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荆棘埋骨 诺亚受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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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诺亚发起高烧，折腾了迪卢斯和朱利安一晚上没合眼，有道身影也始终站在门外没有进来。
城堡的白天与夜晚一样昏暗，只是多了更多死寂，连一只骷髅也看不见，滴答滴答的脚步声回荡在走廊。
因为没睡觉，朱利安现在的脑子仿佛在海水里泡的鼓囊，昏昏沉沉的，没有太多思考能力。身旁的迪卢斯已经头越垂越低，又在即将倒地的一刹那猛地惊醒，自己把自己吓一跳。
朱利安看着他眼下的乌青于心不忍，劝说道：“迪卢斯，你要不去隔壁房间休息一下。”
只要在这里，诺亚时不时咳地厉害，他一晚上也没退烧，在他身边根本没法心安理得的休息。
迪卢斯的确有点扛不住了，几天来接连辗转，诺亚倒了他就是主心骨，犹豫片刻后，他试探着问朱利安，“你真的可以吗？”
“我守着哥哥，他有动静我立刻叫你，放心吧。”
见他坚持，迪卢斯没再说什么，揉着睡眼去隔壁杰克他们的房间休息去了。
房间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外，黑藤正在角落里缓慢翻动着，这种喜欢生活在黑暗环境的无叶植物会捕食爬缝隙进出房间的昆虫，是某些贵族用来防蚊防虫的秘密武器。
有一点不好，它们趴在窗户上，虽然能够留下中间一片玻璃保住开阔视野，但也将玻璃缝隙堵的死死的，没有一点挪动空间，适合全封闭的落地窗。
一只黑猫踩着藤蔓喵喵爬下，朱利安发现它时，已经只能看见一个尾巴尖露在窗边，尾巴尖打了个弯，又很快竖直，小猫蹦到下面去了。
“咳咳咳…”如同暴雨般的咳嗽声还在屋子里回荡，诺亚脸色绯红，看着十分难受。
所有退烧的办法都试过了，只剩下听天由命这一条。
朱利安恨不得哥哥身上所有的伤痛都由自己来承担，他将诺亚的手掌贴在自己脸上，感受着哥哥的体温，仿佛这是他唯一能为哥哥做的事。
兄弟俩正温情，窗口处再次传来猫叫，不知不觉中，小猫又回来了，正透过玻璃好奇的打量着里面的人，身后的尾巴来回摆动，落叶随之飘落。朱利安走到窗边，他蹲下身，用食指贴着透明玻璃跟小猫打招呼，嘴角挂着温和。“嗨，咪咪…”
小猫也抬头看他，倒三角的小嘴巴露出两颗尖尖的牙齿，正准备喵。
突然，它尾巴不摆了，黑藤叶不翻滚了，落叶停在半空，就连朱利安嘴角的笑都僵住了，时间仿佛停在此刻。
巨大的古堡中，只剩下诺亚轻微的咳嗽声，“咳咳咳…”像个病入膏肓的绝症患者。
白发神明推开了门，灰色的瞳孔在诺亚身上扫视着，确定古堡周围的其他生物活动已经被他暂时停止，才缓缓迈开大长腿走了进来。若不是因为力量不足，他会选择停时间，而不是大费周章的布下魔法阵让整个城堡安眠。
古典雕花床上，绿色及肩长发的美人稚气未退，一张小脸白的像雪，嘴唇没有一点红润，就连苍翠的发色也变得像枯叶一样暗淡。
他俯下身，紧盯着诺亚的脸，诺亚身上清新的海盐香味扑面而来，珀尔修斯喉结滚了一下，眼中仿佛有魔力流动，化作光线流入身下那人体内。
内心挣扎，思虑许久后问道：“诺亚，你病的很重，如果不干预，今晚阿芙兰手底下的死神就会来接你。他们会穿着黑色的袍子在你病床边上走来走去，直到你被吓得汗流浃背，失去最后一口呼吸。”透着一丝他自己都没能察觉的遗憾，又说，“你想不想痊愈，安稳的度过这一生？”
昏着的人口里漏出些许呢喃，声音轻得像云，“想…”
