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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在路上 x大研学记 ...

  •   周一上午六点零五分,203宿舍难得地发出了“叮叮当当”的声响。
      往常宿舍楼六点半起床铃绕过两轮都还坚持不懈躺尸的杜比安,第一个从床上跃起,并不幸撞到了原本就脆弱得掉渣的墙壁,成功用白色粉末把自己的下铺还在装睡的尹同学砸醒。
      美好的一天往往从平凡的鸡飞狗跳开始。
      卢月曙站在水槽边吐牙膏沫,杜比安蹿过他身后,急叫道:“我说了我不是故意的尹大哥,你有这个时间揍我不如赶快去把头洗了!”
      余靖打着哈欠顶着非主流大锅盖开了门。
      “你们都收拾好了……卧槽,津哥你的……”
      尹津面无表情转过来,粉块均匀地散落在他带着微刺的硬发上,特别像要擀饺子皮的砧板。
      带上他鼻尖那点白,让人无端联想到丑角。
      他比了根中指。

      一班人数少,五十五人座空出二十个位子来,因此其他几个班级让那些本来打算挤一挤最后一排四人座的同学去一班蹭车。
      五班的同学不怎么乐意。
      开玩笑,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不跟自己班的好朋友们大唱特唱一场出个洋相怎么可以?最后一排的四位同学手拉手,一脸慷慨就义的表情:“我们死也不离开五班!”
      黄明霁坐在右手边第二排,她晕车,这会儿闻着车里的味道已经有点犯恶心。
      她习惯性地锁定那个总是很板正的身影。
      那人单手托着下巴看向窗外。阳光覆盖在他有着细微毛绒的脸颊上,半光半影,像一位技艺高超的匠人,用最常见的手法雕刻出最优美的弧度,又用上好的漆,涂上叫不出名字的柔白。
      世界上怎么能有人长得这么舒服呢?
      “明霁?明霁?你还好吧?”翟金低低地叫她,“耳后贴上这个会好点,呕吐袋给你放前面了。”
      此时的翟金心里正苦恼。
      她也是第一回做班主任,第二周就要带着五十四个孩子出门,这边哄完那边叫,一口一个“翟老师”“翟老师”闹腾得她头都大。
      天可见怜的,她翟金也才从师范毕业第二年啊!她也还是个装成熟的孩子啊!
      翟金定住神,给黄明霁拿了水。一班那边派人来问需不需要去他们那边坐,头昏脑涨的翟金顺着黄明霁的眼神看到了卢月曙。
      这孩子也是个体弱的。一定又是万不得已被挤到后边去了。她拍拍脑门,又开始操心。
      一班晕车的人不多,那同学说特意空了几个前排座留给别的班的同学,问五班有没有需要,翟金顺手一指:“月曙啊,你跟一班的同学一辆车。还有你,黎姣雯,华周,你们几个一起过去。”
      几个人从后排没有反抗,乖乖站起来,跟着那同学走了。
      黄明霁两眼一闭,得,更难受了。

      一班的车并不比五班好到哪里去。说起来都是十几岁的学生,不管成绩怎样,玩心都是一样重的。
      卢月曙踏上车板,就看到被起哄推搡着站起来的林壑清。
      见他来,林壑清低下头和旁边的同学说了两句话,那同学便拎着包往后头坐下了。
      “诶诶诶同学,你是不是晕车,前面这个位子可以给你坐。”领头的同学很热情。
      卢月曙摆摆手说:“我不晕。坐后面就好了。”
      “啊?”不晕来咱们这儿干嘛?在那同学疑惑的目光中,卢月曙自然地走到林壑清旁边。
      “白鹤,快唱!”周围的人还在起哄。
      “你靠窗吗?”林壑清把话筒拿得离嘴很远。
      “嗯。”卢月曙擦过他的肩膀,照旧闻到那股樱花香,但很浅很浅。
      看来还是洗衣机好用。
      他扭过头继续享受窗外阳光明媚。
      “啧,你小子扭扭捏捏的,快唱呀,歌都给你调好了!”
