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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骗局 暗恋就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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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哪来的?”
周粥问同班同学,而他们一副“我也想知道”的样子,七嘴八舌地说,“刚刚一个帅哥拿过来的。”
“他笑着问我周粥坐哪里,就把蛋糕放在你桌子上了。”
“唉唉,他是谁啊?”
周粥提起蛋糕,底下放着一张字条,字迹略显狂放潦草:给学妹。
她迟疑地拍了张照片,发给方彻。
姒水:我拍了拍“情知有”
姒水:学长,是你给我的吗?
情知有:你认识很多学长?
姒水:没有!我只是想……刚刚你亲手给我了,怎么又给我?
情知有:有两个。
烟雾缭绕,方朝倚在天台栏杆上,点燃今天不知道第几根烟。他忽然想起,哥连烟味都闻不得。
烟就像他活着的证明,叛逆、醒目、带着攻击性,和优等生方彻完全不一样。
既然比不上,那他改变就行了吧?
“你能不能学学你哥?成天在外面鬼混!”
“方朝,听话一点吧。学理科好,你一个男生,选什么文科?”
“那个小姑娘是谁?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早恋了?说了多少次,你们高中生唯一要务,就是学习。要是考不回京遥,等你爸收拾你。”
呛人的烟雾,把方朝和干净的世界隔开,他的头脑混蒙,衣领总是被烟雾熏黄,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找打火机。
他吐出一个烟圈,注视它如云轻轻飘散。
哥很矛盾,他讨厌烟,却永远开着房间的窗,仿佛无时不刻不在留意他。
方朝盯着屏幕,看着周粥发了几个表情包,还不明所以地说谢谢。没有点醒她,有两个的——不是蛋糕。
要告诉她吗?
万一她喜欢的是哥,他将面对世界上最浓重的挫败感,方朝不敢承受。
从小,哥注视的女孩子,或者一开始围着哥转的女孩子,可能因为他更热情,更开朗爱笑,在看到他后,便会马上会调转风向。
他可以耸耸肩,用惯常轻佻的话语,挑逗她们。只有在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上,才算未尝败绩。
但周粥好像不一样。
方朝不敢承认自己隐秘地期待着,她喜欢的是自己。
可这样的话,哥呢?
指尖夹住燃了半截的烟,方朝眼眸和手都无精打采地垂下,烟蒂明灭间,漫出几缕淡白的烟。
他一直在走神,教周粥写题时,把1写成了2。
周粥挪动他的笔,改回正确的数字,凑过来时,似乎有风将蓝莓味的烟气吹远。
“咳、咳咳。”
她的喉咙发痒,赶紧和方朝拉开距离,连连咳嗽。
“抱歉,烟味还没散?”
周粥没关系地笑笑,迁就他,“没事学长,我喝点水就好了。”
是你喜欢我,才这样;还是你喜欢哥,甚至能接受他抽烟?
方朝又走神了。
“方彻?”
周粥微微歪头,觉得他有点奇怪。
而他忽然浅浅一笑,笑痕很淡,一转而逝,伸手抚乱她的刘海,遮住那双扰人的眼。
“没事。”
从一开始,骗人的就是他啊。
后来几天,周粥愁眉不展,给学长发消息他也不回,分享的视频也不看。
她哪里惹他烦了吗?
回想之前不熟时,就总是像现在这样,抱着本日记,从走廊往下望。
暗恋就是你常住我眼眸。
高三教学楼后面几株树影错落,十分僻静,正午的阳光暖融融地铺在地上,引得一只猫咪蜷卧其间,慵懒晒着太阳。
方彻去吃馄饨前,总会来这里走走。
他远远望向那只三花猫,它正叼咬一株不知名的植物在地上翻滚,露出白花花的肚皮,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小心翼翼靠近,蹲下来。小猫却在伸出手的瞬间逃掉了。
方彻不知道他在猫的眼里多么凶神恶煞,他只是想摸一摸而已。收回手,颇为习惯地站起身朝三食堂走去。
殊不知这一幕数次落在一个人的眼睛里。
周粥偷偷追上,远远缀在方彻身后,怕他又给自己付钱,买了馄饨,才躲到他常坐的位子后面。
被如此火热的视线盯着背影,想不发现都难。
“为什么坐这么远?”
方彻回头,似乎已经习惯周粥凑到自己身边,叽叽喳喳地说话。
周粥顺杆子往上爬,端碗坐到他旁边。却迟迟不开口,一边看他眼色,一边搅弄着自己碗里四块钱、看起来少得可怜的馄饨。
“学长,你最近遇到什么事了吗?”
“嗯?”