珀尔修斯语气带着急切，撑在诺亚床边的手，不自觉地捏紧了被子，“那就向我许愿，现在。”
他现在力量被封印着，加上诺亚并非他的信徒，没有信仰之力的加持。若是没有愿望，他无法直接为诺亚消除病气。
“许愿…？”昏迷中的诺亚发出疑问。
当然，珀尔修斯也有自己的私心，他继续引导着意识不清醒的诺亚，恨不得让诺亚立马将三个愿望全部许下，“对，向我许愿，或者说你还有没有其他心愿，想要财富，还是地位，我都能满足你。”他手指擦过诺亚苍白的脸颊，动作轻柔，像怕惊扰了什么。
诺亚闭着眼睛没说话，珀尔修斯突然感觉一阵心烦，觉得自己有些趁人之危了，他烦躁地站直，扶了一下额头。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放弃时，几分钟后，诺亚继续呓语道：“想要…”嘴巴一张一合，声音太小，珀尔修斯没听清。
“想要什么？”神明凑身过去，这次终于听清。
诺亚在说，“想要看见珀尔修斯教授笑一笑。”
珀尔修斯瞪大了眼睛，猛地一顿，灰色瞳孔里翻涌的情绪骤然停滞，随即漫开一片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连那颗沉寂已久的心也扑通扑通跳动。在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后，他心中五味陈杂，看着诺亚的脸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他终究是心软了，在魔法阵力量消耗完之前，他将自己的神力注入诺亚体内，修补着诺亚的身体。神力流过时，诺亚轻蹙的眉峰逐渐舒展开。虽然不及信仰之力加持后的效果，但是让诺亚活下来是没有问题的。
在昏迷一天一夜后，诺亚退了烧苏醒了过来。睡梦中，他似乎听见了珀尔修斯的声音。
梦醒后梦境迷糊不清，但他想，那一定是个精彩绝伦的美梦。
伯爵每天晚上都会准时准点邀请大家吃饭，这些孩子们都是从小被教育着“天上不会掉馅饼”过来的，他越是殷勤，看着就越是目的不纯。
在餐桌上，迪卢斯主动提出诺亚已经痊愈，向伯爵告别。这是诺亚的主意，试探伯爵的目的。
所有人都不敢说话，伯爵脸色一下子就黑了，干枯的眼睛仿佛更加灰暗，满脸受伤地询问大家，“请问，是我的招待不周全吗？”
何止是周全，简直是太周全了，让人很难不怀疑是不是别有目的。
几人不知如何回答，面面相觑。
只有诺亚冷静地温声道，“不是招待不周全，而是伯爵大人您太客气了，让我们几个不好意思继续蹭吃蹭喝。”
队友们配合着点点头。
伯爵脸色依旧不是很高兴，蝙蝠瞳般的双眼平等的打在每一个人脸上，最后停在诺亚身上，心生一计道：“可是小风玫瑰的脸色还是很差，黑暗森林可有很多你们意想不到的怪物，若是遇到了，小风玫瑰现在的身体肯定扛不住吧。”
诺亚花了很长时间才意识到伯爵口中的“小风玫瑰”，指的是自己。这个称呼，怎么说呢，他不讨厌，但莫名感到有点哀伤。
队友比他先反应过来，那个叫埃文的，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梗着脖子跟伯爵叫嚣，睁眼说瞎话般指着诺亚说，“他已经好了…”
“小风玫瑰是否痊愈可不是一句话说了就能算数的。”伯爵夸张地笑着，拍拍手，一只巨大的蝙蝠自窗外飞进来，它低行着，从所有人的头顶划过，爪子差点划开埃文的头皮。
“得由我的老朋友，同时也是黑暗森林的动物医生，老蝙蝠先生，来为我的玫瑰检查一下。”
没有人知道他在搞什么花样，那只蝙蝠，它真的好大，当它张开翅膀，整个天花板上的吊灯都能被它遮住。
伯爵在它耳边说了几句，那双真正的蝙蝠眼里面向诺亚投射而来，它扑了两下翅膀，在女士的尖叫声中停在诺亚肩头。
