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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假装 你和洁歆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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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小袋子里的药最后十分钟再放下去煲。四碗水煲一碗……”
楚禺已经暖起来了,省中医院的药房里,等着取药的人多,又挤又燥热。李洁歆帮母亲刘冰艳取了药,用手机备忘录记下煲药方法,微信发给她。
刘冰艳:【好】
刘冰艳:【小宝,你到这边来要多久呀,要不要叫你弟去接你?】
李洁歆:【没事,地铁过去应该二十来分钟,你们先点菜。你在点评上搜一下有哪些菜好吃】
地铁挤到一半,李洁歆正举着手机查看如何兼顾港式奶茶与路程,余敬的消息跳了出来:【洁歆,最近身体怎么样?你好久没来了。怎么这么久都不来找我?】
他后续发来的消息一条比一条粘稠,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我想你了”夹在“芳姨想你”和“身体怎么样”之间,欲盖弥彰。钱已经存进卡里了,当老板的都巴不得顾客不要来,张艾芳有什么好想自己的?
——李洁歆才想起自己晾了他半个多月。
陈英是余敬介绍的;余敬曾经在陈英手下打过工,李新杰进了陈英的组里打杂做实验,算余敬的师弟。感情需要维系、得助就要感谢,这些道理李洁歆都懂。但最近的事情又杂又多,剪不断,缕还乱。跟一个没有职场的人讲职场性骚扰和35岁优化有什么用?
她打了个哈哈,回复:【来不了来不了,最近真的忙,加班加死我了,每天回到家都得凌晨一两点,累得我想死】
余敬秒回:【这样对身体不好。】
李洁歆:【没办法啊,这就是互联网。我合同还有几个月到期,公司要榨干我的剩余价值。我已经在尽力摸鱼等着拿2n离职补贴了】
余敬这次没回,“对方正在输入”跳了几次,最后变回昵称。李洁歆没继续职场话题:【对了,余敬,谢谢你。陈医生确实还在出诊,也开了药让妈妈试试。靶向药暂时停了,先试试化疗加中药缓解副作用。这样挺好的,医保能报销靶向药,压力没这么大了】
【新杰也进陈英老师的组里打杂了,积累点科研经验。这家伙天天跟我哭没进组没科研没绩点,现在倒是都有了。他现在算你同门师弟了,哈哈哈哈】
余敬慢吞吞地回了一句:【挺好的,后续记得持续跟进治疗。】
【肯定会的,陈医生今天把我妈骂了一顿,说她治疗依从性差。我说她就不听,就得医生说。】李洁歆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地铁到站,她又想起目的地,和余敬当时对于白天鹅宾馆嘲讽的评价,于是问道:【对了,你去过那个玉堂春暖,有没有推荐菜?】
余敬诧异了一瞬,谨慎地回复:【白切葵花鸡好吃,叉烧同乳鸽都不错。好久没去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李洁歆过了一会才回复:【下次带你去吃啊~等我跳槽去外企了,wlb了,就带你出去玩,去吃好吃的[大笑]】
余敬感觉耳边轰的一声,血液直冲大脑。他猛地从休息室的椅子上站起来,一脚踹翻了不知什么东西。
动静太大,把张艾芳引了过来。他急着回复,又坐回去,小小声地语音转文字:【不用,我有工作。你不用总是来找我。】
“什么,什么工作?”张艾芳扶起被余敬踢翻在地的一箱李子,“小李约你出去玩?”
“没有。”余敬很快否认,手却无意识地反复扣弄手机侧边的静音键。
李洁歆又过了很久才回:【只工作不玩耍,聪明余敬也变傻。】
【干嘛不出,不是你一直在想我吗?】
……??!
谁想她了?!谁、想、她、了???
一下午碰倒了两次水壶踢翻了三次李子,余敬仿佛已经灵魂升天,徒留断线的□□在休息室里制造混乱。张艾芳来收拾了好几次,看着明显亢奋状态的余敬欲言又止,点他两句,他又好像没听到。客人来了,她上楼干活。余敬还在不断地制造混乱。给客人拿热敷包时下楼,又听见陈祖儿惊恐万分地汇报:“三姨姨,小鱼哥今日点啊?咁得意?”
“点啊?佢要上天乜?”张艾芳失笑。
“刚刚拉住我说今日天气几好,然后冲出去说要到处走走,现在还没回来。”陈祖儿朝门口努努嘴,“佢点啊?”
