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家人 我同意。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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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庄妍和卢楷离婚并不是一帆风顺的。这世界上最容易的事情是爱上一个人，最不可能的事情是守住一个人，最困难的事情是离开一个人。
卢楷离开邱庄妍没有任何好处无论是金钱还是亲缘，邱庄妍离开卢楷则失去了这么多年得以坚持颓废的理由。两个人能一起走这么多年，并不是其中一个人的一厢情愿，即使做不到相敬如宾，也没有反目成仇。
但这过程的残酷，或者说惨烈，卢月曙没有参与，既是主动，也是被动。老一辈的事情拉上小辈，卢楷吃过亏就知道不要重蹈覆辙。
拉锯战旷日持久，“所幸”卢楷开局就痛下杀手，给这淡如砒霜的婚姻开了个极嘉的裂口。
等到卢月曙收到l大的录取通知书也赚够了学费，才与卢悠悠收拾行囊回到连江。
这次是三人行。
实现与林壑清的“共赢”计划，总还是要走这一遭。且他们心里都很明白，邱庄妍疑心重，尤其待孩子的事情，讲究无功不受禄，他们走这一趟势必要被扒层皮。
因此卢月曙连做了好几天噩梦。常常半夜汗涔涔惊醒，眼前飘忽着被打断的手臂，喷溅的血液，还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林壑清这时候便开了床头灯，耐心地给他倒水，准备干爽的睡衣，然后聊天到天明。红参，珍珠粉，压虚汗与心悸的补品一杯一杯灌仍不见好转，终于在拿到录取通知书这天，林壑清看着东方升起的太阳说：“我陪你走。”
“你白天好好睡吧，家务什么的我讲完课回来做就行。我做的很快，不用等多久的。”卢月曙八点钟起床时，林壑清还蒙着头睡回笼觉，迷迷糊糊抓了他一把。
卢悠悠这几天听到要回家也睡得不好，卢月曙强撑着精神做早餐。
“哥哥，我以为你会报x大呢。”卢悠悠揉着眼睛，指了指刚刚拆开金光闪闪的录取通知书。
卢月曙说：“l大专业更好，京市的工资水平也更高。”
卢悠悠双手叠放：“我看你是舍不得林哥考那么高的分数和你屈居在x大吧？”
脑门被一点，她“嘿嘿”一笑：“我知道我知道，妈妈和我这边你可以放心。”
上完课回来时，林壑清没有继续补觉，而是在厨房劳作，卢悠悠也乖巧地在打扫卫生。
来林壑清家这些天，她的自理能力快速提升，一方面是因为不好意思白住，另一方面，是害怕哥哥担心她而不敢去远的地方念书。
卢月曙把包一放，连忙洗了手就进厨房，好在今天林壑清很老实，没有放些什么不该放的东西进菜里。
十分钟后，热菜上桌，三个脑袋聚在一起，刀光剑影，饭菜一扫而空，像是上断头台的最后一顿饱饭。
“下午两点半的车，要不要去午休？”林壑清问。他们两人今天可是聊天聊到了凌晨六点，卢月曙到现在眼下还划着两道浅浅的眼袋，好在他面部平整，不算明显，乍看还以为是什么时兴的厌世妆容。
“睡不下。”卢月曙摇摇头。
“哥哥，你担心妈妈不接受你和林哥的爱情吗？”卢悠悠自觉起来收拾碗筷，“其实不用想太多啦……妈应该没你想得那么封建。”
“这也不是封建不封建的问题。”卢月曙苦笑道，深邃的眼窝颇为凄恻，连面上两颗小痣也惆怅起来，“她会反对一切我自作主张的事情而已。”