蝙蝠身上有着一抹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它的绒毛贴着诺亚的耳垂，微不可查的魔法在它与诺亚之间流动。
这绝不是一只普通蝙蝠，没准也是魔法生物，来源于诅咒，或者变形…
诺亚冷汗都冒出来了，本就虚弱的身体逐渐发软，眼前也一阵一阵发黑。
好在，它并没有伤害诺亚，而是检查完了之后飞回伯爵那边，不一会后它居然开口说话，声音像个小孩，音高但刺耳，“这位先生，幸运的得到了某位贵人相助，虽然外面已经好了个大概，但身体极度虚弱，目前并不适合在黑暗森林外面生活。”
诺亚只能遗憾的叹气一口，伯爵得逞的露出微笑，不一会蝙蝠又说，“小先生哪里都好，不过有些缺心眼。不过也不用担心，将来应该会有契机不全，某一些特别的植物就有这个功效，比如传说中已经灭绝的星空鸢尾。”
诺亚一阵心慌，生怕它再多说些什么。好在，伯爵支付完诊金之后，蝙蝠飞走了。
之后又住了几日，这天，最胆小的莉薇终于忍不住了，将大家聚在一起，小声商讨应该怎么办。
诺亚大病初愈，全身都透着虚弱，他也主动提出自己目前的身体状况或许待在古堡先苟活一段时间才是比较好的选择。
“但是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没准吸血鬼伯爵是打算将我们养肥了再吃呢？”点头赞同又满脸狐疑的是迪卢斯。
“我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怕他一个病秧子？”一如既往莽撞的是杰克，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房间里的桌子拍的啪啪响。
“吸血鬼是只有他一只，但是骷髅有一大群啊，你数清楚城堡藏有多少骷髅吗？”朱利安冲他故意翻个白眼，极其不赞同反驳道。
其实诺亚心中更倾向于认可伯爵是个好人，几人还在争吵，他思考好之后头一抬，眼神坚定地说，“我去找他谈谈，转移他注意力的同时顺便试探一下。而你们，到城堡四周去逛一逛，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
归根结底，就是诺亚主动当诱。
他在骷颅们的看守中走上前往二楼的环形楼梯，路过某个骷髅女仆时唤了一声“索菲亚小姐”。索菲亚很诧异诺亚能够在众多骷髅中认出自己，但她同时也欣喜，为诺亚指了前往伯爵书房的路。
同时，以迪卢斯为队长的五人小队，他们绕过骷颅们的重重包围，互相协作，翻过一个又一个房间，暂时没有发现任何特别。
诺亚站在二楼，二楼走廊的每一处空白墙壁上都挂着画像，只有极少数画是伯爵的，其余大部分画的，都是一个有着红色长卷发的年轻妇人，与一楼大厅那副巨大幅画像中主角一样。
诺亚猜测她应该就是伯爵夫人。
站在挂着“轻声轻语”木牌的红漆木门前，他正准备敲门，结果门自动开了，诺亚的手停在半空。
伯爵站在门口迎接他，“我的小风玫瑰，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
“伯爵大人，打扰您了。”他客气的行了一礼，从门外用余光打量着书房的环境，发现除了必要的家具和各种书籍之外，就是各种画像，与门外走廊上的画的主人公一致，只是服装和动作不同。
房间很大，巨大的落地窗旁边，一架泛黄的白色钢琴与房间整体的哥特式装修风格明显不搭，钢琴架上，一个玻璃罩子严严实实罩着一朵娇艳欲滴的红玫瑰，花瓣中央有什么在发光，当诺亚走近时，才发现是一枚戒指。
伯爵见他被玫瑰吸引注意力，解释道：“这可不是我跟你说过的风玫瑰，风玫瑰是属于神明的。而这朵玫瑰，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红玫瑰。”