      前面的同学转过来叫唤着,林壑清把话筒重新拿好。
      一阵古筝音潺潺掠过耳旁,卢月曙身上却莫名有些闷热。
      “儿时凿壁偷了谁家的光,宿昔不梳一苦十年寒窗……”
      他起了两句,一班的同学就跟着哼起来。
      林壑清唱歌的声音和平常说话没什么不同,一样的清列,像朴实无华的柠檬水,200ml里加了五滴蜂蜜,甜味儿聊胜于无,咽下去又能感到比什么也没有加的小酸水甜上几分。
      这在这种将秋不秋,似夏非夏的季节,很润泽,很清爽。
      卢月曙很少听歌,故而没有加入合唱大队,只是歪着头置身事外。
      耳边声声响,他听到的是林壑清喉间发出的歌声,不是混着杂质的音响,他在欣赏,睫毛被晨光染上一层隋金箔,扑闪扑闪。
      “月也摇晃,人也彷徨,乌蓬里传来一曲离殇……庐州月光,撒着心上……”歌声一层高过一层,柔和的曲调在人的心尖上打转。
      金箔此刻慌里慌张地落到眼睑。大巴碰巧启动了。
      校园门口的电动栏杆上升,上升,跳到最高,车子慢悠悠过去,它又摇摆着落到谷底。
      呆住的人脸上的光影变幻。
      忽闪而过大大小小的建筑,带来的是强弱不一对眼球的光刺激。
      卢月曙拉上窗帘,靠在抖动的玻璃上勉强闭着眼睛,眼皮传来涩意。
      “晕车?”唱完歌的林壑清不再万众瞩目,他俯在卢月曙耳边低声说话,带来痒痒的弱息。
      “不是。昨晚没睡好。”他没睁开眼,反而往窗边又挪了挪,耳尖一点一点,不争气地泛起红。
      “大家可能会闹很久。”窸窸窣窣中,卢月曙的手心被放了一个小盒子。
      半掀起眼皮,迷糊间认出是林壑清的蓝牙耳机。
      没有戴过,有点好奇。他打开这个浅灰色的小盒子,想了想,还是盖上了。
      见过林壑清戴它,自己还是不要弄脏了好。
      “怎么不戴?这个降噪功能挺好的。”
      “被老师发现没收了不好。”
      “你头发长,盖的住它。”林壑清轻声笑道,把小盒子里的耳机拿出来,用纸巾擦了擦。
      “我平时很少用。”
      “没嫌弃你。”卢月曙的耳膜被周边大唱的“三天三夜”震得嗡嗡作响。
      他慢吞吞把耳机塞进耳朵里。
      耳机里播放的是流水声,夹杂着一点白噪音作背景。如林壑清所说,它的降噪功能很好,戴得紧点就完全听不到外面在干什么。
      卢月曙睡着了。
      他的发丝随着不大稳当的旅游大巴在空中晃动,过减速带时还会带着脑袋“砰”一下砸在厚实的玻璃窗上。
      这时候他会不舒服地把头正过来靠在椅背中央,过一会儿又撑不住靠回摇摇晃晃的窗边。
      睡得不大安稳。
      恍惚间后背被撑起来,脖子套上一个软绵绵的东西。
      卢月曙眼睛已经睁不开了,察觉到柔软马上就靠上去,不硌,高度正合适,很舒坦。
      一个小时过后,他才在一片汩汩声里懒洋洋地睁开眼睛。
      肩膀有些沉。
      他突然又不动了,左手摘下耳机,车厢里已经安静很久,流动的空气里只有一两声窃窃私语。
      正头顶上的空调片被关上,缝隙里只能漏出不多的清风,车内两侧的窗帘全被拉紧了,偶然飘动下溜进来的阳光衬托得车内阴凉而舒爽。
      林壑清靠在他右侧颈边的U型枕上睡着。
      呼吸很轻缓地睡着。好像只要他一动就能被吵醒。
      右耳传来白色浪花抚摸沙滩的声音,飞得很高的海鸥降落到海平面,畅快地叫了两声。
      那张清隽的脸微微蹙起眉头。
      他慌慌张张将左手撑在窗檐上。
      大巴下了高速,ETC滴一声脆响,车身被不知名物体一绊,上下晃动了一下。
      林壑清杰出的眉骨砸到他下巴。
      “嘶……”两个人同时出声,这片静谧也就此被打破。
      “是要到了吗?”后面的同学含着嗓子问。
      “没呢没呢,x市堵得很,肯定还要一会儿。”另一个声音说道。
      林壑清没起来,仍旧往卢月曙颈间靠。