卢悠悠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下去嘟嘟囔囔道：“总之……我会帮你，你不要这么担心。”
“回来了。”
邱庄妍头发一月之间花白不少，即便一丝不苟全部挽起，眼底那种将睡不睡的疲惫却还是难以掩藏。连平日一贯引以为傲的肌肤，也多了好几道蜿蜒的纹路。
彻底畸形的婚姻与家庭仿佛抽干了她的精气。她变得憔悴不堪。
“壑清也来了，坐吧。”扫了一眼后头，恍若没看见林壑清手里大包小包的补品牛奶水果，邱庄妍只是淡然招手，连水也不曾倒上一杯。待几人坐定，她才吸了口气，抢在卢月曙坦白前开口道：“35万，我和卢楷谈到了35万，这是最快最低的离婚价格。”
卢月曙心下一沉，默默将打工计划纵横拉长。他余光扫向林壑清，却发觉这人不仅没有半点负面情绪，甚至嘴角还带笑。卢月曙怀疑自己看花了眼，但朝夕相处，他分得清林壑清是在客套还是发自内心。
无缘无故被冷待，乐什么呢？卢月曙在背后虚虚拢了拢那只温热的大手。
待居高临下聊完了离婚事宜，邱庄妍才悠悠掉过话题来：“壑清今晚要住连江的吧，月曙房间前几天被人翻了个底朝天，你们两个今晚先睡悠悠房间。悠悠晚上和我挤挤。”
“妈妈，他们两个都这么大只，直接让他们睡你们房间不是更好？”卢悠悠问。
先前邱庄妍能主动邀请林壑清留宿已经是意料之喜，卢月曙还没反应过来，邱庄妍却叹息道：“我们那间房……喊打喊杀的夫妻两个，不吉利。”
什么不吉利，为什么是夫妻之间的不吉利？为什么这不吉利与我们睡不睡他们房间有关？当头棒喝，卢月曙和林壑清两人同时“唰”一下站起来。
“妈……”卢月曙瞳孔地震，“你什么时候……”
邱庄妍摆摆手，笔挺的脊梁塌下来，这时，卢月曙才发现她今天穿的是开家长会时的正式衬裙，脚上也套着擦得锃亮的短跟单鞋。
“你们第一次拉手。”她抬眼，淡然，而又带有一丝无奈，“还有悠悠往家里背了不少原耽小说的时候。”
“啊，所以你真的都看了！”卢悠悠兴奋地说，“哥，没骗你吧，我可是帮你打了重重一记预防针。”
难怪！
卢月曙回忆起告白之夜，分明记得自己睡前攥林壑清的手攥的那么紧，怎么会松开。
原来对那天晚上印象深刻的不止卢月曙一个人。邱庄妍早睡，半夜起来一下就看见那两双缠在一起的手，还有床上床下人面上幸福的红晕。
夏风黏腻，情缘肆意。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那一刻，她是暴怒的，她想要用刀割开这大逆不道的两只手，告诉他们这是极其错误的选择，爱情是，爱人更是！
然而。
她也不知怎的，看着卢月曙梦里香甜的笑颜，突然就想起来自己的十八九岁。那时候她牵着卢楷，也这样甜蜜，以为抓紧了手便会走一辈子，一直幸福快乐。
如果她当初擦亮了眼睛，如果她当初坚持到了高考结束，是不是结果会不一样？
林壑清不是混子卢楷，卢月曙也不是辍学的她。
邱庄妍仓皇收回了高高扬起的衣架，最后只是沉默地把这两只碍眼而冰凉的手分开，然后塞回各自的被窝。
当年她是个文青，崇尚自由，尤其是恋爱自由。她和卢楷的私奔源于这错误的自由观，因此她尝尽苦果，几次想要就此了结。但她舍不得两个孩子，不愿意自己死后孩子走她的老路，如果她不在，卢楷会更加肆无忌惮。
连选择生死的权利也没有。
落得这个下场，她只好去怪罪她的家人。当年她的父亲若没有拿巴掌扇她，没有用毕业后和发小的订婚来逼她，她根本不可能那么坚定的和娘家断得一干二净，与卢楷远走高飞。
那天晚上，邱庄妍坐在门前冰冷的水泥阶梯上看了很久的月亮，然后抽了自己两耳光。
明明知道巴掌有多疼。她恨恨道，怎么还对那孩子下得去手。