张艾芳笑而不语,只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转手把消息通给陈君兰:【阿兰,今日中午小李说带他出街,兴奋得他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陈君兰回了个偷笑的表情:【点啊?又系小李?】
【没错啦,刚刚小李发消息来约他出街】
陈君兰连发三个[害羞],调侃道:【大情圣哦,系咪霖紧拍拖啊?】
张艾芳回以大笑:【你叫他到时候和小李一起去给你过生日嘛,双喜临门[大笑]】
陈君兰的生日还有些距离,余敬走得也有些距离。七点半了,还没看到他回芳源堂。张艾芳差点以为他走丢在外面,急得催陈祖儿去找。陈祖儿干完手里的事情,站起身时,余敬推开门走了进来,脸颊有点泛红。阳春三月,微风和煦,他却一个劲地推辞“外面风有点大,脸被吹得好痛”,说了三四遍——没人问他。
或许是发现没人理他的脸到底痛不痛,余敬把盲杖“笃”一声扎在地上:“芳姨,我回去先了。”
“走吧走吧,”张艾芳拍拍他肩膀,“不舒服就早点休息。”
“嗯嗯,我知,芳姨辛苦了。拜拜。”语气轻快,音调上扬,完全不像平时板着腔调的那个人。他收好东西后专门走到前台,笑着和陈祖儿道别:“祖儿拜拜,听日见。”
然后急匆匆地出了大门。
陈祖儿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回到家里,余敬维持着假笑的脸终于垮塌下来,笑得太久,两颊发酸。他绝望地坐在换鞋凳上,心里止不住地骂自己痴线。痴线,痴线!突然演这么热情干什么?她又看不到你到底好不好!
支在墙边的盲杖没站稳,一下滑倒在地,吓了余敬一跳。他摸起盲杖,一下一下地往地上笃。现在开始……今晚就开始,没错,今晚就开始。余敬是一个有工作、有生活、性格平易而开朗、家庭富裕、高朋满座的正常人,不是一个需要李洁歆怜悯、因为她太久没来就害相思的病人。
正常人会上下班主动和同事、长辈打招呼,会与人交流。不缺李洁歆一个,不会想她。他曾经是医生,介绍自己的师长给一位可怜的病人,仅此而已。
或许是李洁歆的话太石破天惊,把余敬吓得不行,甚至让他开始主动演戏,以营造自己并不阴郁的形象。为什么演?说不清楚,可能是他真的自己意识到了,自己应该开朗起来。
奈何变化太大,把几位身边人都惊得不行。其他几个师傅关系没和他这么好,也都察觉到余敬的变化,背着他讨论“后生仔最近遇到什么好事了”。最后得出一个勉强统一的结论:这个年纪,那只能是拍拖咯。
陈祖儿比较直接,当着面问:“小鱼哥,你最近怎么了?你和洁歆姐姐拍拖了?”
“没怎么啊,没有啊,就是想开了而已。”余敬笑着答。“这样不好吗?什么拍拖,别乱讲话。”
“呃,也好,也好。总之你开心就好。”陈祖儿拍了拍自己的嘴表示不乱说话。
张艾芳不问,但没少和陈君兰实时汇报。余飞鸿那又传来喜讯:余敬主动找他,说要挑份品质好的燕窝作生日礼物送给妈。至于爸爸和哥哥妹妹要不要给,他还没想好。毕竟是妈妈生日,不好抢了主人翁的风头。
陈君兰感动得老泪纵横,连声说好,心里对李洁歆的评判又高了一个档次,恨不得赶紧迎到座下来收为干女儿,便于亲上加亲。只待李洁歆表露出一丝逾矩的试探,或者余敬下定决心——
期待的时候,却什么都不来。
演戏这件事情比按摩更累,按摩的时候可以装聋作哑,熟门熟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但演戏要时刻提防着不显马脚。柏油桶里的那具余敬曾经人见人爱,但现在的瞎子不能借画皮重又变回那副标本。太久没有类似的情感,余敬已经不谙此道。上班笑着打招呼,下班时主动道别,甚至开始闲聊、吹水,自己走出外面去闲逛。演技浮夸又拙劣,幸好生活中的观众只有芳源堂的几位。
如此演了三五天,演得他都要相信自己是个身残志坚、性格开朗的好瞎子。余敬开始放心地思考如何回复李洁歆的“出来玩”,甚至在心里想好了多种回复。回绝或者同意都有,拒绝当然要婉转,“我没空,最近芳源堂比较忙”,同意的说法理应矜持,“嗯,可以,我恰好有空”。至于同意还是拒绝,全看李洁歆能否足够谦卑。
李洁歆极少发消息来,更没有约他出街,甚至没有来过芳源堂。她似乎真的埋没在了加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