“抱歉…”诺亚为自己一直盯着对方私人物品的失礼之处而道歉，见伯爵没有半分生气，又进门坐下，询问道，“用一朵玫瑰作为定情信物，您与夫人感情真好。”
“是啊，遇到伊琳娜时，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吸血鬼。”他抚摸着自己的心口，过往的伤口已经愈合，但是还是会痛，他流下一滴血泪，说，“直到她死去了，我的世界也坍塌了。”
伊琳娜？看来这就是伯爵夫人的名字。诺亚一直注意着伯爵的态度，要是有惹恼对方的趋势，他就会立马收手。
“我听闻吸血鬼可以将人转变成同类，为何你没有这么做？”
“喔…小风玫瑰，你实在是太会问了，直接戳到了我心窝上。”伯爵好像真的很受伤一样扶着身旁一把椅子坐下，上气不接下气，艰难喘气地用夸张的哭哭脸说，“我们的爱情是一场伟大的试炼，在试炼中，我失去了身为吸血鬼的大部分能力，包括初拥。”
“但是我不后悔。”伯爵坚定的说。
也许是凄美的爱情故事，但是这并不是诺亚出现在这里的目的。他与队友们约定好了用风语海螺传递信息，如果他们发现不对，会立马通知诺亚撤离。
楼下，迪卢斯几个搜完了房间，有人发现了前往后花园的拱门，几人正准备过去一探究竟。
诺亚敷衍的回了一句，指着玫瑰说，“好吧大人，那那朵玫瑰，是用了什么魔法永驻的。”
伯爵给他倒了白开水，这次终于不是过期红茶，诺亚喝了一口，还是温热的。
“那并不是魔法，”伯爵放下茶壶，他望着鲜红的玫瑰花瓣说，“那是诅咒。”
“诅咒？”诺亚没明白过来。
伯爵开始解释，他老毛病又犯了，说道兴头上，嘴像没门把似的滔滔不绝将秘密往外泄，“我做了一件错事，在玫瑰上下了一个诅咒，后果就是，我让世界上又多了一个伊琳娜，也多了一个被我诅咒的少女。我的小风玫瑰，你会理解我这种感受吗？”
他将装着玫瑰花的玻璃罩拿下，枯指摩挲着，血泪滴在地面晕开。
“当她还在的时候，我总是患得患失，我会想要得到第二个她，一模一样的她。万一她万一哪天离开我，我可以因为还有一个她，就不必害怕离别，担心失去。”
他长叹一口气，“可是后来我真的拥有了第二个她，完全由我精心挑选和雕刻的，一模一样的她。可我又会忍不住将她们进行比较，明明一模一样，我还是会觉得替代品无论是才智还是外貌，她都不如我的伊琳娜。”
他的话让诺亚心里仿佛压了一块沉沉的石头，又所共情，喘不过气，回过头来才惊觉到自己发现了伯爵什么大秘密。
“最后我幡然醒悟，我居然企图找人来顶替她，我亵渎了我们的爱情，这是罪过。”
此时，在城堡中四处探查的小分队来到后院，这里全是枯萎的玫瑰枝叶，有的已经腐烂发出阵阵恶臭，花园深处，能够隐约看见铁栏围起来的一口井。
杰克嫌弃的用脚扫开一丛枯枝，清理出院中那条石板小路，他率先走上，伸出手准备去接莉薇时，所有人突然不出声了。
他感觉背后发凉，暗叫不好，问道：“怎么了？”
莉薇捂住嘴，避免了呜咽声的流出，迪卢斯也攥紧了武器。
朱利安指着他脚下，手指颤抖着，面色泛白，嘴张了又开，但还是没敢发出任何声音。
“什么啊，你们别吓我！”杰克缓缓低下头，一只骷髅从泥土中伸出手，正虚虚的握在他靴子处。他不敢置信，瞪大了眼睛，恐惧爬到脸上。
后来，他们在这片泥土下面，发现了大量的人骨碎片。
城堡中本身就有大量骷髅这事已经足够让人匪夷所思且保持警惕，诺亚想得到吗？他当然想得到，不过队伍是一个整体，岌岌可危的信任只需要一点点小小的火苗，就能毁于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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