贱货。
她一边扇一边骂，形容枯槁，状若癫狂。卢悠悠起来上厕所见到这副场景，心悸之余抱着她无声哭了半宿。
邱庄妍再度举起手时，卢月曙缓缓闭上眼睛。
他想，不管邱庄妍是否同意，她都会因为他的“主见”而怒斥，殴打他，这都是他应当承受的。
就像林壑清说得那样，做错了，接受惩罚，没什么大不了。
然而，想象中的痛感没有传来，邱庄妍只是久违地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你长大了，高考也考的很好。”邱庄妍说，“接下来的路已经和我完全不一样了，你要自己走下去。”
收回手，她站起来，掉过头，盯着林壑清的双眼，一字一句道：“我同意了。你好好对我孩子……没有给他一个幸福的家庭，这点我永远亏欠，所以如果有一天你敢像卢楷那样——”
她顿了顿，似乎发现自己没有什么立场和林壑清这个从头到尾始终护着卢月曙的人放这种狠话，于是转而低低说道：“不要给我那样补偿的机会，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回到房间后，卢月曙久久不能回神。
欣喜，他当然欣喜若狂。
他居然在有生之年，得到了邱庄妍的一句道歉！
那些伤痕，痛楚从未远离他，但他麻木之后，最害怕的还是失望，即使邱庄妍总是在对他失望。但她今天不仅认可了他，甚至还因此感到抱歉。
卢月曙握着林壑清的手微微颤抖，一种委屈，又说不上是悲伤的情绪涌上来就好像这么多年来那些不被看到不被认可的情绪一朝全部返还。
当他满面泪水的从林壑清怀里爬起来，心底的轻快却仿佛吸了水的棉花，突然沉重起来。
“林壑清……我发现我不怎么了解她。”卢月曙手足无措地说，“我是不是太狭隘了。如果我能早点像悠悠一样理解她，尝试与她沟通，是不是我们家就不会走这些弯路？”
林壑清抽了纸给他擦去眼泪，摇了摇头：“你不能总是把事情都归到自己身上。你和悠悠有不同的立场。”
他顺了顺卢月曙的背，“我之前和你说过这些事情……你觉得我可以原谅，甚至重回那个时候，主动去谅解他们内心的难处吗？”
卢月曙说：“当然不能……他们给你造成的伤害，给你灌的酒，又不是假的。”
林壑清喃喃道：“那你背上那些伤痕呢？也是真的。”
“留疤了？”卢月曙忙伸手去碰自己的后背，林壑清一下子捉住他的手腕。
“没有。”
“你怎么知道这些伤口？”卢月曙没有与任何人提过这件事。他从小便被邱庄妍洗脑，叫家丑不可外扬。所以这么多年碰到事情，也总是死死坚守。
“你每次回家，回来的时候我想搭肩膀，你都在躲。”林壑清将他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送了药膏，你守口如瓶。我就只能隔三差五给你带点好吃的，希望你多吃点甜的忘了苦的。结果你还攒起来，实在是……”话没说完，手被一把甩开。
“……我后面没再攒了，而且……也不完全是你给的。”
“最好有一天能对我敞开心扉。”林壑清没理会他故作解释，径直去摸他的口袋，不一会儿，魔术一样凭空变出一小把巧克力来。
炎热的天气，巧克力们挂在糖纸上，掩藏极好的香甜气息荡漾着散开。
卢月曙敲了敲林壑清面前的空气。
“你知道吗，我以前一直觉得你和我之间隔了一层。”他破涕为笑，“现在才知道，原来是两层，我的这层还顽固不少。”
“辛苦你了，滴水穿石是个很好的品质。”
林壑清歪了歪头，笑道：“嗯，会继续保持。”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