出一刻钟,展柜才牢骚一句:“这鬼天气,也就那些个公子王孙不知道冷。”

      千金裘白玉冠,如意佩金腰带,云锦黑靴。

      掌柜听说书的总讲这些,猜定谢荼靡家世显赫。

      士农工商,公子王孙一生下来就有父亲的爵位跟官职继承,平日里斗鸡走狗,行风雅之事当日常。

      掌柜看着自己粗糙老手,心中鄙夷更甚。

      “再冷,也有掌柜的嘴撑着,哈口气,这寒气就给您老吹散了。”

      她举着一把铜钱,觑着眼,瞄准对方的眼睛,跃跃欲试之后,还是丧气地放弃,落箭似的咬定柜台,死活拔不出。

      谢荼靡仰天大笑,大摇大摆走开。

      三壶黄酒对谢荼靡这个力能扛鼎的练家子来说,并不重,一手托壶豪饮,一手拎着另外两壶黄酒。

      带水汽的寒风打在身上,又冷得她一哆嗦。

      回了家门,师妹栾川流才找到不爱着家的谢荼靡,着急的脸上立马浮出嗔怪。

      “谢荼靡,你又出去!还喝酒,你不知道你这几日内息不稳,应在住处老实待着吗?”

      栾川流少年老成,明明是师门中最小的那个。

      但是师傅不着调,大师姐闭关,门中没有一个靠得住的长辈。

      她不得已扛起照顾师门同胞的大旗,替她们善后。

      谢荼靡摘下炽焰莲纹斗篷,抬手挂在卧房前厅衣架上,一个酒隔冲上来,醉醺醺回她。

      “师妹,我此刻看你,你是天上明月人间菩萨,一抹清辉照万世,倾国倾城若天仙。”

      遇见人就夸人家漂亮,不是小混混猥琐下流的搭讪,就是长辈要说亲的前奏。

      栾川流哼了一声,翻着白眼,给师姐谢荼靡端了一碗养胃的热粥。

      “下次发病,你有本事就不叫我下来看你,看看你疼起来你骂不骂街!”

      谢荼靡有胃疼的毛病,一喝酒就犯病。

      “师妹,我给你讲个笑话。”

      谢荼靡笑眯眯地端起师妹给她熬的养胃粥,勺子舀起,边吃边说。

      谢荼靡笑:“你说呀,我又不是老虎 。”

      看着谢荼靡那张俊俏风流的帅脸,栾川流脸上有点发烫。

      打小谢荼靡就长的好看,这一晃十几年过去,以前好看的大姐姐长成了流里流气的小混混,感叹师门不幸的栾川流咆哮。

      “二是要把你按在地上,好好锤一顿 ,怪别人看走眼,也不检点一下你自己,好端端的女儿家非要学浪荡子骗人家感情。幸亏当年师傅只给了你一把朔月刀,没给你板斧。”

      给谢荼靡一板斧,真怕谢荼靡觉得拉风拿下山大秀她那发达无比的肱二头肌。

      太丢师门脸面。

      “嘻嘻,我用刀你用针,我就知道师傅偏爱我这个大的,不疼你这个小的,你可吃醋吧!”

      谢荼靡砸吧着嘴,笑得跟狐狸似的。

      栾川流喝水差点呛到,迷惑:“师傅当年是真的不该收你入暗血堂。”

      暗血堂是公子羽手底下做毒杀人的地方,针比刀剑金贵,能得恩师赐针的,都是数一数二的毒道天才。

      “师妹,我觉得吧,我这张脸确实生的漂亮,每日揽镜自顾都犹觉不够。”

      谢荼靡摸着自己的脸无比自恋陶醉,忽然话题拐到南剑阁。

      “嘿嘿,你是刚来帝都不知道这里男伎的身价有多高,去年有个叫桃音的花魁被一个盐枭用五斗南珠赎走。”

      栾川流喝水一波三折。

      “那个盐枭这么有钱?当年貌比仙人的绿珠夫人也不过是一斗南珠给买走了,这个叫桃音的花魁当真值得这五斗南珠?”

      暗血堂总部早深山老林里,小姑娘第一次下山。

      谢荼靡嘿嘿猥琐笑:“自古以来盐枭都是富可敌国的人物,那花魁我曾打听过,是那盐枭的心上人,是被盐枭他爹给卖到南剑阁做男伎的,五斗南珠走个华丽过程罢了。”

      栾川流望着谢荼靡的脸,恶从胆边生,就算是被炒到身价五斗南珠夜是南剑阁赚到了五斗南珠,一颗南珠十两金,多赚!不如玩一出仙人跳,捞他一笔大的!

      “能用钱买到的东西,总是不会太值钱的。”

      谢荼靡喝了一口软糯的养胃粥,超然物外道。

      栾川流鄙夷地看着谢荼靡,“师姐,有时候我觉得你真的不算是个人。”

      瞄到了谢荼靡卧房,刚刚有女人到闷哼声!

      谢荼靡舌尖舔了舔嘴巴上沾着的养胃粥,吃了长生不老药一般惬意。

      “别猜,猜就是你师姐我凭借美色拐骗来的纯情少年。”

      谢荼靡确实不算个东西,她深以为然,并不感到抱歉。

      好在暗血堂全都不是东西,搁别处,谢荼靡早就公开判决了。

      “喂,公主殿下您醒了?”

      谢荼靡不跟栾川流多说,脚底生风,一眨眼就穿过前厅来了关人的卧房。

      一个人被捆成节节蠕动的毛毛虫,一身嫣红嫁衣,艳丽梅花妆下,公主哭得委屈幽怨。

      “呜呜呜!”

      谢荼靡嫌弃公主说的雅言不标准,不想听她鸟语,堵了她的嘴。

      “说吧。”谢荼靡蹲下看她。

      堵嘴的鸳鸯锦帕被谢荼靡扯开,公主对着谢荼靡“哇”的一声大哭。

      “谢谨言你个王八蛋!口口声声说爱本公主,结果不仅不来救我,还要把我绑了拿去卖!”

      谢荼靡呦呵一声略表惊叹,看来这公主醒来蛮久的了。

      不过这毛毛虫的姿势有趣,前些日子哄着宠着这作天作地的凤涅公主,心里火大。

      “你难不成还想着要嫁给我?”

      凤涅朝与天启朝世代联姻交好,眼前这位想着和情郎谢谨言逃婚的公主就是本季度来和亲的。

      公主梨花带雨:“你敢带着我逃婚,我就一辈子认定你这个人了!只要你真心待我,我肯定嫁你!”

      听了凤涅公主诉衷肠话语的栾川流,深吸一口凉气,镇定心神,师门谣言要被谢荼靡做成真的了。

      谢谨言,是谢荼靡下山勾搭人用的假名。

      欠下一身风流债。

      “我有个大实话想说给你听听,要嘛?”

      谢荼靡此刻还是男装打扮,一笑间酥了凤涅公主大半个心。

      都怪她长得太好看了,偏偏她又是个颜控。

      凤涅公主点头。

      栾川流没耳朵继续听,走了。

      谢荼靡挑眉,用最不正经的话气说最大的大实话:“我是女人,接近你纯属任务需要,本来打算杀了你,取而代之,但发现你挺好玩的,好几次被催着杀你都没舍得下杀手。”

      她故意搞怪似的板着脸:“别爱我没结果,从前对你千依百顺的驸马已经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一个冷酷无情的刺客杀手。”

      凤涅公主:“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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