      “壑清,你把枕头拿回去睡。”卢月曙单只手扶起他的一侧,另一只手快速解下U型枕,结果对方就是沉沉靠在自己肩膀上,不愿意动弹分毫。U型枕扯掉一半,另一半被压得纹丝不动。
      “柠檬蛋挞……”他嘴里还嘀嘀咕咕着。
      眼看要把人吵醒,卢月曙无可奈何地任他躺着。

      走走停停,抵达x大已经是下午一点钟。
      睡爽了的林壑清活动了一会儿肩膀,首先给卢月曙塞了一个泡芙。
      “光顾着补觉,忘记叫你吃好东西。”他扔了一个进嘴里,边嚼边等其他人下车。
      卢月曙转了转手臂,还好,只有一点点麻,他嘴里艰难地吞咽着泡芙里涌出的巨量奶油,手上还忙着擦蓝牙耳机。
      “嗯嗯你……枕头……嗯记得。”他含口齿不清地叮嘱道,奶油溢出一点。
      “知道,会记得收好。”
      临走前想到自己好像不自觉又麻烦了林壑清不少事,卢月曙在书包里翻啊翻,终于拿到一个塑料透明盒,里面是周日早上他自己做的炸货。
      种类不多,拣着家里剩下的食材做的,大概就是些肉沫丸子,胡萝卜团,紫菜虾米,他特意沥过油,放凉了才收好,现在应该还是脆的吧?
      “这个你带着吃。”他不由分说塞进林壑清的背包里,然后转身跑回了五班的队列。
      “呦,书包拉链没关好,东西要掉出来了。”乔安利帮着点人头,眼睛瞄着,嘴里还要和别人唠嗑。
      卢月曙把书包拉回身前,打开一看——
      一个精致的不锈钢盒子倒映着他无语的面孔。
      (¬▂¬)。
      他就知道。林壑清又像个操心孩子吃不饱的老母亲一样,给他疯狂塞食物。
      他不懂这个世界上怎么能有人如此关心别人午饭有没有吃饱,晚饭有没有吃过瘾的。
      这下刚还完又欠他了。卢月曙叹口气,跟着大部队的步伐进入金光闪闪的x大。
      “大家现在站的地方是友谊广场,前面就是我们x大最具有标志性的钟楼,白色的复古塔顶,石英表盘,每天中午十二点会敲响一次,声音清脆……”
      x大如传言所说,的确是风景优美,随处可见的绿植,红砖建筑,白粉砌小半面墙,上面留着点岁月的旧痕,万里无云的蓝天衬托,让人走在宽阔的大道上有种天高海阔的豪情万丈。
      行人不像想象中抱着厚厚一叠书神色匆匆,反而大多背着松垮的单肩包骑着单车无忧无虑地在绿荫下悠然晃过,因着下坡居多,脚也不必费力多蹬,有些胆子大的干脆松了双手,像只大鸟一样倾斜飞下,在绚烂的阳光下留一道潇洒的残影。
      “大学真好啊。”刚被高中磋磨不到一月的学生们睁大了眼睛,艳羡地观摩着周围的一切。
      “连呼吸都是自由的。”有人总结道。
      卢月曙静悄悄地在心里附和着,他突然有些理解为什么邱庄妍总是要他考好大学。
      有了一个好一点的踏板,人生总归是能放松一点的。
      翟金扯了扯嘴角:“大家也不用太羡慕,上大学是迟早的事。大学呢,也没你们想象的这么好,该学还得学!现在养不成良好的学习习惯,你们到大学可是会更痛苦的……”
      “切,谁信啊。”三号同学夏华周小声反驳道,“就是鸟笼,这个笼子比清中大了五六倍,还有人工湖和小假山呢!”
      乔安利道:“就是就是,你看看这群大学生,一个两个都拿着手机边走边玩,我怎么不见半点痛苦?”
      翟金听到了他们的议论,嘴角又扯了扯。
      算了,以后他们就知道了。她懒得多费口舌,只是最后甩下一句:“最该珍惜的就是你们身边这群人。”
      心中涌现无数青春回忆,翟金压下去,自顾自走到一边等大学生志愿者讲解结束去下一个参观点。
      接下来,清中第一批研学生们,来到了大名鼎鼎的阳光坡稍作休整。
      卢月曙刚刚坐下,肩膀被人一拍,他转过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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