似乎没有。
方彻抬头,偏眸看她,余光却扫到三食堂门口。
方朝站在那里。
他弟看起来好相处,很大程度上得益于那张微笑唇。但此时此刻,这人却面无表情,硬生生耷拉嘴角,皱眉。
方彻觉得有些好笑,偶尔应周粥几句话,看起来就像和她相谈甚欢。
劈天盖地的不是嫉妒,而是恐慌,在方朝身体中潜滋暗长,忽然雪崩般将他掩埋。他脑中最先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她真的喜欢哥,我该怎么办?”但紧接着,一个更让他害怕的猜测冒出来:“如果哥也喜欢她,我该怎么办?”
他怕输,但更怕赢。
方彻抬了抬下巴:“你看一下门口。”
周粥抬眼的瞬间,方朝跑了,连一根发丝都没让她瞧见。
“什么也没有呀?”
学长看上去有些无奈,于是这段对话失去了头尾。
晚上,周粥刚洗完澡,听见手机叮铃一声,欢欣雀跃地裹着头发扑到床上,细白的腿晃来晃去。
情知有:你讨厌有人骗你吗?
这是什么意思?
姒水:学长,你不会被人骗了吧?
对方正在输入中……
周粥一个电话拨过去,响起三秒他才接。
“学长,你还好吗?”周粥是真的很担心,她每次去七班找他,方彻都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对面的人似乎捂着话筒,“等一下”,周粥能想象到他礼貌地和旁人借过,从嘈杂的环境脱离,有风声呼啸而过,点燃远处万家灯火。
“你在外面玩吗?”
等待他的声音,周粥就像一条案板上的鱼,双腿变成尾巴上下乱晃。
“算是?所以,你讨厌有人骗你吗?”
她讨厌。
从前哥哥跟她说,等他赚到钱,就回来带姒水走,不要再呆在阳宁。
但他再也没回来。
连同妈妈也将她丢下,她就像外公的遗物,被人左右转手。
“讨厌。”
对方默不作声。
“我很容易相信别人,也很容易被骗,随便一个路边的乞丐都能骗走我一个星期的零花钱,随便一个人跟我说你爸爸妈妈不要你了我都会一个人哭很久。说我笨也好,天真也好,就算你说你家里是开宇宙飞船的,我都会点头。”
外公教会周粥脚踏实地,让她真诚地活着,可她却因为这点不止一刻受着伤。真诚当然能得到爱,但爱就像附属品,只是顺带捎上她而已。
周粥往玻璃上哈气,用手指细细描画两个牵手的人,一个高的,一个矮的。
“对不起。”
忙音响起,方朝将电话挂断。
热气渐渐消散,仿佛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奢望,是不能幻想的泡影。
可再次哈气的时候,又会出现。反反复复,好像它一直在那里。
学长骗了她?周粥不知道他能骗她什么。
她一没有表白,二没有告诉他自己的原生家庭,有什么能拿出去讲的呢?而且学长看上去也不像七嘴八舌的人。
在不为人知的角落,周粥暗自原谅了自己的初恋。毕竟讨厌欺骗,又不代表不能原谅,何况学长并没有对她做什么坏事。
周父大半夜喝酒回来,见周粥的门缝透光,敲了敲门:“宝贝?还不睡。”
周粥马上拉起被子蒙住头,“我睡了!”
替她拉下被子的人,是令人闻风丧胆的老班。
“晚上干什么去了?上数学课睡觉。”
周粥赔笑,悻悻讨回自己盖在脸上的、考得一塌糊涂的周考试卷。
同桌也睡眼朦胧,没注意到大祸临头,老班的板擦狠狠拍在她俩课桌上,吓得同桌一哆嗦,续上梦里的语文课,直起身念诗。
梁艺捂脸,真是没眼看。
周粥不明白,都问了学长那么多问题,怎么数学还是考这点分。她感觉自己上辈子肯定触怒了某位数学之神,或是牛顿那种级别的物理学家,才让她的理科分数全加起来,甚至没有大过身高。
垂头丧气地往下望,却见学长一脸不善地插着口袋往校外去。
在学长看不到的地方,乌泱泱一群人塞在巷子里,之前见过的主唱学姐,在校门口等着。
周粥心里砰砰直跳,右眼像机关枪一样突突扫射。她虽然愚钝,到底也有女人的第六感。直觉告诉她,来者不善。
学长有危险!
没理会拖堂的老班,周粥抱住自己的书包,偷偷从后门溜走了。
她一路狂奔,在楼梯间一跃而下,朝着校门争分夺秒,层层叠叠的栅栏分割着她的眼畔,因为瘦,她侧身就能从旁侧挤出。
学长!一定要等着我啊!!!
周粥在巷子面前刹住脚。
往里面望,学长被几个男生堵在墙根。他们胳膊交叉、身子前倾,语气冲得像要动手。
方朝脊背挺得笔直,周围起哄、推搡,有人伸手要拍他肩膀,他偏头,却看见为他扑入人群的周粥。